第 40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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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40】这种行为不仅代表亲密,还关乎占有

吃完饭,谭序出于健康人士的自觉利落地收拾了桌面,顺便把饭盒和餐具也洗了。

梁至遥依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做完这一切,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从带过来的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旁若无人地坐到餐桌边开始做自己的事。

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还颇为善解人意地说:“你要想睡觉的话跟我说,我会走。”

“……”

面对他这种霸道又我行我素的态度,梁至遥突然觉得自己无头苍蝇一般没了办法。

她上午补了一觉,现在其实没什么困意。当然,谭序不可能知道她自己在家的时候是在睡觉还是做别的事,但梁至遥刚刚才吃了撒谎被抓现行的亏,暂时不太想再骗同一个人第二次。

生病的时候不适合思考太多,她索性默认他的存在,也坐到沙发上打开自己的电脑。

没记错的话,这几天有斯诺克英国锦标赛直播,如果不是突然生病,她的感恩节假期本来就打算在学习、兼职和看比赛中度过的。

这会儿刚过中午,是英国的晚上,已经是当天比赛的尾声了,但对战双方比分胶着,看情况至少还要鏖战一会儿。

她的蓝牙耳机大概是好久没用,已经没电了,点击播放后,英文解说的声音直接从电脑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在看球?”谭序听到声音蓦地抬头,“英锦赛吗?”

“嗯,”她点点头,“刚好直播半决赛最后一个阶段。”

“一起看吧。”

他合上自己的电脑,从餐桌边起身,挨着梁至遥坐到了沙发上,似乎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梁至遥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他们离得这么近,天气冷又没开窗,流感病毒肯定传播得更加肆无忌惮。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一点,他却很快也跟着移动。

谭序侧头瞟她,“你电脑是不是贴了防窥膜,离这么远我看不到屏幕。”

躯体几乎相贴,他的气息迫近,梁至遥有些局促不安。

谭序却举止自然地把梁至遥的 MacBook 从她腿上分了一半重量到自己身上,还毫不客气地开起玩笑:“这电脑比你发高烧的时候还烫。”

她闻言不太服气:“……你自己非要凑过来看的,没资格抱怨吧。”

比赛双方都是世界排名前几位的顶尖高手,又是关键的一场,视频画面里座无虚席。这还是梁至遥第一次和人坐在一起看斯诺克比赛直播,而且他们又都打球,可以偶尔聊几句,确实比自己一个人看要更有意思。

新的一局开始,谭序突然说:“这个开球像不像当时我们打的那次。”

母球带出三颗红球,其中一颗有个把握不大的长台,画面的确似曾相识。但这个球比当时梁至遥最后选择击打的那颗要更难一些,直播里的选手也没有鲁莽进攻,而是漂亮地防了一杆。

“是有点像,”她突然忍俊不禁,“当时我胜负欲还蛮强的,像个莽夫一样,有点机会就直接进攻,还好蒙中了。”

“不是蒙的,是你打得好,”他兴致勃勃地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打球吧。”

“我也想打啊。主要是……经济拮据,没钱出台费。”

“输的人出台费,”他笑,“难道你怕打不赢我?”

她没上当:“你这个激将法一点都不明显,真的。”

直播里出现了一个精彩的翻袋进球,全场掌声雷动。

梁至遥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继续专心看比赛,却没想到谭序思索了片刻又问她:“经济问题……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比如申请助学金什么的。”

“以前打听过,学校回复说目前没有合适留学生的助学金,外面的贷款也需要是公民或绿卡持有人。”

“那你下学期怎么办?”他又问,“我粗略算过,就算有实习工资,要攒够学费也还是很难。”

梁至遥想了想:“协商之后学校同意我可以分期或者延后付款,如果保持现在这样,再做点零碎兼职,应该可以勉强撑到大三结束。等到大四的时候……再想别的办法吧。”

聊到这里,她又笑了:“所以说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要是没有这份实习,我可能连撑过下学期的希望都看不到。等下周发了工资,病也好了,就补上那顿饭。这次别跟我抢哦。”

“是吗?”谭序不置可否地笑笑。

按照她最近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说是打算就此逃单还更像一点。

最初他以为梁至遥只是太忙,次数多了,隐约感觉到她好像在躲着自己。等到今天上午撞破她的谎言时,一瞬间失望与愤怒交织,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立场质问她。

但此刻看到她带着病容讲自己艰难的学费计划,他又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只觉得心疼。

就坦诚地告知他的全部心意与渴望、把对他宣判的权力全交给她,又能如何呢?

