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友谊（十一）

清溪看过一本教人搞钱的书，里面说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觉得这句话很适合眼下的她和候新。

如果她和候新这两颗鸡蛋都住进黄老板的篮子里，他俩就没退路了。

现在她以候新妹妹的身份承了黄老板人情有了工作，她就应该坚守岗位努力干活，候新也是。不能因为黄老板好说话，就一起赖上人家。

至于候新的那个吻，清溪倒没什么特殊想法。这很奇怪，那是她的初吻，她至少应该意外震惊的。

清溪好需要一个可以聊初吻的朋友。

她又开始想念齐悦，开始想，如果她主动示好，是否能挽回齐悦的友谊？

手指都按在公用电话拨号键上了，她又想起自己的绝交短信多么无情。

开学前，何寻来找清溪。

他的网吧会员卡被朋友刷完了，再充钱需要身份证。

何寻这回觉得不好意思了，主动提出教清溪玩网游。清溪真想给他一脚，什么大少爷才觉得一个租房打工妹需要三块钱一小时的网游爱好充实生活？

不过她还是跟着去了，因为她开始关心谈恋爱这件事。

骑在何寻的单车上，清溪问旁边走路的他：“你跟齐悦怎么样了？”

何寻：“早分了。”

清溪单腿撑地停下车：“为什么？”

何寻：“没意思。”

清溪不免担心齐悦：“怎么又没意思了？你不是喜欢齐悦吗？你跟她分手的？”

何寻不知道怎么说。

非要问谁提的，是齐悦，但她只是发脾气吓唬他，他没反对也没挽回就是了。

齐悦需要的不是男朋友，是一个随时随地听她倾诉的情绪垃圾桶，而且她抱怨的事都很无聊，何寻没时间放下功课陪她煲电话粥。

他知道陈清溪多支持齐悦，为了……嗯……继续用她的身份证，何寻觉得他应该好好解释。

“爱情有时候是幻觉，当你处在一个很强烈的负面情绪中时，会产生误解，做出错误选择。”

清溪像是听天书：“什么意思？”

何寻把车抢回来自己骑，清溪小碎步跟上。

他迎着风说：“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爸妈总为同一件事吵架，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哪怕短暂休战，很快又能战火重燃。这个原因就是我妈不喜欢我爷爷，我爸的西坪老乡。当然现在我知道原因了，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会怪我妈，总觉得只要她改一下说话方式，就没有矛盾了。在这种环境之下，齐悦跟你成为好朋友这件事，令我对她有所改观。”

何寻不想直白说齐悦原本不会和打工妹做朋友。

他说：“我爸妈的婚姻让我觉得恋爱结婚都好没意思，所以我对齐悦有了幻觉，她和我妈不一样，我觉得跟她在一起能开心能轻松。但相处久了发现不是，她让人疲惫，我没法提供她需要的关注度。”

异地的距离也不能阻止齐悦通过各种过去的人脉监视他的行踪，这让何寻感到窒息。

清溪大概了解。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清溪突然问：“你亲过齐悦吗？”

何寻急刹车，怎么个意思？什么年代了亲一下还要负责一辈子？

“谈恋爱有不接吻的吗？这里不是把初中毕业的女孩包办婚姻的西坪村，你不要跟我来这套。”他说。

清溪没这个观念，情侣亲一下当然不是约定终身的契约，但她觉得为什么亲对方，必须是出自真心。

“我是说，你亲她的时候是真的喜欢她对吧？那时候爱情幻觉还存在。”

何寻没敢看她：“嗯。”

其实他亲齐悦的出发点是赌气，满脑子想的都是陈清溪。

不是想亲陈清溪那种想，是在骂她。

齐悦很漂亮，长得漂亮穿得漂亮，不追着你吐槽发泄负面情绪的时候还很可爱，并且她身上永远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像陈清溪，永远一身调料味、火锅味、化学染发剂味、出租屋味、狼心狗肺味！

天可证明，那时他正气她呢，在心里骂几句，不过分吧？

清溪不在意这些，何寻的爱情理论令她思考。

候新对她也是幻觉吗？

所以他才说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她说：“那时的幻觉也是真的感情不是吗？不能因为你今天不喜欢齐悦了，就说以前的喜欢都是假的。要不然你亲人家的行为算什么？”

何寻略考虑后表示认同。他不想当人渣。

他说：“所以啊，不要轻易谈恋爱，要想清楚那个人是不是你能一直在一起的人。”

清溪想到了候新，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不停失去的感觉不好受，她可以忍受贫穷劳苦的生活，但她不想做孤魂只影。至于他俩以什么关系一直在一起，候新给了正确答案，暂时分开对他俩有好处。

