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金风玉露】
这段时间慕芷对她没了过度的警惕,之前像害怕她会跑掉似的霸占着她的所有空间。
在被放松了些的时候,她搬进了新布置的属于自己的房间,慕芷比起她更对这件事充满兴趣,大多数的东西都是慕芷购置的,这花光了慕芷前两年的奖学金,还因为她过去有些理财意识,数额在原有的基础上膨胀了几倍。
本来这部分支出还包括了慕芷的压岁钱。
“小金库啊。”她看着慕芷被打开的储蓄罐忍不住笑。
慕芷却没笑,反倒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会攥着她的手腕,把沉甸甸的储蓄罐放在了她手掌上。
“给你。”
“做什么?”她不解要缩手,但被慕芷抓得太紧。
“本来该属于你的不是吗?”慕芷说。
陈迩哑然,她的嘴唇细微地蠕动了几下,“……怎么会这样想呢?”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是不是也欠你很多?”
“根本不是。”慕芷轻声说:“你在陈家,其实一直都不开心吧。”
“可我都不记得了,”陈迩的手臂轻轻箍住了她,“所以忘记的都不重要了。”
“而且啊,你把我当成傻瓜了么,”她雪白的脸浮起安慰的笑,“不开心我当然会离开的,既然一直没有,应该是有值得留下的理由。”
“我才不信。”慕芷浅棕的眼睛里又蓄着泪光,“你要拿着。”她很清楚陈迩是对这套没办法的。
“你这样可真……”陈迩带着无奈的笑,手指温柔地拭着她发烫的眼下,想说些什么又咽下了。
慕芷心满意足地任由她的触碰和安抚,高挑纤长的一个人猫似的趴在她柔软的大腿上。
她的房间就在慕芷的隔壁,不睡在一张床的分别似乎也不是很大,慕芷也常常躺在她的沙发上,她偶然回头,就会发现她那双浅棕的幽幽的眼睛望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迩对于这样包裹似的黏稠视线是感觉有点负累的,但并不讨厌,她只是不太理解慕芷为什么会这样在意她呢?总归不是坏心思的,陈迩不会生气。
她总是会想起小拓。或许是基因的力量,那两人是相似的,不只是轮廓的肖似,而是骨血里仿若的特质。
所以看着慕芷,陈迩总是会恍惚几个瞬间,想到他。
所有人都在说那是场错误,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一并成长的两个人和乱伦又有什么分别呢?
慕芷的拯救自然是有意义的,她不能反驳,却在很多个夜里想着有记忆的日子里的细微温情。
她不知道这份怀念正确与否,只是含着隐约的自我谴责去回想他的脸。
分离的时间似乎快要比在一块的时间更久了,她渐渐有点害怕忘掉他的样貌,一切都是崭新的,她没有属于过去的记忆。
还好在社媒上去搜寻是能找到他的照片的,领奖台前,俊美的脸带着青稚的傲气,隔着屏幕都感觉被蔑视了一下。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的冷若冰霜,陈迩却是知道他的亲吻是滚热的,抚摸是温柔的,爱欲是缠绵的。
这是不对的吧?
总是怀念着错误,这让陈迩陷入了纠结和自责。
手机震动,她低下头,亮起的屏幕是新联系人的消息。
她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她之前以为慕芷是反感她和男生接触,但今天的事来看,这种针对只是对陈拓而言的。
或许她也该试着接触下其余人?
她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是出于类受害者依恋迫害者的心态而想念着陈拓。
那个男孩问起她的生活,她贫乏的日常并不足以支撑话题,但他抛出些新问题来。
似乎也是有趣的。
陈迩犹豫了会,最后告诉他,自己暂时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
那头跟着紧张了起来。他是对这个女生有出乎意料的好感,但才见过一面,他没想过这样冒犯的。
不过,她的这样果断也让他意外。
被拒绝让骆珈锐有些脸红,只是回味起视线交错的那瞬间,他就觉得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再无交集。
“我们见了面,聊一聊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只是聊聊天。”
天色擦黑,两个一面之缘的人走在行人步道,路灯落下光辉,在一切镀了暖暖的光亮。
“在甜品店的钱,”她微笑着:“我转账给你?”
见了面第一句是这样,骆珈锐的眼神正落在她发光的发丝上,脸上跟着露出个委屈的表情,“……我看起来有那么没品吗?”
陈迩没太纠结这个问题,“那,以后我请你。”
“还会有下次吗?”他眼神灼灼的。
“可以啊。”陈迩微微躲开他的眼睛,“作为朋友的话。”
骆珈锐发现她似乎很怕自己的眼睛,也看出来她是个禁不住磨缠的人,索性就在她面前倒走着,微微低下头,“那也很好。不过,再之后呢?”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吧?”她眼睛却抬起来,微弓着看他。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她骤然一下抬眼,占据了上风,骆珈锐的眼神反倒躲藏了起来。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很多很多的可能。”她说:“不过现在来说,我确实没有恋爱的念头。以及,我似乎有喜欢的人了。”
骆珈锐顿了下,“说这样的话,也太老气横秋了。”
充其量是当学姐的年纪,说的话却带着苍老般的感慨。
他刻意忽略了后半句,但终究没太忍住。
“……那个人呢?也在兰汀吗?”他低低地问。
她摇了摇头,“不……算了,我真的没想明白。”那张窄小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
骆珈锐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暗喜。
这是见的第二面,氛围却不显得尴尬,陈迩将想要表达的话说开了,关系也没有因此破裂,她的心情不错,雪白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冬夜里如同春风似的熏人。
这时候逆行的车灯刺破了平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事,两个人都因此茫然了下。
那辆车加速向骆珈锐冲去,带着目标明确的意味。
被光亮吞没的瞬间,陈迩头痛欲裂,好像有无数熟悉的画面涌来。
太痛苦了,只是接触到一点点,她的手脚都兢惧到麻木,绝望紧紧包裹着她。
不幸。
麻烦。
死亡。
什么都没能改变。
……
但其实,她也是有很多很多的勇气的。
一个血淋淋的身影撕破了混沌的痛苦钻了出来。
一切都是瞬息间的事。
她突然能呼吸了,转过脸,紧紧握住了骆珈锐的手腕,拉扯着他一块连滚带爬地跌到了一旁,逃命的姿势堪称狼狈,但很干脆。
骆珈锐倒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天,这司机疯了吧?”
摔在他身上的人撑着手臂起身,微笑着:“……骆珈锐,你没事吧?”
她是笑着的。
但有滚热的眼泪落在了他面颊上。
他愣愣地看着她,“我没事啊。”
“嗯,你没事。”她重复着,鼻尖挂着晃动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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