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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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给我一个理由(二)

陈清溪想起候新跟她求婚的那晚。

候新下班后去跟朋友喝酒,说好十点前回来,结果玩到凌晨。

陈清溪刚睡着被他吵醒,她问了句几点?候新抱着她在耳边说王松太难缠,他说了女朋友叫他早回家还不放他走,倒是大刘老婆一个电话就让他轻松脱了身不用陪酒鬼。陈清溪急着会见周公,嗯嗯两声应付。

第二天醒来,他已准备好证件,邀请她去办手续。陈清溪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意外又不意外,确定恋爱关系时他也是这套说辞。

搬出妹妹走不掉,得有个女朋友大家才会理解他不能太晚回家。

她就经历过这么一次感情,候新说她是他回家的理由,这也是陈清溪多年以来对爱情的感知。

今晚,何寻说他终于有来见她的理由,陈清溪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何寻的心意货真价实,她到底没能冷下脸拒绝他上楼。

何寻一进屋就脱了外套去卧室看小瑞,他带了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小瑞床头。

陈清溪在客厅等了半天,走到门口看,他坐在床边看小瑞睡觉,她恍然惊觉这样的画面在过去几年经常出现,他不止守在小瑞身边,候新去世后、她生孩子之前,他夜夜守在她床前。只不过那时的她真的信他是出自朋友的关心。

何寻在卧室坐了许久才出来。

两人对角坐在沙发上,一时无人说话。陈清溪频繁看墙上钟表,希望客人早回家,她眼下断然做不到无情驱赶。

没眼色的客人浑然不觉,享受眼下。

天大地大,只有陈清溪和小瑞的身边才是他的心灵归属。

这么坐下去也不是办法,陈清溪率先打破沉默:“又买什么了?”

“手表。”他说。

陈清溪语气淡淡:“她有儿童手表。”

何寻突然回忆往事:“你还记得小瑞两三个月大的时候,你和小张都感冒了,我带了她两天吗?”

陈清溪想起他那两日的崩溃,浅笑:“记得。”

何寻也笑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赶紧解脱?”

“对。小瑞夜哭到天明的时候我真想问问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生孩子,等你好起来之后,我约朋友喝了一场大酒!喝酒的时候我真是一点也没担心小瑞。”

陈清溪不接话。

何寻又说:“谁能想到呢……那么不喜欢孩子的我,因为几天没见小瑞会那么难受。”

陈清溪叹气:“或许你本来就不是独身主义,如果有自己的孩子……”

何寻伸手握住她的手,陈清溪轻轻挣脱:“何寻,但凡我有再婚的打算,我都不会拒绝你。咱俩这么多年知根知底,你又是看着小瑞长大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小瑞,你都是最好的选择。但我没有这个打算。”

何寻身体放松:“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不,我的意思我根本没有再找一个的打算。”

“好,那就不结婚。”

陈清溪蹙眉:“我可能没说清楚。”

何寻看向她:“你不用说,像那晚一样亲我就行。”

陈清溪耳朵开始发烫,她就知道那晚过不去的。

何寻抬屁股坐到她身边,陈清溪要走,被他拉住。

“你要为候新守寡一辈子是你的决心,但你不能否认你的寂寞无助,你不能否认和我接吻的时候你很快乐。”

其实他最想说她不能否认这几年里他的存在,小瑞想做他的女儿不是他教唆,陈清溪觉得他可有可无也不过是他舍不得离开。

但他暂时不想打这张牌,听上去像勒索,他还是希望她自然动心,而不是感激。

陈清溪嗓音颤抖:“那天……因为太想他了。”

这话很打击人,何寻一来没有当替身工具人的心愿,二来没料到她的绝情。但也知道眼下这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身份。

“我不在乎。”他继续退让。

陈清溪确实震惊,这样他也能接受吗?

陈清溪没甚底气地说:“如果你非要和我……亲热一次才觉得满足…”

语毕,她闭上眼睛,像在等待他亲吻。

何寻再也不想对她慈悲。

这家伙真当他的心是铁打的。

他靠近,摆正她身子,手掌从她发丝穿过握住她半边脸,吐息近在咫尺:“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退缩吗?”

陈清溪睁开眼,他的瞳孔有着惊人的情绪翻涌。

“你以为这句话比你之前叫我滚那句更伤我心吗?”

“我……”

何寻毫不犹豫吻上去的瞬间她紧闭双唇。

他稍稍偏离,语气含怒:“不是要满足我的性欲吗?你说得对,我可能就是精虫上脑,放着外面大把大把的单身姑娘不理不睬,就想跟你做爱。”

陈清溪被他直白的话臊得不行,她瞪着眼睛奋力推他,反而贴他更近。

何寻不过是开个头,他继续说:“这种癖好叫什么来着?成人电影里经久不衰的主题,人妻?寡妇……”

陈清溪抬手要扇他,被他握住手腕。

“怎么?这就受不了吗?!”

他低吼。

又讥笑。

“陈清溪,我突然发现我从前对你判断有误。一直拿你当个坦诚率性有情有义的人,谁知你这么可恶!不是要满足我的性欲吗?不让亲是什么意思?脱了衣服往我腿上坐啊!别说你不会挑逗男人。”

陈清溪气得眼睛喷火:“你滚!”

