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清算友谊(九)
清溪确实病了,脑子中毒了,快进那几秒飞进她眼睛的画面太令她难受了,尤其是赤裸交锋的特写镜头,清溪一想到就生理性反胃。
没办法,那个男演员真的太像烫完毛待宰的肥猪了。陈清溪是打小见惯杀猪的,从前看见死猪她会联想到炒肉炖肉,现在白花花的猪肉缠上人骨架做起了强迫女人的举动,陈清溪感觉自己可能再也吃不下荤了。
偏巧候新下班回来还买了一块卤肉。
“你怎么了?碟怎么碎了?”候新坐在她床边问。
清溪把头包在被子里:“哥,老板给我拿错了……是……不好的电影。”
候新愣了一下,明白怎么回事了。
看就看吧,她也这么大人了,该懂得得懂点。
“没看见什么吓人的吧?”他问。
清溪呜呜嚎:“看见一只猪!”
“什么!”候新原地蹦起来。
猪……跟猪吗?!靠!
候新去客厅拾起碎片跟盒子就出了门直奔音像店。
清溪看电视快,她搬回来后一下班就往电视里钻,候新每个礼拜至少去店里租一次盘,老板跟他熟得很。
不过今天候新打断终结他和老板的好关系。
进了店,老板刚打了声招呼就被候新揪着领子提起来了。
“你店里卖的什么片?给我家孩子吓完了知道不!”
老板抓着他手腕挣扎落地:“搞什么!你妹子自己要看恐怖片,吓到了关我什么事?”
候新真想揍他,老变态还不承认呢。
他把碎掉的盘丢到老板面前:“自己卖的什么东西不清楚是吧?退钱。”
老板本该让他赔,但候新人高马大不讲理,拼武力他毫无胜算,叫警察的话为这点钱被他缠上不划算。
退了押金撕了卡,老板脸色难看地赶人:“赶紧走!以后不要到我店里来!”
候新回头,凶恶的眼刀飞向他,老板缩回头,回后面去。
清溪在家等了半小时,候新回来宣布以后再也不去街口那家店租碟了,清溪同意。
两人面对静悄悄的电视并排坐着,谁也不想动。
候新觉得自己身为“监护人”有义务说点什么。
于是他说:“你知道正常的……没有那样的情况,没有跟猪…来的你知道吧?”
清溪捂脸,这么说倒也没错,候新不猪,何寻也不猪,生活中还是有不猪的男人的。
“嗯。”她说。
候新拍膝盖:“行了,这个事就这样,赶紧忘了。做饭。”
晚饭上桌,清溪面对一盘肥瘦相间的猪肉,默默放下了筷子。
候新本来吃得挺好,见她那反应,也联想到了不该出现在他记忆中的东西。
他决定拉个有线电视,那玩意儿不会随便播放人类不该看的东西。
进入腊月,两人开始忙过年。
今年住得宽敞,清溪想好好过个年,灯笼春联都买一买,让家里看着喜庆点。
这天,清溪在家里看着电视熬猪油,白花花的肥肉和肉皮变成褐色后,清溪逐渐恢复了对肉的食欲。
“陈清溪!”何寻突然在楼下叫她。
他骑着车出来闲逛,没地方去就来找她玩。
何寻搞不懂,为什么普普通通的东西到了陈清溪家就那么招人馋?他家中午做了红烧肋排他都没觉得多香,陈清溪锅里那点可怜的小碎肉吃起来怎么就那么香!
清溪用锅铲捞起几块肉皮问:“要不要吃肉夹馍?”
“来一个。”何寻没客气。
清溪让他去案板面盆里拿了个馒头,她放在炉子上烤了几分钟掰开,软糯弹牙的猪肉皮塞进去,再加少许清溪自己腌的爽脆泡菜,简直香到灵魂出窍!
何寻吃着、妄想着:“过年你打算吃什么?”
