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清算友谊(八)
清溪再见到何寻,是元旦前一日,她已经在国美电器上班了。
何寻陪着姥姥来买电视。
在此之前他给清溪回过电话,安排她去上班。得知清溪去了国美,他便挂了电话。
元旦店里搞促销,客人很多,清溪没能顾上跟何寻打招呼,不过两人都看到彼此了。
晚上回家,候新说何寻发了短信,元旦请她去家里过生日,清溪很想去,但她得上班。
隔天下了班,清溪去文具店买了支钢笔当礼物去了何寻家,何玮一个人在家。
她请清溪进去坐。
“你也去溪山了吗?我看到你还随礼了。”何玮问。
“没有,我是听人说爷爷过世了,叫溪山的朋友帮忙的。”
何玮进屋拿钱,她说陈清溪还是小孩,打工挣钱不容易,心意到就行了。
她很坚持,清溪只好收回两百元。
何寻在姥爷家,何玮给他打电话,他约陈清溪在外面见面。
走之前,何玮问清溪:“何寻跟你说过什么吗?”
清溪摇头。
清溪坐公交到他姥爷家附近的公园门口,何寻提着一个超大的没碰过的蛋糕来。
“你爱吃蛋糕吗?爱吃的话你拿回去吧。”他说。
清溪把礼物给他,何寻道谢,他这就要走,清溪叫住他。
“这么大蛋糕我吃不完,你要不要去我家?我还没吃饭,去我家吃饭吧,你不是过生日吗?今天还是元旦,我哥买了烧鸡,一起去吃吧?”
何寻犹豫片刻便跟着她坐上去小河湾的公交。
“何寻,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啊。”他答得轻松,表情却不见喜悦。
清溪叹气:“对了,齐悦在找你,你给她回电话了吗?”
何寻:“嗯。”
清溪挠头:“何寻,你别太伤心了。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你们把他接到身边养老,已经很孝顺了,老爷子这辈子是享福了的。人都有这一天,老了别生大病别受罪就挺好了。”
何寻苦笑,他倒希望爷爷没跟着他们生活。
老爷子是独自在家突发脑溢血去世的,姑姑下了班回来才发现,人都硬了。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但陈龙飞怪妻子。他觉得要不是何玮把老爷子气走,在滨市有保姆照看着,及时送医就能活着。
何玮一开始能理解丈夫悲痛之下不理智的怪罪,葬礼期间,陈龙飞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就是他和父亲的最后一面,是他把他送走。那天老爷子上车前对他说:以后就当我没儿子,我没福气让你养老,你千万不要再来接我,等我死了,你媳妇要是允许,你来给我磕个头,她就不用来了。
陈龙飞还想着忙完这段去接父亲,还想着彻底解决妻子和老爷子之间的矛盾,可他没机会了。
葬礼何玮全家都去了,陈龙飞没有不欢迎,不过他妹子骂何玮的时候,他也没帮妻子。
回到滨市后,他就提出了离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的上门女婿终于成了妻子娘家离不开的支柱,陈龙飞能扬眉吐气了,但他爹看不见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的报复心彻底被激活。
要问何寻家现在是什么局面?陈龙飞弄了套房自己住,还把之前那个碎嘴保姆请回来做饭了,何玮气得要死,她要签字离婚,娘家集体阻拦,让她忍下一时,等陈龙飞过了这个劲儿。
何寻以前还能去姥姥家躲避父母的战争,如今倒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前两天为啥买电视?何玮跟陈龙飞吵架把姥姥家电视砸了。
何寻现在特别后悔自己当年选择复读,要是不复读,现在也高三了,再熬半年就能离开家。要什么出息!考什么大学!跟陈清溪一样打工租房住难道不能活了?总比他那个不得安宁的家好一些。
他现在就羡慕陈清溪。
到了小河湾,何寻的羡慕之情达到巅峰,他恨不能在她隔壁租个房住下来。
他的生日蛋糕够十个人吃,陈清溪把林克叫来,又把邻居家的两个小孩也叫来,加上她和候新,也算一个小型生日派对了。
她让何寻许愿,何寻说希望地球爆炸,陈清溪捂住蜡烛让他换一个,何寻默默许愿时间过得快一点。
候新准备了饺子馅和面团,陈清溪跟他一起包,很快煮好一大锅。
清溪和候新吃饭真香啊,何寻本没胃口,被他们馋到,拿了个碗跟着吃饺子,他们仨又成功馋到吃过晚饭的林克。三个年轻力壮的男生吃起饺子来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清溪拢共吃了五个就抢不过来了。
无所谓,她独享烧鸡蛋糕!
