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如何知晓？

莲开怔愣住，记忆像大片大片柔软的云彩，悬浮在北蛮上空，又被冷风吹得星落云散，在脑海的每一处生出光来。

那些都是她年少时的记忆，也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她想起这几年在陈府跪的祠堂，一个人孤零零度过的夜晚，每一次快要活不下去时，都是这些零落的记忆支撑着她走到现在。

不止是记得。

这些记忆是她的药，她的瘾。少一点都会让她本就破碎的人生变得更加黑暗。

莲开带着有点诧异的眼神，问凌仕烨：“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和陈斯的记忆。

莲开不止在一个晚上哭着劝自己，陈斯是爱她的，只是现在没那么爱了。这个结论也得源于这些记忆。

在莲开印象中，她和陈斯的经历远不止这些，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快乐的儿时记忆，才让莲开一次又一次的原谅陈斯。

莲开一直觉得，他们是青梅竹马，本就理所应当走到这一步。

至于再后来的事，尹府被抄，她父亲因罪入狱，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与她再无瓜葛，这也都是意料之外的事。

她没有怪过陈斯，也不敢怪陈斯。但莲开总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希望陈斯能念在他们儿时欢快的回忆，能够对她好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莲开也不是没有拿这些过往去质问过陈斯。

可陈斯每每听她提及此事，都是一脸不耐烦。说她总是把过往挂在嘴边，屡屡拿此事要挟他，逼他爱她，如何要抬头向前看？

她还记得陈斯说过，爱不是逼出来的。

以前她总是想不明白，明明当初跪在尹府门口，说要十抬大轿把她娶回家的人，是陈斯。怎么现在反倒是成逼他了？

现在莲开想明白了，儿时那档子事，确实也不算事，定下的姻缘也是不作数的。

拉过的勾勾，许下的山盟海誓，也都是孩童口中的过家家，说完也便忘了。

莲开自己也忘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决定开始要忘掉那段过往，如果不是凌仕烨今日提起，她真的都不会再想起来。

她见他眼神真挚，不自觉有点恍惚。

儿时和她在王府外凉亭下，一起捏过小面人，然后用小面人拜堂成亲的那人到底是谁？

明明是陈斯，也应当是陈斯，那为什么凌仕烨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莲开不是对这些过往感兴趣，只是下意识想问个明白。

可偏偏此时，一只如白蛇吐信的羽箭，嘶嘶破风，如游龙穿梭，直直朝着凌仕烨飞来。

这箭的速度极快，轻盈如燕，骤如闪电，一看便知是妖族的兵器。

军中混有妖族奸细也不是什么罕见事，陈斯见怪不怪，明明看见那箭朝着凌仕烨飞了过去，依旧没有伸手阻拦。

他是恨不得凌仕烨就死在这箭下。但其实，这也不是陈斯第一回设计凌仕烨死。

只是这回他没想到，他侧过身的那一刻，任由羽箭飞向凌仕烨的那一刻，莲开却下意识地挡在了凌仕烨身前。

陈斯双眼一瞪，朝着莲开的方向大喊一声：“小心！”

却是此时，凌仕烨一个转身抱住莲开，那羽箭刚巧穿过铠甲，落在他胸膛右侧。

他倒下身，缓缓松开怀里的莲开，确定她安然无恙后，不自觉地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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