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欧尔夫人x欧尔先生x切尔科
薇拉对莱特医生以及她的缅因猫告别。
大猫扑到她的身上,欧尔太太惊呼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在路上,她仍然心有余悸,又因为做贼心虚,她拉着薇拉走得飞快,薇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妈妈。
用余光只能看到欧尔太太抿紧的嘴唇,她似乎在尝试做出决策,但又无法说服自己。Omega总是缺乏直面现实的决心。
但薇拉觉得她已经足够勇敢。
在过去的一年里,妈妈独自带着自己辗转各个诊所,甚至有几次被人告密,不得不连夜逃窜。她吃了太多苦,直到为自己找到了莱特医生。
尽管在欧尔太太眼里,毫无成效的“三十六次疗程”也和骗子无异,但比起那帮假到离谱的神棍,莱特至少有张医学文凭。
哦,那可是帝都大学的文凭。欧尔先生靠公务员身份,偷领导权限卡查到的。货真价实。
他们到家时,欧尔先生正在给Omega学校的教员假报薇拉的行踪。
欧尔一家住着漂亮的小洋房。玄关处,薇拉隐约听见爸爸旁敲侧击,基因配对什么时候进行,由哪位老师负责,等等。
显然,他并没有得到答案,悻悻地挂了。
欧尔先生敏锐察觉到妻子的紊乱,焦虑不安的信息素让他也躁动起来。
“怎么了?”
“没事。”
“告诉我。”
她的生理反应无法瞒过丈夫,僵持片刻,欧尔太太认命地拿出奥戈耶的档案。
没有哪个Alpha希望自己的Omega当面提及其他Alpha。
但更令欧尔先生愤怒的是,这家伙是个残疾!
他撕掉第一页,满S的测试结果。第二页盖了“警告”“保密”零散的印章。
诊断:生育能力缺失,中度暴力倾向,已尝试化学疗法,已尝试电疗,失败。
薇拉站在爸爸后面,想窥视更多,档案却被他倒扣在桌上。
欧尔太太率先在丈夫冷酷的气压中软了下去,但她不想显得过于软弱,特别是在女儿面前。她避开丈夫的眼神,背对他。
欧尔先生努力控制,但自己的信息素已然难以收回。
他的女儿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大眼睛呆呆的。
薇拉没有信息素,导致她毫无存在感,同时她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因此完全意识不到周围在发生什么。
自从发病后,薇拉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薇拉虽然娇纵,但是外向,她并不符合Omega淑女的礼仪,不过欧尔先生喜欢她那样。
像飘渺的雾,再也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问妻子:“那个莱特给你的,是不是?”
按规章他不该直呼Omega的名字,必须以父姓或夫姓尊称,但他顾不上那些了。
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不成体统,割了腺体的怪女人能带给薇拉任何正向作用。
若非妻子的恳求,他根本不会允许薇拉去那个鬼地方,事实也证明了,那通狗屁疗程毫无用处。
欧尔太太没有莱特伶俐的口齿,她也知道辩解只会使丈夫更加愤怒,一种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爱他,所以不想他生气。
她无声的依恋和挽留软化了欧尔先生,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莱特的馊主意。
“我们甚至不认识他。”
他尽量缓和语气,“亲爱的,这不合理对吗?我们起码得先了解他的为人。”
他已经很委婉了。至少现在,他们不应该和这个奥戈耶产生任何联系。
欧尔先生没有明说的是,他有点害怕这个男人。
在撒丁岛服满五年,又续五年,他不敢去想这是怎样一个怪物。强大的体魄、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无人能及的强运。
出于Alpha的好胜心,他选择跳过这些细枝末节。
奥戈耶让欧尔先生想起自己在军校时的舍友,同吃同住,亲密无间,突然有一天他诊断出了性别认知障碍。
他认为自己是Omega,并当众向另一位Alpha求爱。
时隔十多年,欧尔先生仍然恶心得想吐,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那个疯子去了哪,是绞刑,还是像奥戈耶一样发配到边境?
老天,那实在是太变态了。
想到这些肮脏的过去,连带着奥戈耶也变得更不顺眼了,但就像妻子提醒的那样,匹配流程一天比一天近,他是这个家里的Alpha,他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你还记得克里斯吗?”他问薇拉。
薇拉假惺惺地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说多错多,她早就不是以前的薇拉欧尔了。
欧尔先生于是转向妻子,他必须一直盯着她,才能缓解那种反胃的痛苦:“雷汀先生找我了。说想见见薇拉。”他顿了一下,尽管很不乐意,但他不得不补充,“他刚当上教育局的副局长。”
他和雷汀同年毕业,同年因为吃不了军队的苦进入政府系统,可是雷汀总是比他晋升得更快,一步慢,步步慢,到今天,已经落后一大截出去。
他们曾经也当过邻居,薇拉还跟克里斯一起玩。欧尔先生承认,他那时有点嫌弃克里斯,他永远黏着女儿,用各种拙劣的手段哄她开心,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相比机灵的薇拉相去甚远。
因此当雷汀先生炫耀儿子的成就和功勋时,他一时对不上号。
“那是克里斯?”