清溪想了想:“还不知道。”
何寻脸皮厚:“管你吃什么加我一个,我家今年没饭。”
其实姥爷家有安排,去饭店吃。
今天就为这事吵架来着,陈龙飞要回西坪给老爷子守孝,还要带上何寻,何玮不同意,何寻也不愿意。说实话,爷爷过世他也难受,但没难受到愿意大过年去西坪披麻戴孝的程度。他觉得心里没有的时候,勉强做表面功夫更是不敬重。
何寻现在就想来陈清溪家过年,他确定在这能高兴,就像元旦那次一样。
“肉我买,我不吃你白食。”他说。
清溪能理解他今年过年的尴尬。
西坪的风俗,老人年前去世的话,家里人三年不能过年。不是不让吃好的,是不能贴春联灯笼走亲戚啥的,得守孝。
“不用你买菜,来吃就行了,不差你这一张嘴!”清溪说。
何寻问:“包饺子吗?上次那种,不要韭菜的。”
“年初一才吃饺子好不好。”
何寻想了想,说:“除夕我就住你家了哦。”
“嗯?行啊,你来玩呗。”
清溪把猪皮挑出来单独放到有盖子的饭盒里。
候新干完活回到家,清溪把那碗猪皮热了给他就馒头吃。
她说何寻要来过年,候新眉头一皱,放下筷子。
“大过年他来干什么?”
清溪:“他家今年有孝,不过年,他想来玩。”
候新不欢迎,想玩不会找同学找对象去玩?非得找清溪?还玩通宵?
他还想干什么?要不要睡清溪的床?
该死!
“不行。”他态度坚决。
清溪震惊:“为啥?”
候新干脆不吃了:“他来我就走!”
清溪:“……我都答应了。”
候新摔门就走:“行啊,那你俩过吧!”
隔天晚饭后,何寻骑着车驮着两个大菠萝在楼下叫她。
候新拉住要出门的清溪:“跟他说过年不许来。”
清溪左右为难,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提着菠萝来了,她怎么赶客?
“你怎么了?元旦他来咱家吃饭你也没不高兴啊。”
候新甩开她手腕:“我现在不高兴了不行吗?”
清溪实在张不开嘴。
候新更来气:“随便你吧。”
“哥……”
候新不理她。
清溪下楼去,在门口跟何寻见面。
何寻心情很好,拿着菠萝献宝:“一路上给我膝盖骨都扎破了,拿去泡盐水吃。”
清溪哪有脸拿人东西。
“何寻,那个……你上回说要来我家过年,是真打算来吗?”
何寻笑容僵在嘴角。
清溪都不敢看他,低着头说:“你家里人能让你出来吗?大过年的……”
不欢迎他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但凡有点自尊的人都该马上走人,可何寻自认为对眼前之人还算了解,不是她不欢迎他,是楼上监视的那位黑脸哥不欢迎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非要来?除了跟候新较劲之外,也是真的真的很需要过一个开心的年。
哪怕这点开心需要他打破自尊来祈求。
“陈清溪,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来找你过年。我爸妈要离婚了,家里鸡飞狗跳的,我没地方去。”他说。
“啊?”清溪惊讶,“你爸妈要离婚?为啥呀?”
何寻没想到倾诉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他一口气把家里那点破事都跟清溪说了,清溪听完后直叹气,这个事超出她的生活经验了。
何寻不知道自己卖惨效果如何,她不说话,他有点尴尬有点紧张还有点后悔。
“不方便就算了。”他说。
“没有!你来吧,我包饺子,咱们一起过年。”
“真的?”
“嗯!”
何寻笑着把菠萝给她,陈清溪接过来,她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宽慰何寻,但婚姻问题她真没经验。
她问:“如果你爸妈真离了,你咋办啊?”
何寻:“明年我就成年了,自己管自己。”
清溪在脑子里把见过的夫妻都想了一遍,她说:“何寻,你知道我最喜欢城里哪一点吗?”
“不知道。”
清溪笑了:“热闹!西坪你也去过,很安静吧?其实农村不是因为没有汽车没有电话才安静,是人安静。家家户户的夫妻也不怎么交流的,每天睡醒就下地,傍晚回家,烧火做饭睡大觉,儿媳跟公婆之间更是一年也说不上一句话。”
何寻摸不着头脑:“你想说什么?”