候新去海城一周后接到清溪电话，她叫他哥哥，候新便听懂了她的决定。

他的身份，只能是哥哥了。

候新一边庆幸自己还能拥有这个亲密的身份，一边痛苦到把自己砸进繁忙的工作，省得他闲下来总爱想远在滨市的清溪是否每天都在跟何寻联络。

事实上，何寻跟清溪没法每天联络，他得上学，高二最后一学期了，课程很紧。

好消息是，何玮自从过完年摆脱了婚姻烦恼，虽然还没离婚，但她肉眼可见快乐起来了。她联络上了从前的同学，对方海外归来想做点生意，本地人脉广的何玮可以帮上忙。

何寻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理解“Happy wife，happy life”这句话，女主人的心情居然能如此霸道地决定一个家庭的氛围，何寻很庆幸听了清溪劝去跟母亲沟通。

他现在没以前那么害怕家庭生活了，他明白了自己家的不和谐其实是父亲的无能，一个男人只要能让妻子开心，婚姻就不会有问题。

候新一走，清溪就多了很多空闲时间，一个人的三餐好解决，她不用急着回家，在公司附近的图书馆办了张卡去看书，主要看销售类。

这些书给她的工作带来很多帮助，以前的清溪是个踏实肯干的听话员工，上司交代什么完成什么，任劳任怨。可现在她学会了主动给自己布置任务，也学会了在职场提问题。面对客户她也逐渐摸索到建立回头客的窍门，她开始用自己手上不存在的“权力”让惠于顾客，其实就是把眼光放长远，不催促顾客帮她完成本月业绩，“悄悄”告诉顾客哪天来买更优惠，心细替顾客考虑电器的尺寸是否适合家里环境。她常劝顾客回家量量尺寸，这番话术让她获得很多顾客信赖。

何寻在图书馆碰到她之后两人就经常结伴去，他总给清溪推荐文学名著，说销售也得提高文学素养，清溪知道他就是想多记住一些可以写进作文的典故佳句又不想自己看厚厚的书，也算互惠互利吧，清溪没拆穿他，看完一本就把摘抄给他。

何寻的课本里总会隔三差五冒出情书，在图书馆也会被同龄女生搭讪。清溪见多了，便知道何寻是个很受欢迎的男生，虽然她不懂何寻的魅力在何处。

她是说，除了显而易见的帅气之外。

有一天下午，两人在自习室学习，何寻突然问她是否打算一直留在滨市？清溪说不知道。

何寻说他打算报考远一点的大学，比如京市，因为他毕业要回来创业，大学四年得尽量离家远一点享受自由。

聊到家和自由，清溪惦记远在海城的候新了。

她主动去海城看他，装修中的娱乐城气派豪华，候新穿上了西装，一走进大堂，所有人都停下来等他说话。

她给他收拾了屋子一起吃了顿饭就回来了，哥哥在外面混得好，她也该更努力才是。

一周后，候新主动回家，因为他监工得力，给黄老板节省了很多装修成本，黄老板在工程结束后给候新发了两万元奖金。

候新第一时间给清溪买了支手机以便联系。

有了手机，何寻就方便找清溪了，他一写作文就给清溪发短信拿她当素材库，她说不知道，他就批评她不爱看书。她嫌他烦了，说话费太贵不聊了，何寻就给她充话费，然后逼着她跟他打沉默的电话。

清溪没时间给他打电话，她得给候新打电话。候新现在酒局多，她得及时叫他回家。

五一结束前，何寻邀请清溪跟他去海城玩，同行的还有他的几个同学，他们包车去新建成的水上乐园玩，清溪提着给候新准备的东西赶到集合点，何寻问她大包小包是不是要搬家？

得知候新早就去了海城，何寻当场发了脾气，理由是清溪没跟他说。

清溪觉得他好奇怪，她为什么要事事跟他交代？两人大吵一架，一个坐车头一个坐车尾，到达海城就分道扬镳。

她住在候新那，候新带她到处逛。他告诉她自己的买房计划，说清溪可以来海城的国美上班，本地消费力更高。

清溪心里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人活着就应该对生活有计划，候新令她安心。

当然，就算要来海城，也得明年。她今年业绩好，年底会有奖金的。

吃过晚饭，候新去上班，清溪在家里给他蒸包子，何寻突然发来短信。

他问：“陈清溪，你是喜欢候新吗？还是说你俩已经在交往了。”

清溪不喜欢他对自己的生活的过度关注，一个她从未怀疑过、候新说过的可能性涌上心头。

她问：“你是喜欢我吗？”

何寻过了足足十分钟才回。

他说：“我先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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