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给我一个理由(三)
陈清溪做了个很幸福的梦。
梦里,她从床上醒来,眼前是小脸红扑扑的小火炉小瑞,身后是大火炉候新。然后小瑞醒来,挤进他们中间,一家三口继续睡回笼觉。
回笼结束,陈清溪随着梦境伸手,扑到冰冷床铺。她睁开眼,小火炉在身前,身后依旧没有温暖的胸膛。
她打算带孩子去公司,何寻及时赶来,继续履行保姆职责。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陈清溪更觉茫然不知前路,只能埋头工作寻求平静。
今日工作运势不错,她一到公司就接到一笔大订单。有人来谈团购,说是过年发给员工的福利。客户问玩偶身上能不能用她们公司的logo取代“Ray-Ray”原创标,陈清溪当然不能答应,哪有自己卖自己盗版的,可对方不死心,发动钞能力非要促成合作。
纠缠了许久,运营主管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同行捣乱,对方却很有诚意地表示可以先支付定金再往下聊,并且提出要和老板谈。
陈清溪被对方纠缠了一上午总算让对方听懂了人话,双方谈好由陈清溪这边赠送无品牌logo的包装并给每一只玩偶赠送一张新年寄语小卡,轮到卡面选择时,这位客户又纠结了两个小时,好在对方付钱够痛快。
客户收件地址是滨市某仓库,为了怕对方无理由退单,运营主管和对方谈好,明天一早她跟车送货,双方当面验货后点收货并好评的话,折扣还可以让一让,赠品还可以加一箱,对方欣然答应。
临近下班前,何寻发来微信:“搬家了,下班直接来我这。”
陈清溪刚要回复,主管进来,说客户要求新年寄语必须由老板手写。
陈清溪可以写但她的字不好看,她问原因,主管反馈:“客户说了,新年祝福一定要当老板的亲手写,沾老板运气。”
陈清溪哭笑不得:“把我运气沾光了,来年我怎么办?”
主管:“不可能,事业运这种东西没有断绝一说,都是互相成就,他好你也好。”
陈清溪佩服:“太会说话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大胆展示我的小学生字体了。”
她这一写就到晚上八点了,因为客户指定的墨水不容易干。
陈清溪赶去他家,小瑞已经睡了。
陈清溪把包砸到沙发上进屋看孩子,小瑞抱着她的毯子在主卧大床中间睡得很香。
她怒气腾腾冲出去,迎面撞上何寻递过来的红酒。
“小瑞没洗澡,今晚就这样吧。你以后尽量八点前回来,我不会给小孩洗澡,再说四岁大了我洗也不合适。”
“谁说我要搬来你家了?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陈清溪觉得荒唐。
何寻不悦地警告她:“我是在救你命,别不知好歹。”
“我怎么了需要你救命?”
“还怎么了……陈清溪,你距离被神棍骗光财产就一步之遥了。”
“什么?”陈清溪听不懂。
何寻解释:“把亲近之人的离世怪在自己的命格上,一时陷入这种自责情绪算正常,一直陷入其中就等着被神棍骗吧。依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要开始喝符水贴符纸上供改命了。”
陈清溪瞬间满脸胀红。
她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不会对他说一句心事。
何寻拉着她往餐厅走,继续说讨打的话:“你得远离候新住过的房子。”
陈清溪一言不发,目光紧盯他的裤裆。候新说过,她的身高打架吃亏,但踢裆很方便,这也是对付高大男人的好技巧。
不等她找好进攻角度,何寻兜头一巴掌拍下来:“看哪呢你!”
陈清溪趁机后退一步这就要抬腿,何寻更快绕到她身后控制住她:“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忠言逆耳利于行学过吗?”
陈清溪像一头愤怒的狼狗一样龇着牙咬他虎口。
“啊啊啊!”何寻大叫着抽手,抽不开,便在她屁股上来了一掌。
“别闹了!”