他这样想着,虽然眼睛仍旧看着电脑屏幕,早已不知不觉走神很久,想要开口打破沉默时,却突然感觉到肩膀上传来她脑袋的重量,侧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梁至遥这台电脑的确有点旧了,长时间播放视频时总会发热,还产生了一种类似白噪音的共振,配合着屋里的暖气,烘得人懒洋洋的。

午饭后的困倦混合着生病带来的精力不济,让她感觉自己又有点没精神了。

尤其是前一局比赛还算干脆利落,很快就结束了,然而到了这一局,由于在争赛点,双方都很谨慎,一局比赛打了很久还在僵持,谁也没有占到太大的好处。这种长时间的防守互搏其实很沉闷,连解说都有点犯懒了,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

多种因素叠加之下,她就这样小鸡啄米似的挣扎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比赛睡着了。

其实从她闭眼到醒过来大概一共只过了很短的时间,也许一分钟都没到,比分都还停留在睡着之前的状态。然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谭序肩膀上。

他们刚才还勉强隔着一点距离,此刻谭序的手臂却紧紧贴着她的。他的肩膀很宽,放她的脑袋倒是绰绰有余。

血液飞速上涌,据说发烧的人很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热的,但脸颊上臊得发烫的体验非常真实,让她对这个理论产生了质疑。

她又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了。

“你这会儿又不害羞了?”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肩膀上这一瞬间的重量变化已被察觉。谭序淡笑着侧过头,呼吸从很近的地方轻轻喷在她额头上:“不是说我在旁边就会睡不着吗。所以除了谎称自己放假不在家,连这句也是骗我的?”

梁至遥仓皇地往旁边移动了一点,憋了半天,才脸色通红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在为哪件事道歉?”谭序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只是为了不小心在我肩膀上睡着,还是这段时间找各种借口躲着我的事?”

以为蒙混过关的欺骗被再次提起,梁至遥语塞:“我……”

“不管是哪件事都没必要道歉。”他语气突然又变得温柔,用目光示意她无需解释,“尤其如果是为第一件事,应该不会有人被喜欢的人靠着,还会不开心的吧?”

“……什么意思?”

声音莫名颤抖,梁至遥此刻突然感到很紧张,那种心如擂鼓的感觉比发高烧的时候还要强烈。

她明明听懂了,却明知故问,或许仅仅是下意识想得到更为直白的确认。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谭序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如果是你的话,被靠在肩膀上是很开心的事,没有必要道歉。”

梁至遥听到自己几近失速的心跳声,她被谭序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风格弄得哑口无言,原本筑好的防线遭遇出其不意的进攻,还没能发挥作用,于是傻乎乎地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你是我认识的那个谭序吗?”

谭序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一直绕着圈子说话,既不把话挑明,又让人浮想联翩。不管这是作为金融男的性格天赋也好,还是作为海王的经验积淀也罢,总之,他以前最喜欢和擅长的大概就是这一套,而她逐渐知道怎么应付和防御的也是这一套。

“怎么,是转变太大了吗?”他自嘲地揉了揉眉心,“那我真的该反思自己,到底是形象有多差劲,才会让你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

“我承认自己从前习惯很差,或者说,根本没搞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还自以为是,总爱设个圈套等对方来钻。这一招其实屡试不爽,所以形成路径依赖,不过对你完全不起作用。只要话没挑明,你永远都可以当没听到,直接绕路走过去。”

直播里比赛还在继续,突然传来解说的惊呼和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也许是有什么精彩画面,但梁至遥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没法分给电脑屏幕了。

“后来意识到行不通,换了方法慢慢靠近,越了解你,就越知道以前对这件事的理解有多肤浅。但你又是那种特别厌恶不确定性的人,只要感觉不安全,就会保持现状,所以刚刚觉得有希望,又会马上被推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好像还是会走进死胡同。”

“所以我只能把底牌全都亮开了,就算已经被讨厌了也没办法。”说到这里,他突然认命般笑了笑,“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你宁可说谎也要躲着我更糟糕了。最近每一个见不到你也没有任何联系的日子,我都觉得很折磨。”

空气一片寂静,梁至遥感觉大脑陷入信息过载后的空白,或许还有低烧带来的运转缓慢。

谭序看着她似乎有所动容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蓦然心里一动。

“你的脸……有点太红了,”他忍不住凑近,抬手确认,“又烧起来了吗?”

