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掌心字
着茶色琵琶纹的公子自阁外走进来,负手而立,面目如画,气质清
癯,风姿隽爽,谦卑地拱手介绍自己。
席间开始传起窃窃私语声,饶州城确实有个消息传是廖家老宅迎来个
状元郎,谁知来这贤康堂做先生来了。
贺兰秋凑在青梨身边咬耳朵“没想到这位陆公子是老先生的徒弟,..我
听我爹爹说..他也不算廖家的血脉,是被收养的。”边说边笑出声,似
是发现更有趣的事情,贺兰秋用手肘碰碰青梨,“你瞧,沈二那眼神,
嘿嘿,有意思。”
青梨循着她的示意看向左上坐着的沈漆云,只见她面上染着桃花红,
眼神不眨一瞬地看着陆清尘。
青梨收回视线,心里翻江倒海,收养….难怪前世许有人都不知陆清尘
跟廖家有亲缘,他委身在赵铮门下,却在最后助力赵且颠覆皇权,为
廖家翻案。
但前世陆清尘可没来过这饶州城….青梨那日闪过的念头此刻在心里晃
晃不定,她抬眼与陆清尘的眼神对上。
他的眼神平淡无波,没有探寻,好似只是在看一个寻常的学生。
与前几日那个眼神区别甚大,难道是她想多了…
“安静。”孟幡出声阻止这波吵闹,吹起胡子道“后日考学,想必诸位春
假里已将功课备好。若得丙卷的,老身会将这考卷送至府上。”
“没有…”常宏哀嚎一声。
“那还不认真听!”孟幡将手中戒尺拍桌。
陆清尘正将自己的视线放在男席座上的赵且,这位后来举雍州兵部灭
皇室,杀赵铮的暴戾将军,此刻面露不羁,慵懒地盘坐在桌前。
他不知为何忆起前几日真尤说过的话。
“堂兄,她是于局势最关键的人…..赵且同她少时就有情。既然她也是
重生而来,如若她知晓是我们害她命,欲要报复,一个赵且就能叫我
们没有招架之力。”
真尤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除掉她,他知真尤其实心底是有私心的,前
世真尤被赵且除死,她恨赵且。
前世廖家陷入平南王一案中,涉嫌助力谋反,那时正是赵铮门下的监
狱处主令姚钦承办此案,为着私怨,屈打成招。
老皇帝大怒,下旨将廖家满门抄斩,女眷为婢为奴。
真尤逃了出来,过了不少苦日子,幸而被曾受廖家救助的老学医收
留,学了几年医术,他也是在那时与她取得联系。
皇帝迟暮,疑心比以往更甚,下令将那些造反的残留旧党抓出来斩
首。
御林军搜查汴京,真尤无奈只能逃往幽州,救了陷入泥沼负伤的赵
且。
赵且身边手下皆被杀光,他没法给汴京传信,被有心之人诬陷他跟异
党投降,一众臣民又跟着附和,厉帝隐隐动了疑心。
而国公府身为赵氏的主系,并未援救出声,甚至连辩解都没有,只是
冷冰冰看事态愈演愈烈。
最终赵家倒台,赵母因为因着年迈,入了牢狱不久就身死,家族亲兄
流放南蛮之地。
真尤与他都心怀仇恨,要为亲族复仇,两人一拍即合结了盟,言定到
时这天下共享。在幽州的那几年,她跟着协助赵且笼络润王,激起匪
乱,为他行医救伤。赵且如愿以偿的即位,按照承诺廖氏一族翻案,
从前诬陷赵家的臣子也一一斩首示众。
但他并未像之前承诺那样给真尤后位,日日往铜雀台去。
真尤身边那个叫东青的旧婢子带来消息道赵且跟沈家说只要她好好吃
药调理身子,乖乖为他生下孩儿,他愿意给她后位….
真尤见他要反悔,便对那位下了杀心….