何寻吃得满头大汗,用手肘撞了撞吃蛋糕的陈清溪,清溪手一抖,奶油蹭了一脸。
“干啥啊!”她生气。
“饺子没了。”何寻敲碗提醒。
陈清溪骂骂咧咧去包饺子,候新放下碗,看着对面两个饿死鬼,心里一肚子气。
“你俩都没吃晚饭吗?林克你家不是吃完了。”
林克默默斜着碗口从盘子里拨饺子:“消化了。”
年轻小伙消化功能多强大候新可太知道了,他还饿着呢。
林克回话间,何寻连盘子端起来倒自己碗里,候新摇摇头,扯了条鸡腿拿去塞到清溪嘴里:“你去吃吧。”
何寻吃饱了心情多云转晴,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靠:“陈清溪,你这饺子什么馅?怪好吃的,多包点。”
清溪翻白眼:“什么馅!大白菜鸡蛋!香的是一点猪油!”
她狠狠咬鸡腿:“你就是好日子过惯了,烧鸡都不吃!”
何寻笑得讽刺:“好日子……呵!要不咱俩换一换,你去我家过好日子吧!”
清溪才不去,她也在过好日子!她白天在洋气的电器卖场上班,下班有热腾腾的饺子香喷喷的烧鸡,逍遥神仙也不过如此。
她不知道那俩吃白食的客人还要几个饺子,但候新还没吃饱呢,他平时的饭量一顿少说三四十个。
馅不多了,清溪又炒了几个鸡蛋,切了把韭菜。
又一锅饺子上桌,候新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何寻也跟着喝了个龇牙咧嘴。
“你别喝了,喝醉了咋办!”清溪阻止。
何寻不听劝:“我过生日我说了算。”
一口饺子一口酒,何寻越吃越醉,很快跟林克称兄道弟起来。一个一中一个四中,何寻非说是一个学校的。两人颠三倒四聊着,不知不觉扯到了齐悦身上。
陈清溪问:“齐悦寒假回来吗?”
何寻:“不知道。”
林克问何寻:“齐悦是你女朋友吗?”
何寻:“小孩子问什么。”
林克抖肩甩掉他的手臂回家去,何寻顺势倒在沙发上,晕乎乎不得动弹。
陈清溪把最后一点面擀成面条煮了,让候新拌菜吃。
晚些时候,何寻姥姥打来电话,何寻彻底喝醉了,发酒疯说他不回家,再也不回那个破家了。
清溪和候新面面相觑,不知他是怎么了。
怕老人着急,候新给回了电话让家里人来接。
他去洗碗,清溪给何寻泡了杯浓茶醒酒。
她挺担心:“何寻,你怎么了?”
何寻醉眼迷离看着她,说:“我真羡慕你的生活。”
陈清溪笑了:“不知道你羡慕啥,你这么说那我也羡慕你的生活,大家都一样,都是看着别人的生活更好。”
何寻不爱听这种安慰,但他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像今晚这么放松这么开心了。
他坐起来,捏住清溪的肩头:“谢了老陈,今天多亏了你的饺子,我过了个高兴的生日。”
清溪对他的称呼感到哭笑不得:“高兴就行。”
何寻姥爷来接何寻,候新送他下去。
回来后,清溪把何寻用剩下的蜡烛插到蛋糕上,她叫他:“哥,来许愿!”
候新走到她身边坐下:“你有什么愿望?”
清溪合掌:“我的愿望是过年再吃一只烧鸡!”
“瞧你这点出息。”候新推她脑袋。
清溪吹灭蜡烛,用塑料叉刮奶油吃着,回头问候新:“哥,你说何寻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
“应该是。”候新打扫瓶底酒。
清溪好奇:“那么好喝吗?”