手背触碰到额头,却并不怎么烫。

明白她应该只是太过害羞,谭序松了口气,目光却久久无法遵循礼貌收回,依然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那双有点湿润的眼睛上。

几秒后,又像中了蛊似地下移,扫过她同样泛红的耳廓,最后停留在那两瓣微张的嘴唇上。

谭序想起那个他们一起看月全食的晚上,那时候梁至遥也是这样的表情,但她的脸颊更多是因为摄入酒精而染上绯色,但此刻,则是因为他刚才说的话。

内心压抑已久的渴望忽然就无法抑制。

他的手离开梁至遥的额头,但没有收回,而是向下触到她脸侧的鬓发,试探着轻柔地抚摸。

见她似乎并不抗拒,又忍不住得寸进尺,微微低头,一寸寸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互相的鼻息都能被对方感知,她的目光终于有一瞬间的惊惶,但仍旧没有向后闪躲。

四目相对,眼神交错,他原本还想要克制地等待三秒,给她最后的逃走时间,却在心里数完二的时候就忍不住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梁至遥感到像有电流从脊柱升起,蔓延到全身。

她终于承认,人总有些欲望是理智无法解释和压抑的。就像她明明还什么都没想清楚,却又自私地不想躲开这个吻。

谭序的嘴唇意外地很软,但比她的要凉很多,梁至遥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自己在发低烧的缘故。她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堆在一处,很快又想,这样流感真的不会传染给他吗?

蜻蜓点水似的吻只停留在唇边,是种克制的试探,谭序很快就颇为绅士地放开她。

“讨厌吗?还是喜欢?”

他绅士的同时又很狡猾,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对她进行拷打,不容任何敷衍和含糊其辞。

梁至遥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撕裂成两个人,欲望短暂放纵后带来惊恐,理智又占了上风,但她也没法大言不惭地说出讨厌。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没推开我?”

他从她脸上读出复杂的神色,察觉其中包含后悔,一瞬间心情宛如坐过山车,刚才亲吻时没有被抗拒的惊喜又转变为一种难言的躁意。

“如果再过分一点呢?也不拒绝我吗?”

梁至遥愕然抬起头。

她被谭序用力拉着往前一扯,踉跄着撞在他怀里,唇上又落下一个吻。这次的吻却呼吸粗重,气息灼热,明显与上一个不同。

他用有点凶狠的力度碾过梁至遥的双唇,甚至舔舐和啃咬。那种因为没反应过来而接近放空的镇定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来不及防备,因此牙关被谭序轻而易举地撬开,立刻全线溃败。

他的吻很重也很热,用舌尖挑开她的防线,这是种比语言更为有力的表白。

梁至遥一直自以为在情感经历上也不算完全的白纸一张,但她此刻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从前那次止于牵手和碰一下嘴唇的恋爱大概只属于高中生含羞带臊的小打小闹,在这种以掠夺和侵占为主题的深吻中,完全失去了对照和比较的意义。

她的后脑被谭序扣着,肩膀也禁锢在对方怀里,舌头被他搅动甚至戏弄,让人些许难堪,也更加清晰地明白,这种行为不仅代表亲密,还关乎占有。

呼吸被完全夺走的瞬间,她又觉得这像某种惩罚,可能为她的沉默、逃避和言行不一。

谭序说得没错,她是极端厌恶不确定性的,因此这种完全陌生而未知的体验本该令她望而却步,却又因为调动了生物本能和压抑已久的渴望而散发出危险的魅力,最后形成一种进退两难的无所作为。

这个吻进行了几十秒,也许有一分多钟。梁至遥完全失去了对时间流动的觉察,所有感官全部用于体会谭序那种原始甚至粗暴的接吻方式,或者说,他对她的欲望。

他的吻技当然不差,甚至过分熟练,和她的生涩与被动对比,说是教学也不为过。在那种略带急切的占有欲驱使下,向她展示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所应具备的全部高超技巧。

那些令她晕眩甚至感到腿软的唇舌交缠,大概也都代表着他的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梁至遥又觉得胸口矛盾地涌起一种痛感,与身体深处那种陌生的渴望交织在一处,令人感到惶恐和不安。

她这次真的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了谭序站起身,又像是要掩饰什么,急促地喘息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作者的话

2025-08-12

这章修改了很多次,最后决定这样呈现。至遥对爱情肯定是有点极端理想主义在的,她的性格也需要对方有一些更强硬的动作才能被迫直面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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