“滚?凭什么?坐月子的时候怎么不让我滚?当着我面喂奶怎么不叫我滚?我伺候你上厕所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滚?睡着了往我怀里钻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滚?人人都说我们一家三口真幸福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滚?是,我生日那天您倒是叫我滚了,那怎么又缠着我亲?”他的语气逐渐暧昧而危险,他越来越近的瞳孔比他的话更让陈清溪想逃,“忘了吗?”

他贴上她因为害怕而冰冷颤抖的唇瓣:“你的舌头缠得我多紧?”

陈清溪绝望地闭上眼睛,由着他长驱直入搅动风云。

她是这样对待何寻的吗?

很抱歉,候新走后头两年她如同行尸走肉,外界任何信息都入不了她的内心世界。

何寻尝到苦涩的泪,他不喜欢。

“爱我就那么难吗?”他放开她的唇,无助地问。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候新!

“对不起。”陈清溪泪如雨下。

何寻心痛,但无法放手。比起被她当面拒绝,这几天没理由来见她更难受。

当什么正人君子,玩什么深情守候,如果当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可以让他继续留在她身边,他也愿意。

被她恨好过被她忘记。

下定决心,何寻就要绑架勒索:“陈清溪,我不信你这几年丝毫没察觉我对你的感情,是你默许我爱你的,是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的,你必须对我负责,你逃不掉。”

陈清溪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债主拿着她签字画押的借条找上门了,她再否认就不像话了。

何寻要拥抱她,陈清溪抓住他袖子无声拒绝,眼底却满是恐惧。

“你在怕什么?候新跟你说过如果他去得早你得守寡终生吗?”

“你不懂,你不知道……”她说。

何寻笑了:“是你不懂你的坚持有多可笑。陈清溪,如果一个男人指望自己即将分娩的妻子在他死后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人生,这样自私的男人不值得你爱。他难道是这样的人吗?如果是,那我倒真的后悔没早早把你从他手里抢过来了。”

陈清溪摇头,候新当然不是这样的男人,她也不是为了体贴亡故丈夫的嫉妒心。

她只是不再追求圆满追求完整的幸福。

何寻继续说:“候新这辈子也只结过一次婚,他只经历了你怀孕期间的辛苦,但他没看见你在他去世后一个人边带孩子边工作有多辛苦。你想给他守住什么?如果他魂魄有知,看到你的寂寞和悲伤,我不信他会鼓掌叫好希望你继续对他保持忠贞。”

陈清溪哭得不能自已:“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还有什么理由?”何寻怕极了,怕他说出那句“我只是单纯不爱你”。

可真说出口又如何,反正不是第一次听,反正他不会放手。

“告诉我,如果不是候新,那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的理由是什么?”

陈清溪说不出口。

她只是不敢再向命运索求幸福。

她的人生被命运诅咒了,每当她接近幸福的时候,老天爷就会让她痛失最在乎的人。

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去城里打工赚钱实现人生价值的时候,妈妈喝药自杀了。

在她期待孩子出生的时候,候新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她没跟别人说过,其实她和候新以前就尝试过怀孕,但一直没能如愿,他们都去医院检查了,身体都没问题。她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她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用母亲的性命换取自由的惩罚。

后来她都不期待了,却自然怀孕了。那一刻,陈清溪觉得她被原谅了,命运允许她获得幸福了。

她是那么感激小瑞的到来,她每天都活在幸福的泡沫中,直到死神毫无预兆带走候新,警告她不要再索求无度。

她真的怕了,不敢了。

“接近我只会变得不幸,何寻,我只想好好看着小瑞长大。”她说。

何寻愣住。

这个原因他不是没想过,候新去世的消息传来的那个瞬间,何寻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她怀着孩子没了丈夫怎么办?而是继妈妈之后她的丈夫又去世了,她如何受得住。

何寻喜欢伺候月子吗?喜欢奶孩子吗?并不。陪产的时候他差点精神崩溃。

这些事他完全可以花钱请专业人士帮忙,他有的是钱,请他两三个都负担得起。但他亲力亲为,就是怕陈清溪想不开钻牛角尖。除了候新只有他知道陈清溪心里的苦。

原以为她是个清醒坚强的唯物主义者,不会这么想,何寻还偷偷笑话过自己呢,谁知绕了一大圈,她真觉得自己是索命使者?

杜小燕的自杀是解脱,候新的死是意外,这两人的死亡不是陈清溪的错,但陈清溪是他们幸福人生的早就者。

何寻看一眼犯傻的陈清溪,没打算把这些道理讲给她听。

聪明如她什么不懂?不需要他啰嗦的。

“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他表情严肃地认可她的说法:“不过……你母亲和候新都是你心里最在意最爱最亲的人,我又不是,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色欲熏心的色狼,老天爷收走我你也不伤心,所以你克不到我。”

陈清溪愣了一下,噗嗤一下被他逗笑。

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她懒得理他,要走,被他拉住。

“你放心,如果这回落到小瑞身上,车来了我替她被撞,刀来了我替她被砍,就算洪水来了,我也会让洪水暂停,等我把孩子安置好再淹我,咱不差那一会儿。”

“少胡说了你。”陈清溪白眼看他,嫌他没个正经。

何寻假装伤心:“怎么个意思?一点不反对呗?我被洪水卷走没关系呗?”

陈清溪彻底破功,大笑不止。

何寻看了半天,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不是没关系,是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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