欧尔太太也很震惊。她记得那孩子比薇拉大两岁,照理他应该已经完成了配对,而不是拖到现在仍然未婚。
“雷汀说他匹配了很多次都没有达标。”欧尔先生停顿了一下,“当然了,这种话听听就好,不必相信。”
以雷汀先生的职权,从基因库筛选Omega,总有能匹配上的人选。
欧尔先生更愿意相信克里斯有什么糟糕的难言之隐,导致他迟迟无法进入婚姻关系。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其实期盼着克里斯能有点问题,这样就和薇拉一样了。
或者说,他打心底认为,病了的薇拉,只能找一个同样病了的Alpha。
一家人安静了许久。
欧尔太太攥紧了手。丈夫握住了她的手,但并没能让她高悬的心落地。
为什么雷汀找上了他们,显然他们没有能帮到副局长的地方。
克里斯想要一个地位略低、容易掌控的妻子…
吗?
欧尔太太在茶话会上听过类似的故事。
控制欲强的Alpha,长达十多年忍辱负重的婚姻,无法承受而跳楼自杀的Omega。
欧尔太太觉得那个从小爱笑的小男孩不会这样,但事情不能预料,人总是会变。自从薇拉生病后,她再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幸福了。
“不要想太多。”
丈夫停住她多情又发散的思绪。
“或许他们只是见一面试试,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自我安慰道。
“那么。薇拉,宝贝,你想见他吗?”
薇拉愣神,对上爸爸的目光,可能因为她的视线太直接了,衬托得欧尔先生反而躲闪。
薇拉能感受到,爸爸希望她去。
他虽然用问句征求她的意见,但他的脸色、神态,以至于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压迫。
她最好不要发问,也不要表现出抗拒,她不需要知道他的目的和想法,只需要回答:“好的爸爸。”
他欣慰地笑了一下。
薇拉感到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致命,但如影随形,像是身上爬了小虫,让人很难忽视。
自从接管了薇拉欧尔的大脑,她仿佛掌握了读心能力,她能轻易猜到别人的想法,从而丝滑地满足他人的愿望,照顾他人的情绪。
Omega生来善解人意。
“这是上天给予你们的天赋。“老师慈爱地说。
去人格化的说法让薇拉觉得很怪异,但她环视四周,同学无一不露出自豪的微笑。
薇拉闻不到信息素,她闻到了他们身上浓郁的讨好感。
薇拉无法否认,Omega拥有优渥的成长条件,和细致入微的保护,这大概也是Omega为数不多的福报。
她悄悄看向妈妈,她好像并没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只是专注地望向欧尔先生。
从某种程度上她是个完美的Omega,以Alpha的快乐为快乐,为Alpha的痛苦而痛苦。
…
周一一清早,薇拉坐上了学校的专车。她拎着小箱子,里面用校服裹着几支假性信息素。
除了她这种“特殊情况”,其他Omegas统一九年寄宿制,不允许接触外界,父母可以申请探视,但教员未必同意。
车窗是全黑的,前面坐着司机和心理老师。
薇拉显得很木讷,对老师的问话反应迟钝。笨一点才安全。
她推开寝室的门时,舍友正在打扮。
她们互相整理着蕾丝领结,兴致盎然地讨论,匹配动员大会上,哪位大人会莅临演讲。
当看到薇拉站在门口时,女孩们不约而同沉默了。
大家总是疏远那个特立独行的人,但幸好是一群Omega,她们表现的方式是抱团离开,而不会像Alpha一样把不爽的家伙揍得鼻青脸肿。
空无一人,薇拉把门反锁,从箱子里拿出“防蚊水”,在后颈喷了两下。
装模作样地在腺体上贴好抑制敷料。
床下面有个保险箱,她平时把东西藏在里面,钥匙挂在腰上。这可能也是她被孤立的原因之一,大家认为舍友之间是不该有隐私的。
等薇拉收拾好出门时,动员大会已经开始了。
礼堂后门守着两个教员,他们并没有为难薇拉,默认了这个有心理问题的女孩总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礼堂里很昏暗,薇拉摸索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聚光灯打在台上,薇拉不知道演讲者的名字,荧幕上呈现的是“切尔科夫人”。
她不需要名字,皇室姓氏足以证明她尊贵的身份,
她在介绍,自己是如何通过基因匹配,荣幸地成为了二王子的王妃,在结婚之后又进入帝都大学修历史文凭,现在身居外交部的副部长。
感谢新政,Omega也可以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薇拉听得很别扭。
特别是她积极鼓励大家报名官方配对的时候。
那明明是强制的。
“你是欧尔小姐吗?”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薇拉立刻立正。椅子拖出一声尖锐的摩擦,被海浪般的鼓掌声盖过。
“你好。”她呆滞地回答。
对面是一个仪态优雅的女人,金发灰眼。她打扮得很成熟,挽着皮包,微微抬着下颌,让薇拉只想后退躲开。
她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那就只能是今天的嘉宾,成功上嫁的Omega榜样之一。
但她又和薇拉身边的Omega不一样。
她看起来太强势了,而且也没什么礼仪。她甚至没有自报姓名。
“你可以叫我切科尔夫人。”她皮笑肉不笑。
薇拉看着她,再看台上那位“切科尔夫人”,张大嘴“啊”了一声。
“不过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克里斯雷汀的长姐。”她检查手表,一副赶时间的样子,“我是受他所托来找你的。方便坐下谈谈吗?”
薇拉下意识地去看身后的教员,他们只是温和地微笑,这代表她没有“不方便”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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