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成寂碾为梦

凌仕烨受伤的这天，北蛮下起冬雨。风吹着雨，雨赶着风，黑沉沉的天就像是马上要塌下来。

莲开守在营帐中，照顾昏迷不醒的凌仕烨。

那箭羽从后背直直穿过他的胸膛，虽不危及性命，但也是险中求生。

那妖族奸细被拿下，未能及时自尽了结，在陈斯几番严刑拷打之下，便交代了妖族的妖域所在。陈斯奋起急追，带兵攻了过去。

如今妖族派人率先攻击姜国将领，姜国也算是有了发兵开战的缘由，陈斯这番不经意的发兵，胜算很大。

届时，他便又是这场征战的王者。姜国名副其实的大将军，不愧是陈斯。

莲开想到这里，微微摇摇头。

她的夫君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亦如她当年要嫁给他时，坚定而自豪。

那年也是一个冬季，也是一样的冬雨绵绵。陈斯跪在尹府的大门口提亲，一跪便是三个日夜。

尹相不同意这门婚事，不同意他心爱的小女儿嫁给尔虞我诈的名利世家。

莲开至今还记得父亲在厅堂气的咳血，食指颤抖的戳她脑门：“那陈家几代都极看重权势，这等趋炎附势的家族，你去了必定要受数不尽的苦啊！”

莲开脑热，铁了心的要嫁给陈斯，只说：“陈斯和他们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莲开再度摇了摇头。

她想起年少时，陈斯把束发的巾带取下，系在她腕间，在滂沱大雨立下誓言：“若是此生不能娶莲开为妻，陈家便无后了。”

来年春天桂花小雨，天气不过刚刚暖些，陈斯便八抬大轿把莲开娶回了家。

陈府上下尊她一声少夫人，除了规矩严些，陈斯倒也是护着她的。

又一年春，陈斯被圣上封为副将，带兵打仗的日子便是常事，陈斯偶尔回府的那些时日，莲开也不见他笑过几回。

他觉得她无趣，不愿搭理。她心疼他，从不去过多烦扰。

唯有一次，莲开西斯底里地问陈斯：“你既不愿碰我，厌恶我，夜夜逛花楼，为何不纳妾？你纳妾，好歹也是名门望族的清白姑娘，好过你这般羞辱我。”

陈斯冷笑一声回过身，快步走到她面前，问：“山河成寂碾为梦，你可对得上下一句？”

莲开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着的双唇微微动了动，终是半个字也没从口中冒出来。

她不觉得此时是谈诗情画意的时候，也没心思没意境去想陈斯的那文藻词墨。

半晌，陈斯冷哼一声，长叹一口气道：“罢了，早知你也不懂这些。”说完，便背过身，头都不回一下的走了。

又是半晌过去，莲开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回过神，又想起陈斯刚才说的那句词，“山河成寂碾为梦”。

她眼眸浸润湿了，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盯着陈斯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风华褪尽转瞬空”。

她不是不懂琼壶歌月，她只是不明白，从什么时候起，她在陈斯眼中，变得如此不堪，甚至不如花楼里的风尘姑娘。

只是直到现在，陈斯也从没回答过她那个问题。

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无夫妻之实，陈斯究竟为何不纳妾？

正想到此，凌仕烨轻咳一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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