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清算友谊(十)
得知何寻最终还是要来家里过除夕,候新很是生气。
清溪放下菠萝跟他解释了何寻爸妈闹离婚,解释了何寻帮她打架出气她应该回报。
但候新觉得这些话都是狗屁!
何寻就是喜欢清溪!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滨市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父母闹离婚就没地方去?亲戚同学朋友哪里不能去?就算都不想去不还有齐悦吗?就非得来找清溪!
清溪现在也不跟齐悦来往了,他看到她发给齐悦的绝交短信了。候新不想多心,可他控制不住。因为上次房东的事,清溪对何寻动心了吧?或者她还没察觉,可她这个年纪,身边出现一个家世好相貌好又能为她打架为她拿回尊严面子的同龄男生,很难做到无动于衷吧?
“随便你吧。”他不想再争。
清溪不懂候新的反对,她解释过原因了不是吗?
一个对她有恩的朋友,主动提出来家里蹭饭,如此简单的小事,有什么理由拒绝。
“哥……”清溪拉住他手臂。
候新甩开。
清溪有点伤心:“不是说这里是我的家吗?为什么我不可以让朋友来玩?是你不要我出房租的……”
候新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这样想。她居然这样想?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寄人篱下的不安是他童年的基调,他儿时最大的幻想就是哪天能突然有头也不回离开亲戚家的底气,可他当时还是个孩子,他只能在舅妈对着面袋子埋怨又得买米买面了时,自我安慰那只是寻常感慨,然后晚饭时少吃一点。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让清溪有了这种感受。
候新再顾不上什么何寻,铺天盖地的自责几乎要把他淹没。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他已经无法再老老实实做她的哥哥了……
候新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黄老板要在海城开娱乐城,年后开始装修,他提过让候新过去负责这事,等开业后就留在娱乐城管事。候新原打算年后跟清溪商量这事,他想带她一起走。他想多挣点,老租房住不是办法,哪怕是偏点的郊区,买一套两居,他和清溪也算有个家了。
可现在,候新决定一个人走。
他看到了自己面对清溪时越来越难控制的占有欲,如果他再留在清溪身边,迟早会把他们的关系彻底搞砸的。
不如退后一步。
晚上回到家,候新把他的决定告诉了清溪。
清溪第一反应是反对,不想他走,或者跟他走,可候新说工资高,说早就打算好了,她又觉得没资格反对、没资格当拖油瓶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过完年。”
清溪轻轻嗯一声,向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抓着门框,三分之一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发青。
“哥。你以后不回来了是吗?”她又问。
“不是。”候新答得肯定,“我去挣钱。清溪,你也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这话说的清溪真想笑,是谁天天说她小孩一个,现在又成大人了?
就因为她想请个朋友回来过除夕,候新就不当她哥哥了。
随便吧,反正她习惯了身边人毫无预兆离开她,没什么的,以后她不期待跟别人建立长长久久的关系不就行了吗?这有什么的。
隔天上着班,何寻突然来找她。
他假装问产品,嬉皮笑脸地跟她说,除夕又不去她家了。
陈清溪发誓,如果她不是在上班,一定把何寻的头拧下来当炮仗放了。
但她确实在上班,所以她面带微笑对他说:“谢谢您提前通知我,要不我就白准备了,您真是太客气了,请回吧。”
何寻还没见过这么客气的陈清溪呢,这是她们公司的要求吗?对客人说话都得称呼您?
“态度挺好,但你这表情……还得再练练,这么咬牙切齿干什么?”
陈清溪忍无可忍,牙缝挤出怒气:“滚啊。”
何寻来劲了:“怎么说话呢?小心我投诉你啊。”
陈清溪转身离开,无视他。
什么东西!一会儿一个主意!要不是他,候新能走?
不对不对,候新早就打算走的。
何寻又追上来:“你几点下班?我在商场门口等你,有个事请你帮忙。”
陈清溪现在只想给他一巴掌,但欠着的人情是实实在在的,帮个忙再抽他也来得及。
“七八点吧,今天下班要开会。”她说。
“行,门口见。”
何寻要她帮什么忙?