候新在酒瓶盖子里倒了一点送到她嘴边:“尝尝。”
清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辣得挤眉弄眼!
“啊啊啊!这有什么好喝的!”
候新把酒瓶控干:“得细品。”
清溪凑过去,大胆喝了一口。
“辣辣辣!辣到我太阳穴了!”
“哈哈!”候新乐不可支,仰头干掉她的剩余。
清溪肚子都撑了,手放不下蛋糕,这次的奶油跟她吃过的奶油都不一样,一点也不腻,她就怕放一夜坏掉了,浪费。
候新就坐在她身后,她每一次张嘴吸奶油、卷舌舔奶油都没错过他的眼。
男人是什么好东西?男人是整天想着亲嘴的坏东西。
候新想疯了。
“别吃了,回屋睡觉去。”他赶她走。
“嗯~我还没吃完呢!”清溪拒绝。
候新浑身难受。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除夕怎么还没到?去年除夕,清溪主动抱他来着。
她现在想不想抱他?想不想?
候新向后靠在沙发上,抬手扶额,一脸痛苦。
“哥,你怎么了?醉了吗?”清溪终于注意到他。
她就坐在他旁边,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时满嘴奶油蛋糕的香甜。
候新确实醉了,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醉一下。
他拉下她的手一头栽到她肩头。
清溪扶住他:“没事吧?要不要喝点茶?”
她艰难地伸手够到茶杯,又想起这是何寻喝过的。
候新静静靠着,在她耳后说:“陈清溪,我跟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清溪:“哪句话?”
“我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离远一点。”
清溪当然记得,她把这话自动代到何寻身上:“你想多了吧!我觉得女生不漂亮就比较安全!”
她没有自我贬低的意思,本来就不漂亮,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候新没纠正她。
管她怎么理解。
是她不推开他,是她允许他抱的。
她好小,好软,好傻,候新好想咬她、捏她。
亲她。
摄入奶油太多,陈清溪失眠到很晚。
她睁着眼睛数羊,突然听到候新发出很难受的呻吟。那声音极小,听得出是尽力压抑忍耐的效果。
病了吗?
清溪披上外套走到卧室门口。
“哥?”
呻吟声戛然而止。
“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躺着的人把被子拉过胸口,嗓音嘶哑地回:“没,快去睡。”
清溪还是不放心,她走上前摸了摸候新额头:“你哪里疼吗?”
候新弓起身子:“没有,快去睡。”
“哦。”
隔天下班到家,陈清溪发现候新把卧室门锁修好了。
清溪觉得奇怪:“我锁了门客厅会冷啊。”
唯一取暖设备在她屋。
候新:“你打呼,吵到我了。”
清溪脸红,她居然打呼吗?那还是关门吧……
之后几天,临睡前把暖炉放在谁床前成了两人固定谦让节目,清溪每次都能赢,但躺下之后,候新都会重新提进来。
后来,清溪想到个好主意:“哥,要不你也到屋里睡吧?咱俩中间拉个帘子……哦我打呼……呵呵……那要不我在客厅睡吧……”
候新:“客厅大,回声响。”
清溪:“……哥,其实我一直没说,你也有点打呼。”
清溪再也没听见过候新深夜痛苦的呻吟,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
有一日休息,她租了一盘恐怖电影回家当喜剧片看,还带子的顾客说可吓人了,清溪对此很期待。
这个片子怪得很,画面色彩和配乐都温馨得很,一开场就是一个女人穿着前面包不住胸后面包不住屁股的衣服在打扫。
她接着往下看,一个男人从卧室出来,色眯眯盯着打扫的女人。
清溪拿起碟片盒看剧情简介,不是鬼屋吗?
再抬头,电影里的两个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女人羞涩拉扯衣服遮挡自己,男人在她身后拱猪似的到处摸。
清溪觉得辣眼睛,拿起遥控快进快进再快进…
“啊啊啊啊啊!”
候新下班回家发现VCD机开着,碟片盒在茶几上摊开着,光盘碎片在地上散落着,陈清溪在屋里埋头睡着。
他进屋扯她被子:“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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