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 /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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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虫豸】

低沉的字眼带着股狠劲往她的耳朵里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陈迩的脸上浮出痛苦的神色,可她捂耳的手掌被贺琛紧紧扼住,惊惶的漆黑瞳仁只倒映着他发白的不断张合着的嘴唇。

他告诉她开始的恶意,她的身世,告诉她过去被欺骗的她,是怎样不吝啬自己的温柔与爱意,亲吻过他,爱过他。

“不是……”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含糊,眼眶里已经蓄着薄泪。

于是贺琛将她的死亡一笔带过,但是他毫不避讳那件事和自己的强关联。

故事是遥远的,隔着层朦朦的雾。

可她隐隐知道,那或许是真的。

她的痛苦终于让他快慰了,身体有了知觉,痛苦与欢愉一并流动。

贺琛的脸低下来贴着她,“还有我的眼睛,是陈拓打伤的,你要我别做错事,这公平吗?陈迩,你告诉我。”

身份,宠爱,许多事情在羊水里就已经注定,该有的一早就有了。他明知道很多争取是徒劳,却没想过仅剩的那点偏爱只是她恍惚中的选择。

她是良善的人,无心竟也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极痛苦的那个自己被剥离出躯壳,他习惯了这种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本能。

剥开了痛苦,他只剩嘴角木然的讽笑。

陈迩被抓着面颊,强制性的看着男孩空洞的眼眶,他强调着受到的伤害,她先想到的却是陈拓手背上的伤疤,她不明白是怎么造就的,那些伤痕看起来是新的。陈拓被她细声细气地追问着来由,一双琥珀般的眼珠子瞥着她也不说话,只突然用手捂住她大半张脸,剥夺了她的视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用雪白的牙齿去轻轻咬她赤裸的肩膀,直到她受不住喘着气用淡红色的嘴唇求饶似的去亲他的手背,他开始羡慕那块皮肤,将自己的嘴唇送去与她缠吻。

她现在似乎知道他那时候的生气从何而起了,如今回想起来只带着股酸涩的清苦。

“……不公平。”她轻声回答,“以眼还眼,这样够吗?”虽然她心里不认为陈拓是错的,这不需要跟其余人解释。

男孩的手指被她带着,指腹触到柔软细腻的雪白眼睑,里面裹着一颗剔透的小球。

“他欠你的,我来还给你。”她的皮肤被他按得发痛,黑乌乌的睫毛不住地颤抖,“你也说了,那只是我们的事,不要再把他牵扯进来了。”

“……所以,让我挖掉你的眼睛,当做两清?”

“真的可以吗?”

“以前的事,你也可以不在乎了?”

他端详着她的脸,轻轻问她。

她是怕疼的,没法想象失去一只眼睛的痛苦,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出口了,不过,现在也没有后悔的情绪。

如果必要的牺牲可以换来彻底的安宁,陈迩从来都是愿意的。

“嗯。”

“因为我而死过,这样的事也可以无所谓吗?”

“你不是说了你不想的吗?”陈迩说:“现在并没有发生那种事,以后也不会发生,这不是无所谓,而是拿过去的错误来惩罚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知道这想法是天真易折的,只是不愿意仇恨的病源继续蔓延。

活着的人总是很在意死去的人要说什么话,贺琛那时候找过不少人,盛大的法事做了许多场,也请过通灵的大师,他们神秘地转告死者的话语。

他侧过脸去细细地听,总是听完就忍不住笑。

他就知道他们压根儿见不到她,只是为了那个万一。

陈迩是不会说那种话的。

如果要真有冤魂索命也挺不错。

可她一次都没出现在他梦里过。

曾死去的人站在他面前,会说些什么呢?

会恨他吧,那也没什么。

贺琛感觉自己像是只寄生于她血肉的虫豸,她的任何情绪都将成为他蚕食的养分。

他如今终于听到了。

她轻飘飘地说,那些都可以放下,都可以不在乎。

这还不如永远恨着他。

他的手指阴冷地抚摸着她的面颊和眼角。

然后低下头,嘴唇挨近了。

她准备好了牺牲,所以很怕,但只是发抖没有挣扎,她不懂他在做什么。

茂密的睫毛被贺琛的唇舌舔得湿漉漉的,然后那条舌头还想往里钻,隐约触到了她的眼珠。

她嗓子里忍不住发出哭音,发烫的眼泪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被他咽了下去。

他把她的眼泪也舔干了,微笑着:“后悔了吗?还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她含糊的视线在周围看了看,“用别的东西吧。”

刀,或者旁的尖锐的东西也好,她更恐惧这样缓慢的折磨。

贺琛笑了声,只是站起身没再理会她。

她也跟着往起站,抬手要抓住他,“真的没有,真的可以……然后,你就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可以跟其余人说不再追究,不要……不要再伤害他们了,真的,贺琛,来得及的。”

她总是指望用纤弱的血肉堵住天大的窟窿。

“要是我能做到,就好了。”他突然叹息般的说。

“不过世上的事情总没那么公平,不是缺了什么再拿回来什么就够了的。”

“这些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陈迩,只当做了个梦吧,”他说着,然后将块外套口袋的帕子拿出来,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口鼻,“醒了,一切都好了。”

“别!”她惊叫着,不愿意再回到无能为力的境地,一股刺鼻的怪甜味往陈迩的鼻腔里钻,她立刻去抓他的手腕,喉咙呜咽着。

眼前的景象快速扭曲着,她挣扎的手慢慢垂下来,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彻底落在了贺琛的怀里。

他用湿巾将她泪蒙蒙的脸擦干净,散乱的头发用手指简单地捋了捋,她的头发已经比他记忆里要长些了,垂在肩头,不过比死的那次短。

太多的记忆混在一起,有时候他也有点搞不清了,但这次的她大概是更开心点,面颊有点肉,也爱笑的。

他不是见不得她开心。

只是怎么可以跟自己完全没关系呢?

他甚至还很有空闲似的为她换了柔软的睡衣,才把她放回了床上。

她在昏睡中不安地蹙着眉毛,他试图用手指将它推成平的,但没成功,她也确实总是这样不听话的。

手机响起了讯息音。

他看到了讯息,也不意外。

他知道他们会来的,等的就是这些人,只是确实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陈迩的脸上,静静地微笑着看了会,过了会才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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