清溪:“我是想说,你妈一直跟你爸吵架,跟你爷爷吵架,应该也是想维系住一家人的关系。就比如说我吧,我之前有段时间真的好想跟齐悦吵一架,那时候我还是想跟她做朋友的,可你看我现在,我都不问她了,因为我心里没有了,我就吵架我都不愿意了。”
何寻若有所思。
清溪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反正我觉得你妈可能没想真的离婚,我是这么觉得的,当然我也不懂这个。要不你和你妈好好聊聊吧。”
何寻骑上车走人。
清溪的分析正是何寻一直以来想不通的地方,那就是何玮为什么不肯离婚?她和陈龙飞的婚姻有任何幸福的地方吗?
何寻又想到过去一年因为自己学习好换来的父母和睦,难道妈妈是为他忍耐呢?
何寻宁肯他俩早日离婚给大家一个清静。
他回到自己家,何玮在搞卫生。
“妈。”
“嗯?”
“你要是为了我不离婚,那就大可不必,我不会领情,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过不下去赶紧离。”
他说完就走。
何玮叫住他:“儿子,爸妈要真离了,你跟我吗?”
何寻觉得她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他又不是三岁,马上高三了,迟早离开家,哪来什么跟谁生活的说法?
但如果这是她在意的。
“我跟你,行了吧?”
何玮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一样轻松地笑起来。
她跟着来到何寻卧室,坐在他床边问他:“你恨我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你爷爷不好。”
何寻烦躁:“我不恨你,但我不理解你。你看上我爸啥?我感觉你这辈子都在嫌弃他,连带着他的爹妈你也嫌弃,那你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何玮从没跟儿子聊过这些,可现在她愿意说一说,她得让儿子知道她不是这场战争里的坏人罪人该死的人。
她说:“我要是嫌弃农村人,就不会跟你爸结婚。我们结婚之前你爸就答应了姥爷,有了孩子上姥爷的户口,姓何。在当时的情况来说,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你爸也同意,正因为他能同意这个事我才愿意跟他结婚。但你爷爷始终过不去这个事。”
何玮的表情逐渐痛苦:“你不知道我坐月子的时候你爷爷是怎么折磨我的,那段日子我都不敢回想。那时你爸还是很维护我的,我们刚结婚两年,刚当上父母,你爸心里眼里都是咱们母子,都是这个家。可人是会变得,当年你爸能为了我把你爷爷赶回老家,你爸能理解我无法跟你爷爷一起生活的原因,现在不是了。”
她看着何寻:“可能你也觉得妈妈偏激,我也没办法把心掏出来跟你证明我没撒谎,可你爷爷就是故意在恶心我,恶心了我一辈子,真的!你爸看不见,他曾经看得清,现在看不见了。”
何寻听完默默良久,何玮其实什么都没说,但何寻能感受到母亲的恐惧,她怕他不信她,怕他以为她撒谎。
所以是谁一直无视她的情绪感受,让她连正常倾诉都得先声明自己不是偏激呢?答案不言而喻。
他坐去何玮身边搂住她。
“离吧。你离婚我肯定跟你,咱俩一个姓一条心。”
何玮喜极而泣,她擦掉眼泪,笑着问何寻:“过年你想去姥姥家还是在家过?”
何寻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再一想陈清溪家有人不欢迎他,突然就不想去了。
“姥姥不是订年夜饭了,咱们不去她也得来叫。”
“也是。”何玮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妈去买菜。”
何寻想了想说:“炒个猪皮吧。”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用青椒炒吗?”何玮没做过这道菜。
何寻:“就是要很软的那种,黏牙的,用泡椒炒吧。”
“行。”
何寻本想给候新发短信说他最终决定除夕不去了,但他中午还死活要去,这会儿又反悔,看上去像赌气似的,多让人笑话。
还是明天当面跟清溪说吧。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不紧不慢,候新跟陈清溪的兄妹关系正式走向决裂。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