陈清溪直接被打懵。
何寻把她从腋下架起快步走进餐厅。长桌中间摆着一束红玫瑰,烛光摇曳下,银色餐盘盛放香气四溢的牛排和土豆胡萝卜,切开的一面还能看到垂而欲滴的肉汁。
陈清溪没心情欣赏他营造的精致浪漫。
“胡萝卜稍微多了点,这一堆是小瑞特意孝敬你的。”何寻按着她坐下,把叉子放在她手中。
离开前他握住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吃饱了你就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陈清溪一个人在餐厅坐着,视线始终聚焦在娇艳欲滴的玫瑰上。
她想到候新唯一一次送她玫瑰。客人买来追人的,告白失败,玫瑰便宜了候新。他把花带回家,陈清溪又带回了宿舍。她不嫌弃二手花,她觉得售价比肉贵的花通通不如路边野花,都不要钱的情况下,她可以勉强让出售的花束赢一下。
那束花被她插瓶养了几日便枯萎了,后来她把干花束绑起来贴在玻璃窗上,每天扫地时都能扫起几片枯叶残花,彻底扔掉整束花时她觉得可惜,那么美好的东西,保质期却如此短。人也好花也好,都得扎根才能久活。那时的陈清溪没有很怕,滨市再陌生,她也是休假日有家可回的人。未来再遥远她也不迷茫,她坚信他和候新会出人头地幸福快乐。
何寻觉得她被诅咒的命运这个说法可笑是吗?她还能更可笑一点,比如她曾经怪过那束花带来厄运。
何寻找进来时陈清溪垫着手臂趴在桌上,眼泪流了一大片。
他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双手插兜伸着长腿看玫瑰花。
“下班回来孩子已经睡了,桌上有饭杯里有酒,吃饱喝足泡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这样的生活,不比你活在回忆里自责好吗?”
“我们像以前一样相处,但是这次你不能再把我当朋友。试试看吧。至于小瑞,没必要让孩子混乱不安不是吗?”
陈清溪终于开口:“让她混乱的是你。”
何寻笑了:“是我吗?不是吧。我敢让她认我,就没打算抛弃她。不是拿小瑞逼你就范,等她长大了自然能区分亲父继父养父干爹种种身份。”
陈清溪不说话了。
何寻抽出手给她擦掉眼泪:“吃饭吧。”
他说的好像陈清溪是被饿哭的。
她直起腰拿起叉子,说:“小张在的时候我也是下班有热饭吃。”
何寻不爱听离开了餐厅,暗骂她是不解风情的直女!
吃饱饭,陈清溪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去洗澡。热水浇在身上,酒精挥发,意志破碎。可就算这样,陈清溪依旧不想住下来。
这就是何寻和候新在她心中的根本区别。
她是候新的妹妹、女友、妻子,三重身份转变,她从未挣扎犹豫,从未惊诧无措,就觉得理应如此。他俩可太不浪漫了,情人之间该有的一切仪式感他们都没有,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何寻不同,他具备短暂迷惑她的能力,一旦过了时效,就又觉得怎么都不行。诚然她的理由都能被何寻一一拆解,可她本身主动找各种理由不就是这段感情不能成功的最重要原因吗?
陈清溪好迷茫。
何寻在客厅抱着电脑处理工作,陈清溪湿着头发出来,她远远站着,叫他名字。
何寻抬头看。
她问:“你真的觉得,我其实是喜欢你的吗?”
何寻坚定:“是。”
陈清溪眼神清明,既然进退两难,有一个人坚定也好,困局总要破的,否则由着何寻三天两头偷走小瑞吗?
她说:“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按你说的试试吧。但我先说好,从现在开始我不欠你什么,不管将来我们俩闹得多难看,你和小瑞要始终友好相处。另外,你也想好了,以后你要再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人家一定会介意。”
何寻扣上电脑走到她面前抱住她:“放心。”
他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开始的机会。
陈清溪别扭地推开他:“不要动不动搂搂抱抱,我不喜欢,尤其是当着孩子的面。”
“没问题。”
陈清溪这头松了口,何寻可有得忙了,他拉着她喝酒畅聊,八卦她和候新的恋爱过程。
陈清溪回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她和候新之间并没有正式的表白或者里程碑式的关系转变事件。
何寻不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总是有日子的吧?”
陈清溪再回忆,慎重地回答:“第一次牵手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坐他摩托的时候,也可能是夜路难行牵了一下。第一次拥抱是他差点跟房东打架我拦他来着。”
何寻无语:“嗯嗯,那第一次接吻是什么牌子的摩托车不亲不让坐?还是房东要求亲一下抵租金?”
陈清溪瞪他。
何寻:“老实交代。”
交代就交代,陈清溪很乐意跟他说自己和候新的事。
看着她逐渐荡漾的表情,何寻又反悔了:“算了别说了,换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陈清溪:“嗯……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时刻,他没说的时候我没想过,他说在一起,我又没觉得意外,好像早就在一起了的感觉。”
何寻见她不像撒谎,信了。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陈清溪根本不懂爱情?她就是农村来的傻妞,年纪又小,一个人在城里无依无靠,遇见了个好心的邻居,生活里处处照顾着,就觉得是爱情了!
他的心瞬间雀跃起来。
“你这等于包办婚姻你知道吧……”
傻妞不傻:“不是。包办婚姻我逃跑了。”
何寻一把夺走她的酒杯:“你还是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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