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
【shero】
几滴热雨落在了慕芷的脸上。
她惊喘了几口气,呼吸带出痛苦的血腥气,猛然睁开了眼睛。
面前悬着的是刀尖,攥着刀尖的是一只纤弱的手,雪白的手指像是百合花瓣似的蜷着包裹着锋利,花萼凝着不堪重负的血珠,终于又落了下来,砸在慕芷的面颊,眼泪一般。
她还没死,所以一切也没重来,她现在仍然在这个恐怖的情境里。
那条领带从她缠着青紫勒痕的颈子上滑落,她扭过脸,看到陈迩勉强半睁着涣散的眼睛,眼神的光亮仍凝在那柄刀上。
一切都停滞了,只有血在静静地流淌。
慕芷没空去想这是怎么发生的,发抖的手先去扒开陈迩握刀的手心。
她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慕芷费了很大的劲才掰开了她紧攥的手指。
傻子。
她攥着陈迩的手掌,淡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道淌血的深刻伤口。
她想要保护好她的,却似乎总是事与愿违。就像这样的时刻,伤害陈迩的刀是她带来的,她没这么想,但结果如此。
想让陈迩到原本该拥有的生活,有正常的被家人关怀的爱,平静的日常。
她不开心。
慕芷看得出来,可是慕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还是不够吗?她只能费劲想要从自己身上摸索出什么再塞进陈迩的手心。
收到的手链,陈迩说喜欢,但是一次都没有戴过,办理入学的事也很不上心,还在她心情好的时候会问起陈拓,这让慕芷觉得自己所做的事一点意义都没有。
让她远离痛苦,这有错吗?
如果还跟以前一样,会死掉的。
倘若并不认识一个人,她的死亡无论再悲惨感慨完就会遗忘,可慕芷知道她,知道她和自己的命运纠葛,对会发生的事视若无睹是残忍的事,慕芷暂时还没学会这样的技能。
她总是隔着晦涩的薄膜,像是随时会离开。即使慕芷知道薄膜后其实是颗好懂的心,但仍觉得不痛快。
这人偏偏也可恶,知道她不喜欢陈拓,后来也没再提过,如果不是有天夜里哭着呢喃过,她以为陈迩是把陈拓完全忘掉了。
她把陈迩摇醒了,睫毛湿润着的人懵懵然的被她瞪着,被质问了竟忍不住扶住额头笑了,“……梦里的事也要管吗?”雪白的脸埋回被窝,“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梦里也不许!”她生气地说。
陈迩嘴唇张了张,睡意重新涌上来,她含糊地说:“好吧……我努力。”
无理取闹的话也不反驳,慕芷在某些时候是觉得陈迩过分可欺的,这确实不是错,只是会受伤,为了其余人伤害自己这种事本身就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或许,对陈迩是个例外。
她用自己的衬衫包好了陈迩的手,裹成臃肿的一团,然后把陈迩背到了自己的背上,还是瘦,骨头硌着她的脊背,尖尖的下颌安静地搁在她的肩膀上。
贺琛仍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半跪在地上,他的脸是抬起来的,在时间停滞的前一秒,定定看着的方向,是陈迩的脸,所以眼神黏稠到要滴下墨来。
慕芷为那样的视线感到恶心,抬腿将他踢翻在地,然后发了狠地用靴底踩在他握刀的手腕,不断抬起又落下,直到她听到清脆的断裂声,她确信他的手腕碎成烂泥了。
她往前走,门口的江曜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怒意凝结在他的脸上。
慕芷托了托陈迩的大腿,面无表情地绕开他,走下楼梯,楼梯上的景象很热闹,有人从楼梯上正跌落,有人的手正往前抓,一个男孩堵在楼梯口,是势无可挡的架势。
她腾出手推开他,他雕像一般摔倒了,然后她踩着鹰犬走出了别墅。
司机面带焦虑地在不远处看着门口,大概是酬金并不包括让他豁出命来参与违法斗殴。
车灯仍亮着,车头只凹陷下去一块,她把陈迩放到了副驾。
她将安全带系好,把陈迩脸上的碎发抚弄到耳后,那双漆黑的眼睛仍然半睁着,静静地漾着微弱的光亮,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忍不住低低地骂了句。
她重新回到了楼梯口,将倒在楼梯上的人拖拽回车旁,动作暴躁地塞进了后座,摔上了车门。
她还在回想着并不熟悉的驾驶技术,踩了脚油门才发现毫无动静。
她撑着额头思索了下,意识到是所有的东西都停滞了,除了她。
她下了车,解开安全带,把陈迩重新背回了背上,眼睛瞥了眼后座倒着的身影,又收了回来。
她已经做得够了,不想再管了。
她背着陈迩,转身离开。
飘落的雪点停滞在空气中,寂静的一轮月亮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漫长,她顺着车辙印,在黑暗中前行,靴底踏过雪地,有簌簌的声音。
也并不感到寒冷,她只是觉得要带着陈迩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原本的那条路是错误的……该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只是往前。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她抬起眼睛,很多东西从她的身边穿梭过,她的鬓发飞舞,只是把背上的人搂得更紧,好确认她真的还存在。
很多事情发生过,瘦弱的陈迩,因为蛋糕而满足的陈迩,因为她而崩溃哭泣的陈迩。
但后面的事情并不相同了,慕家并不是那样的。
她有些困惑,气息变得重了。
那时候的陈迩是开心的,那时候的陈迩也以为自己逃开了。
最后瘦弱的人躺在粉融融的热血泊里死去了,因为愚蠢的牺牲念头。
不是真的,她才不会对陈迩说那种话。
她想要说些什么,鲜艳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
还有好多好多次,陈迩开始的时候总是哭,后面就不太掉眼泪了,每次的错误她都用死亡来弥补,所以再遇到的时候,她能够跃过去。她开始的时候一定是觉得这样可以避开自己的死亡吧,否则怎么有用不完的勇气呢?
直到她明白死亡是自己注定的宿命,这可以换取其余人的安宁,她只能带着点依恋地舔舐着空荡荡的彩色糖纸,接受了它。
“不是真的!”痛苦实在太超过,慕芷带着怒意喊道,但泪水已经爬满了面颊。
她总以为自己的牺牲足够,原来有道沉默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因为见到这道伤口,她在这刻真的有点恨陈迩了。
……
“唔,怎么回事?”有道声音遥遥的,带着困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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