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九十九次机会(二)
清溪觉得何寻完全是头脑发热,是被她的拒绝激发的好胜心,他根本没考虑清楚这件事。
别的不说,他的母亲能同意他来给小瑞当后爸?
清溪不为自己自卑,她如今也是事业小有成就的老板,单论经济条件她没什么配不上何寻的。但现实一点说,哪个母亲乐意自己没结过婚的儿子找一个带孩子的寡妇?
清溪跟他开玩笑,说要不你去结个婚,等你离了咱俩再说。
何寻气得吹胡子瞪眼:“倒也不用把你不在乎我这件事挂在嘴上说,我知道呢。”
清溪汗颜又感慨,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啊。
何寻其实明白她的意思,他掏出手机给何玮打电话。
“妈,过两天我有事,你能带小瑞吗?”
何玮一点没犹豫:“行啊,你送过来吧。早上你小姨打电话,洋洋还问起小瑞,说要一起拼积木。”
何寻立刻说:“那一会儿我送过去。”
挂了电话,何寻一脸得意看着清溪。
清溪着实没想到何玮能是这态度。
来滨市后,何玮确实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嫌弃或者不喜欢,可清溪一直觉得这份友好是基于他俩是朋友的基础。
“你还有什么担忧?”何寻问。
清溪没招了,也没时间耽误了,丢下他去上班。
何寻返回家中带小瑞去找小姨的孙子洋洋,小瑞不想去。
“洋洋哥哥拼积木就让我看着,我说一起拼,他就说不要你!你就看着我拼好啦!”小瑞模仿洋洋拒绝的表情姿势。
何寻惊讶:“还有这事?”
小瑞点头:“嗯!”
何寻握住她的双手:“你知道洋洋为什么这样对你吗?”
小瑞不知。
何寻解释:“因为他害怕。”
“害怕?”小瑞不理解。
何寻:“他怕你比他厉害才不让你拼!他是胆小鬼,害怕输给你!走,拿一盒你的新积木,咱们去给他上一课,让他看看什么叫积木高手!”
“好!”小瑞屁颠屁颠跟着他去儿童房找积木。
“爸爸,肯定是我厉害对吧?我最会拼积木了!”
何寻:“这还用说吗?你当然是最厉害的了!”
小瑞迫不及待要去打败洋洋。
何寻把孩子交给母亲,又叮嘱了别让洋洋欺负她之后就去上班了。
午饭后,何玮打来电话,让何寻忙完回去一趟。她在电话里没细说,但语气听着很紧张,何寻一猜就是小瑞出事了,吓得放下手边事就赶回家去。
小姨跟洋洋已经走了,小瑞在午睡,何玮站在卧室门口跟他说话。
“哄她睡觉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她爸爸是不是死了?说是洋洋告诉她的。”
何寻气血攻心:“洋洋怎么会说这个?”
“你别急,我让你小姨问过了。洋洋问小瑞为什么管你叫爸爸,问她亲爸爸去哪了。小瑞说她爸爸是超级英雄在很远的地方。洋洋就说这些是大人骗孩子的话,家里有人或者有宠物死了大人就会这么说。洋洋之前养的兔子不是病死了吗?”
何寻着急又崩溃:“她哭了吗?”
何玮看一眼床上的小瑞,再看何寻:“没哭,我跟她说这件事她妈妈会告诉她。”
何寻进屋,坐在床边守着,一时不知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要让清溪知道,只怕又得开除他。
半小时后,小瑞自己醒来,她揉揉眼睛,看着何寻,一句话不说。
何寻也不敢轻易开口,紧张到胃抽搐。
下一秒,小瑞绽放灿烂笑容,伸出胳膊叫他:“爸爸!”
心中巨石落地,何寻逃过一劫,给小瑞穿好外套抱起来。
“头发好乱,爸爸给你扎个辫子好不好?”
“好!”
何寻让小瑞坐在床上,他从背后给她理头发。
“小瑞,洋洋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小瑞低下头去,不说话。
何寻心疼不已:“小瑞,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小瑞转过脑袋看着他:“我爸爸死掉了吗?”
何寻重新抱起她:“对,你爸爸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可是你知道吗?他非常爱你。”
小瑞爬起来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没关系的,我还有爸爸,你是我爸爸对吗?”
“嗯。”
小瑞又想起洋洋的话,她问何寻:“你会和妈妈结婚吗?不结婚的话就不是爸爸妈妈了。”
何寻再不忍心欺骗她,他说:“我会努力,但是在这之前,我跟你保证,你每天睡觉前起床后都会看到我,等你开学我也会接送你,幼儿园有活动爸爸也会陪你参加,这样可以吗?”
小瑞点头:“嗯!”