其实他一直不懂真尤对赵铮是何种感情,直到他问出口,得到的回答
却是“其实比起杀她,我更想杀赵且。但他对我很警惕,我很难办到。
只能退而求其次,杀他心爱之人。谁让他不守信。”
“皇后只是主掌后宫,皇帝之位才是手握天下,两者差的可不是一星半
点。权势是把好刀剑,如若你有能拿这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魔
斩魔。那才是真本事。从前我为鱼肉的日子过多了,如今更想做个刽
子手。”
他惊诧的眼神似乎叫真尤收敛了些。真尤呵呵笑道“不过是玩笑,堂兄
还当真了,如今我只愿廖家避开这一难,其他的…我不想再管。”
***
下堂之时,贺兰秋见日头正早,约青梨去晁湖划船。
青梨想了想应下,叫贺兰秋在门口等她,她还有问题要问先生,倒折
回去,去的正是贤康堂先生居所的方向。
到了后院,刚才还见着的人影消失不见,青梨喘了口气,不敌一个声
音在后面传来。
“沈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青梨转身,就见陆清尘神色淡淡,挑眉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道“我来是有心向学,陆先生那日来沈府所提的诗只提了
上阙,中间二句联我兄长和二姐接,我接尾句。先生那日赞青梨才
学,青梨有些好奇,若陆先生接尾句会如何接?”
“先生可愿给学生几分薄面,再以此题接我那句。”
她在试探自己。陆清尘笑了笑,道“没想到沈姑娘还记得,既你这样有
心,我也不装呛推诿。今日便应你这句。”
陆清尘略思索片刻后道“寺钟早期心共赤,不能无意不能止。”
“沈姑娘可听懂?我今日还要同老先生商议后日学考之事,不便多聊。
若有疑问,明日我们可在堂上探讨。”
他接的这几句诗句,跟前世里那首诗大相径庭,是他没转世,还是不
想叫她发觉?他是个人精,若有旁的筹谋,将矛头对准她可不是什么
好事。
陆清尘说完已往前走了几步,与她错过肩之时。
青梨忽然出声道“先生等等!”
陆清尘拧了拧眉,站定步子。“还有什么事?”
“您适才诗句里的止,是哪个止?”
陆清尘有些没明白她的问题,轻声道“什么意思?”
青梨环顾四周,陆清尘手上也没纸笔,她心起一计。忽得朝他走了几
步道“先生将手伸出来。”
陆清尘却抬眼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晚,沈姑娘还是早些回府罢。”
他在逃避,这太可疑!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他是否转世,前世她死前的一些疑点她亦要搞清
楚。
青梨心口砰砰直跳,也不管甚么男女之防,疾速地抓住他身侧的手。
“陆姑娘这是做什么?”陆清尘的声音中隐有被冒犯的愠意。
“先生先别动。”
青梨两只手抓他一只可简单的多,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再摊开他
的掌心,开始用手指在他掌心上写字。
两人的距离足够近,陆清尘甚至闻到她发丝的玫瑰皂角香,细颈上瓷
白的肌肤在眼下,许是来找他时是小跑来的,此刻女郎的额角还冒了
点香汗。
他侧过头,撇开视线,心里说不清的麻乱和愠怒袭来,他屏息竭力让
自己神智回笼,可感受到手中丝丝痒痒传来的触感时,陆清尘如遭雷
击。
他辨清她所写着的字是:祉。
“先生适才说的祉,是这个祉么?”
前世廖氏一族破灭,他改清尘为祉。
人念起祉字时,多道福祉。
只有他知道取这意的深意,祉字形体像一张祭桌。
他父母惨死刀下,廖氏主君接着又被害死,至亲至爱之人的惨状,时
间越久,他害怕自己忘记,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取名祉。意指将
那些人送上祭桌,以血肉祭祀给上苍,一报还一报,这是他的使命和
责任。
青梨松开他,仰头朝他笑道“这几日父亲送了点笔墨用品来,其中就有
万字录。青梨对这字有些研究,一时激动,冒犯了先生,对不住。”
陆清尘的掌心终于落了空,连带他的心里也有些空洞,前世的事她什
么都猜到了…?还是只是在试探他…
他将手重新落于身侧,面色有些不好,却还是极力体面地道“沈家书墨
世家,规矩守纲,却不知沈姑娘行事这么有个性。莫要再有下回。”
他的声音泛着冷,好似真是在训诫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说完转身就
走,背影好似还带着无奈。
但青梨很清楚地捕捉到他适才被她写字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试探对了地方,他有秘密。
青梨跟贺兰两姐弟游完湖坐马车回家时都还在思考,陆清尘若真是重
生,他来这饶州城要做的是什么….他重生的原因又是什么,有人杀了
他?既然他能重生,或许也有旁人..
“小姐,王家来人给大小姐诊脉了,人现在福寿堂。”
青梨才走至梨苑就听兰烟报信。
这么快,那沈尧的事恐怕要压不住了,虞夫人急着要定下这门亲。
青梨不慌不忙,命道“将那珠儿带过来,等父亲回来,带上她一起去寿
福堂。”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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