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清算友谊(十二)
清溪刚问完就后悔了。
何寻怎么可能喜欢她?不说他喜欢的女生是齐悦那种,单说他跟她做朋友、关心她的生活,那也完全是因为她是他爸的老乡,他不想和妈妈一样。
不过他如此在意自己和候新的关系这一点,确有说不通的地方。
清溪握着手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很久,等不到回复的何寻主动给出解释。
他说:“我生气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什么破事都跟你说。”
清溪松了口气的同时深感惭愧。
她不是不愿意坦诚交友,一来她家里那点事他亲眼见证过,二来她没办法跟男生聊感情方面的心事,这和他俩关系好不好没关系。这心态算合理吧?清溪觉得何寻要是个女孩子,她就会很愿意跟他分享各种情绪各种感受。
当然,眼下来说,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何寻分享些自己的“秘密”才公平。
思来想去,清溪给他发了条短信。
“其实我身份证上的岁数是假的,填大了两岁。”
何寻:“?”
何寻:“你到底几岁?”
清溪:“跟你一样。”
何寻:“跟我同年没有比我大的,我生日一月一!”
清溪:“嗯。”
从海城回去后,何寻依旧紧抓着清溪和候新的关系走向不放。
他说她对候新是幻觉,一个人进城打工太孤单,有个人对她略微照顾一点,她就沦陷了。他甚至建议她重新找个房子独立生活,离开候新她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意。
清溪嘴上应和,心里却不在意他的建议。她与何寻同龄不同命,若不是西坪老乡这一丝交集,人生轨迹注定平行,何来互相参考生活方式一说。
除此之外,何寻还抓着清溪的年纪不放,总让她管自己叫哥,清溪觉得他好幼稚。
什么是哥哥?那不是年龄这个数字决定的,得是生活阅历决定的。比如候新。
候新确实有生活阅历,被清溪明确拒绝过后,他再不敢冒失,比起从前,如今的他更像哥哥。
什么是哥哥?哥哥就是在知道妹妹开始对男生感兴趣时,努力拉平妹妹和心仪男生的差距。当然,何寻家的水平不是轻易能被赶超的,所以候新的目标也不在此,况且他没觉得清溪将来就一定能跟何寻有什么结果。他不过是想着清溪未来要成家的可能性,迫切想买房了,毕竟对于无父无母的女孩来说,想找个条件好的婆家,怕是机会不大。
为着这个目标,候新无视黄老板把他当作打手利用的事实,每天兢兢业业守在娱乐城看场子。醉酒的客人都没法在他眼皮底下闹出大事,但也有故意来找麻烦的。竞争对手或者地头蛇,见不惯黄老板挣钱,明里暗里使劲,候新都接着,渐渐惹了不少人暗中记恨。
有一回下班回家路上,他被一伙人堵了,对方先抛橄榄枝挖他,见他不从,便招呼了一顿。候新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硬生生在床上躺了一礼拜。
那次之后他便决定让清溪留在滨市。
清溪一直没发现候新工作的危险性,但她还是担心他,候新的酒局应酬太多了,她每个礼拜至少得打两回电话把他从酒桌上解救下来,如此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呢。
清溪打定主意过完年就辞职去海城。
不等她辞职,候新先提出要南下闯荡去。
候新给清溪的解释是南方机会多,实际上他是逃走的。娱乐城对家的拳头没吓到他,老板娘的红指甲吓坏了他。黄老板怎么说都算对自己有恩,他老婆勾引自己这事,候新不能说也不能瞒,那就只能走人了。
他要走,清溪也只能跟着他走。不是说南方机会多吗?一起去好了。
候新很高兴清溪愿意同行,但这次去阳城跟来滨市不同,他对那边也不熟,还是他先行前往,安顿好再接清溪。
清溪不肯,非要跟他一起去,候新便没再反对。
两人原计划年后走,黄太太叫候新春节开车送她回趟娘家,候新懒得理她,直接跟黄老板请辞,说要去南方找妹妹。
彼时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候新没活干了,又想提前去阳城找房子安顿,清溪不同意,让他在家歇着。
候新说尽量减少没收入的时间,在家歇不如去阳城熟悉环境找工作,清溪还是不同意,她说她有收入就行。候新还是有着大男子主义一面的,决不肯吃软饭,清溪说这不叫吃软饭,他们之间就该互相扶持一同努力。
这基本上就是清溪对候新的表白了,再直白她说不出口。她不确定候新是否听懂,不过他们到阳城后不久,就确定恋爱关系了。所以他应该是听懂了。
离开滨市时,清溪给她唯一的朋友何寻发短信告别,她祝福他金榜题名,他祝福她前途光明。
故事到这本该告一段落的。
那年夏天之后,何寻成了北方某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清溪成了南方都市跟丈夫一起奋斗攒钱的外来打工人,他们本该因为疏于联系相忘于江湖,可命运偏偏给他们隔着南北系上坚不可摧的绳。
过去这些年,清溪一直以为连接他们两端的那根绳索的名字叫友情,不会被时间和距离冲淡的真正的友谊,可现在,清溪突然不敢再回忆了。
算不清,没法算清。如果何寻从来都没把她当朋友处,她跟这清算什么友谊?
何寻这一招真是太缺德了,他的告白就跟前些年诓骗路人买切糕的小贩是一个套路!那些小贩是怎么消失的来着?陈清溪打开搜索引擎寻找答案。
何寻尚不知自己被打成了无良商贩,他这两日太倒霉了,喝口茶都能把上牙膛烫脱皮的程度。
陈清溪他是不准备搭理了,但胸口这股气消不下去。
要说这不幸生活中唯一的一丝慰藉?那便是小瑞。每天都会用手表给他打电话的小瑞。
还是闺女好啊。
何寻觉得就算他后半辈子再不跟陈清溪说一句话,但小瑞这个女儿他还是要认的!
这天下午,小瑞又给他打电话,问他哪天回家。
何寻一时语塞,脑子里想的却是,陈清溪没有跟孩子说他俩老死不相往来了吗?这代表什么呢?
代表他是个毫无自尊可言的受虐狂啊!
停止幻想好吗!
小瑞托腮叹气:“好难哦~”
“什么好难?”何寻没跟上她的思路。
小瑞口吻老成:“总是搬来搬去,爸爸总是不在家,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短,马上就要分开……”
何寻差点飙泪。
他有多难到底还是四岁的小瑞看清了,天呐,这是什么世道,陈清溪是个什么人性,那种铁石心肠的女人能有天使小瑞,果然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熏陶得好吧?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难受呢?
“瑞啊,宝儿,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妈妈。”他说。
小瑞已经忘了是什么问题了:“问妈妈什么?”
晚上七点,陈清溪忙完工作回到家。
小张已经给小瑞吃过饭了,餐桌上有清溪的一人食晚餐,她本该等清溪吃完收拾了厨房再走,清溪说晚点有阵雨让她赶紧下班了。
换好衣服洗过手,饥肠辘辘的清溪把菜码扣在饭碗里端去客厅沙发上吃,小瑞拿着一瓣橙子走到她跟前。
“妈妈。”
“嗯。”
“心碎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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