用她的身份证去滨市新开的最豪华的网咖办会员卡。
陈清溪被他无语到连基本礼数都不想讲了,办卡前她说:“办了这张卡,上回你帮我的事就两清了。”
何寻很爽快答应:“行。”
两天后,他又拉着她去另一个网吧办卡,因为他和朋友打赌输了,要给人家一张卡。
这人说话就像放屁!
陈清溪决定再不理他,既然人人都要和她断绝关系,不如她主动出击,把这些反复无常言而无信的人先给开除了。
“何寻,从现在开始咱俩互不相欠,你要觉得亏,我现在给你二百买断,不要钱那就是两清,以后不许来找我,我不认识你了。”她发表绝交宣言。
何寻急着打游戏,只当她放屁:“赶紧回去,晚了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回去就回去,清溪坐公交回家,见了候新也是一样的态度。
她说:“等你去了海城就不用回来了。”
候新正炒菜呢,听到她的话,他用锅铲舀起一片五花肉递到清溪嘴边,她没吃。
晚饭上桌,清溪主动开了两瓶啤酒。
她敬候新:“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等你去了海城,你就不是我哥了……”
候新赶紧干杯:“那太好了。”
清溪愣了一下,不服输地端起杯子喝,喝到一半就被突然涌出的眼泪呛到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候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坐去她旁边把人提起来搂入怀中。
清溪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嘴里嘟嘟囔囔不太连贯地质问为什么,凭什么,怎么可以。说不做朋友就不做朋友,说不当哥哥就不当哥哥,到底凭什么?她是什么前世作恶十恶不赦的天煞孤星吗?
候新拍着她的后背,等她稍微冷静一些,对她说:“我不是要和你断绝关系。”
“少骗我了你!”清溪不信。
候新笑着说:“真的。去海城,一是要多挣钱,早点攒够钱买个小房子,以后就不租房了,再一个……”
清溪止住眼泪从他怀里抬头:“什么?”
候新重新搂住她:“清溪,咱俩分开一段时间也是好事。”
清溪不懂这话:“为什么是好事?”
候新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不过清溪的难过和眼泪就在他眼前。
他问:“你想跟我去吗?”
清溪咬唇转过脸去:“我才不去!”
候新拿起筷子强行塞到她手中:“娱乐城四五月才开业,什么情况现在还说不好。你先留在滨市,等那边安顿好,你想来我就来接你。”
清溪听到这话尴尬起来,觉得自己刚才的哭闹太丢脸。
她捧住饭碗埋头扒了口饭,又说:“你不想管我就不管了呗,勉强啥啊,我又不是厚脸皮,我有自知之明。”
候新无奈:“我是厚脸皮行了吧?”
清溪总算笑起来。
她默默吃了几口饭,主动给候新夹菜:“哥,我不是非要给你添麻烦,拖你后腿,你要去外面挣钱我为你高兴的,真的,可是……我就是……我也说不上……”
候新庆幸她最后这句说不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眼泪和不舍是他全部的希望。
“也许等我走了你就能说上了。”他说。
“啊?为什么?”清溪问。
候新没有答案,他也只是瞎许愿。
候新离开那天,因为黄老板开车来接,清溪不用送去车站,两人就在家里道别。
候新把啰嗦了好几天的叮嘱最后重复一遍,清溪都有点不耐烦了。
毫无预告宣布要走的时候多潇洒,现在又这那的放心不下,不是说她是大人了需要独立生活吗?还不赶紧走等什么呢?
候新在等拥抱,等她不舍。
时间紧急,等不到他就只能主动。
“睡觉锁好门,好好吃饭,多吃肉。”他继续啰嗦。
清溪抓着他衣服后背点头:“你也要好好吃饭,别生病了。”
“清溪。”
“嗯。”
他放开她,四目相对,他目光深沉:“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
清溪摇头。
候新想说她是他回家的理由,也是他远行的理由,但这些话太酸,所以他说:“很重要。最重要。”
“哥……”
候新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笼罩住她半边脸庞,清溪一动不动仰头看他,候新的五官逐渐放大。
“清溪。”
“嗯?”
“你闭上眼睛,等我走了再睁开眼睛好吗?”
“哦。”
清溪乖乖闭上眼,不是她过于听话,实在是他俩靠得太近,她本来就想闭眼睛。
正在她好奇候新要玩什么花样时,她的唇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又飞快地离开。
手指?还是嘴唇?
“清溪,下次见面,告诉我你还要不要叫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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