何寻再问:“你难过吗?”
小瑞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对候新的不在乎是有利于何寻的,何寻应该欣慰应该满足,但他没有,他知道清溪会伤心。
何寻带着小瑞去公司,他观察了一下午,小瑞的情绪确实没受影响,在他办公室玩得很开心。
晚饭时间,他俩去接清溪,小张今天不用带孩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饭,三人回家去吃。
饭后小瑞可以看一集动画片,清溪吃得有点撑,满屋子找活干消食,何寻拉着她去书房。
他说:“有个事得跟你说。”
清溪:“嗯。”
何寻:“首先你得相信我,以下我所说的话绝不是我引导小瑞说的。”
清溪不免紧张:“什么事你赶紧说。”
何寻把中午的事原模原样转述给清溪,清溪听完愣了半天,转身打开衣柜翻了半天反应过来没什么事做。
她关上衣柜门,一手按在上面,轻笑道:“挺好。”
何寻皱眉。
她又说了一遍挺好。
何寻上前一步:“站在小瑞的角度,她越轻松接受这件事对她越好,孩子还小。”
清溪苦笑:“是啊,挺好的。”
她不怀疑何寻撒谎,何寻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撒谎,是什么就是什么。
何寻为自己解释:“我说这话不是为自己,不是庆幸小瑞只认我,也没想让你……”
清溪打断他:“挺好的,我最近还想着给小瑞养个植物或者金鱼,让她慢慢体会死亡这件事,现在看来用不着了。挺好的。”
“清溪。”何寻按住她肩膀,安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你矛盾,你想让小瑞了解候新,知道她爸爸有多爱她,你这份心情我能理解。但话又说回来,小瑞出生就没见过候新,照片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清溪不想再听,候新的遗物都被她收起来了,没打开过。
“我知道。挺好的。”她说完就出去了。
何寻在她身后叹气。
一整晚,清溪没让自己闲着,中间她三次提醒何寻回家,何寻没搭茬。
等小瑞睡着,清溪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何寻找过来。
清溪听见他的脚步声就烦躁,此刻她急需独处空间。
“你走吧。”她说。
何寻站定:“你还记得候新去阳城之前那晚吗?”
清溪手掌撑着洗衣机不回答,怎么会忘记呢?过去四年多的每时每刻都在回忆,都在后悔,都在自责,应该陪他去,一起去就能一起回。
何寻不是想揭她伤口。
他说:“他拜托我照顾你。”
清溪回头:“什么?”
清溪和候新决定回滨市那年,清溪因为常年奔波劳碌辞了职,候新原本也要辞职,老板不放行,怎么说都要候新干到有人接替,两人商议决定先让清溪回来。
后来清溪怀孕,候新要辞职,清溪没同意。他们刚全款买了房,又在筹备公司,存款流水似的往出拿,清溪心慌。
待她月份大起来行动不便后,候新不顾她反对,年终奖都不要了辞职回来。
阳城租的房子还没退,朋友们也都没告别,候新在滨市忙完公司的琐事,返回阳城退房处理家具。
临行前夜,候新出去吃饭很晚都没回来,清溪打电话叫,他跟何寻在一起喝酒。
这可奇怪了,候新这个醋缸几个月前还十分抗拒何寻帮他们介绍工厂呢,这会儿怎么又哥俩好了?
清溪找过去,被何寻好一顿奚落,笑话她驭夫有术。
她问过候新为何突然约何寻单独吃饭,候新只说碰上了喝一杯。
清溪没作他想。
“他让你照顾我?”清溪问。
“是。”何寻说,“你快生了,他不放心,让我照应着点。”
“哦。”
何寻又说:“他还跟我说,那年他在海城娱乐城上班,惹了不少流氓,他把你留在滨市,是想让我照顾你。他说他那时一直以为我们互相喜欢,所以去阳城也没打算带上你。”
清溪明白候新的意思,他不是看上高中生何寻的实力,是他家在滨市的人脉关系。
“是吗?”清溪神情木木地问。
何寻点头:“你生完孩子那段时间,到处问候新最后那几天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他出事前一天你跟他吵架关了手机,没接到他打给你的最后一通电话。他去阳城之前跟我说了很多。”
泪水像涨潮的海水势不可挡溢出眼眶,清溪咬紧牙关看着他。
何寻垂下眼眸不忍对视:“我说你们俩相爱这么多年实在难得,我问他当年怎么就看上隔壁未成年的邻居了?他说比起爱情,你们之间是亲情,你对他来说先是亲人再是爱人。”
清溪后退一步,连哭带笑,语气坚定:“我不信。”
何寻一步步逼近:“我为什么要冒着被你当作无耻小人的风险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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