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拆穿】
到了地方病房仍是空空的,经了刚刚那么一遭,江曜都有些恍惚,叫来护士一问才知道他在外面晒太阳,又急匆匆地跑到了长廊。
人群里最打眼的无非就是这人了,病号服外套着咖色的薄毛衫,懒懒坐在轮椅上,本就白的病容在阳光下像是白纸似的,浓密的眉睫垂着,整个人透着股抽了主心骨似的怠惰劲。
挂着对讲耳机的护工低下头跟男孩说了什么,他轻轻点头,眼睑半弓着,抬着下颌看到了不远处的江曜。
“你来做什么?”陈拓薄薄的眼皮掀起来看人。
江曜一时倒有些踟蹰,对他露出个讨好似的笑,“……听说你在国外受了伤,军区医院治骨科很有水平,我找人给你办转院?”
陈拓一脸怪异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是在国外遇到什么事了?就……你受伤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有什么毛病?”陈拓轻轻嗤出声。
被这样一㨃,这人脸上也不见怒意,反倒多了几分犹豫。
过了好一会,江曜斟酌着开了口,“……陈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其实,我最近也想起来点东西,很不可思议,但是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事关陈迩,希望你先听我讲。”
陈拓扶在清瘦膝上的手指点了两下,不动声色地看着江曜。
江曜慢慢地跟他说了那些他不曾清楚的故事,虽然细节含糊,但陈拓也听出来这人干了什么畜生事。
他神色漠然地听着发生过的事情。
直听到她死前竟有了孩子,脑袋似乎跟着嗡了一下,所有的思绪都跟着锈住了。
每当他觉得命运对陈迩不会再差了,命运就会告诉他,你错了。
浅棕的眼睛静静看着江曜那张脸,面不改色,他对江曜说:“……你过来些。”
江曜愣愣的,然后挨了骤然起身的他的一拳,跟着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他扑上去野兽般争斗,小腿断骨传来锥心般的疼痛,但都抵不过此刻心口燃着的忮火,他恨纷争间搅碎陈迩的男人们,也恨在那个时刻无能为力的自己,看着她走向死亡。
江曜鼻子一酸,有热血滚了下来,他咬着牙受了几拳,陈拓也被惊慌的护工拉开了,他垂着的手不住发着颤,指缝还在往下滴血。
江曜吃痛地吸了几口气,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也哭了,想到失去的所有既难过又委屈。
他的脸上有些狼狈,只反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反倒带些笑意,“……不碍事,陈拓,我知道你是为她好才这样,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既然老天给了这个机会,我也不会让那些事再发生了,”江曜低声说:“你也不希望,对吧?”
他沾着血的手伸在陈拓面前,像是个诚恳的邀请。
陈拓被扶到了轮椅上,垂下眼睛看着他的手,好一会儿笑出了声:“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的啊?”
江曜心上涌起既酸涩又甜蜜的情潮,“我能保证,不好的事情绝不会发生了,我会和陈迩结婚,我会保护好她的。”
陈拓眼皮抬起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你既然想起来,也该知道我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微笑着:“没有关系的人,我为什么要带她远走高飞,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死活……江曜,你不会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所谓的姐弟亲情吧?”
“你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说什么保护她,她不就是被你和你家人害死的,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被你家里当软柿子捏。你以为你跟贺琛那个野种有什么分别吗?”他淡色的嘴唇冷酷地勾起,“但凡有点良心,你就去陪那个孩子好了。”
江曜额头冒出些汗来,“你什么意思……?”
陈拓很不耐地啧了声,“非得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你才能听懂吗?”他雪白的眼睑弓着,“我保护她可不是为了给你这家伙做嫁衣,陈迩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是我,我最爱的人也是她。”
“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啊?”陈拓轻轻笑着,“还说什么弥补,你最好的补偿就是永远不要出现在陈迩的眼前。”
真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春秋大梦,一个纨绔子弟,竟然妄想和陈迩结婚生子。
他允许过知根知底家世亲近的齐昀霄和陈迩恋爱结婚,不也照样不能改变陈迩的命运?
如果齐昀霄都不可以,其余人更不可能了。
此后的尝试里陈拓心安理得地不再允许其余男人靠近陈迩,只是太多太多回了,他最终在崩溃中失去了重复的失败的记忆,只是靠着天然的本能寄生般依恋着陈迩。
“你怎么能……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江曜脸上出现惊怒的表情,但回想又察觉出来陈拓对陈迩过度的关注早已过界,这在嘉礼高都是出了名的。
留心到就难免爱她,别提在她身边朝夕相处。
想到陈迩可能在居心叵测的家伙的意淫与掌控间长大,江曜不免跟着一阵恶心。
“重要吗?”陈拓接过护工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面上恹恹的。
江曜一哽。
对于这疯子来说,陈迩就算真的是他的姐姐恐怕也不是什么阻碍,若不是贺琛搅黄了整件事,她将来会被驯化成陈拓的禁脔也未可知,这下真不知道现实和未来重叠是好还是坏。
“她现在在哪?”江曜压着火气问他。
陈拓眼睛都没抬,只嘴唇浮着很欠揍的似笑非笑。
江曜便清楚他不会松口了,只是江曜没忘了来时的目的,“贺琛也想起来了,他从医院跑了,到现在行踪不明,你既然把她藏起来了,确定是安全的?”
陈拓动作顿了顿,终于正眼瞧他,“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江曜回答。
陈拓的腮咬紧了,又冷笑了两声,“你说保护好她,就这样做的?”
“我才想起来的。”江曜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经了事如今有些阴郁之色,“你早想起来的,也没做什么不是吗?”他想着不免有些恶气,“你自觉跟我们这些人不同,也不过是想着独占着她罢了,何必说得那么伟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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