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酒
已是夜里,郗良跟着江彧志来到人烟罕至的郊外,这里有一栋孤独的老房子。
一路开车过来,江彧志对这栋房子的位置很不满意,他估计这里离最近的商业化街区至少二十分钟车程,离最近的正在开发的社区还有七八分钟车程,离他要去读书的大学,是不知道有多远。
可是房子是江玉之安排的,她的人远在天边,即使他不满意,也是没法找她抱怨了。
郗良懵懵懂懂,对住处没有意见,长途跋涉已令她疲惫不堪。进屋后,她困意上升,黯然问:“以后就是住在这里吗?不用再走了吧?”
江彧志把行李搬进屋,关上门,心情复杂说:“对。”
其实还是要走的。按照江玉之的嘱咐,江彧志还得去一趟英国伦敦,替她看望一个故人,回来后,他得去大学深造,这里这么偏僻,根本住不了,还是得另寻住处。但这些事情,现在没必要和郗良说,她是不懂的。
郗良问:“我住哪个房间?我困了。”
“我去看看。”
江彧志巡视一圈,确定房子有两个卧室,一大一小,另外还有书房和杂物房。
他领着郗良到大的卧室,说:“就住这一间。”
郗良浑浑噩噩点头进去,旋即要关上门,江彧志一手拍在门板上,“关门做什么?”
“睡觉。”
“你先睡,等会儿我关。”
“为什么?”
江彧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不一会儿,郗良倦怠的脸庞上立刻出现警觉的神色。
“你要睡在这里,我就去那一间睡。”
江彧志将她拉回来,“良,你总该知道我们早晚要一起睡吧。”
郗良挣脱掉他的手,骤然像只炸毛的猫,激动嚷道:“我不要!你离我远点!”
两人同行的一路,江彧志极力隐忍,一直和郗良分开睡,顺着她的意,但他心知肚明这样下去根本不行,郗良不会接受他,她的心早已丢在佐铭谦那里,连魂也缠着佐铭谦去,他必须早日让她知道,她的男人是谁,她的丈夫是谁。
这么想着,江彧志不再忍耐,刚伸手要将郗良扯到面前来,她却转身跑下楼。
“郗良!”
江彧志追下楼,看见郗良站在锁住的门边,睁着仇恨的眼睛瞪他,他瞬间怒不可遏,朝她怒吼:“你是不是还想着佐铭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以后都是我的女人?”
一靠近她,他揪起她的衣领子,她气急败坏地踩他的鞋头。
“放开我!”
两个人拉扯起来,江彧志一不做二不休,意欲扒下郗良的衣服,她的双手如同冒出利爪一般只管弄伤他。
缠在一起没多久,江彧志暴怒一甩,郗良就被甩出去,整个人撞上旁边的柜子,再摔到地上。
两个人都气得没有理智,气得喘不上气。
江彧志以为她没力气了,又走近她,“郗良,不管怎么样,你以后都别想看见佐铭谦了。”
她是他的了,他要她是理所当然的。
“放开我!”
郗良被揪住衣领提起来,在江彧志又想扯下她的长裤的时候,她竭力掐住他的肩颈,短短的指甲快要陷进他的皮肤里,力气之大是江彧志所没有预料到的,但他终究是男人,气力天生比郗良大,他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甩出去。
“啊——”
这一次,郗良的头撞到墙上去,“砰”一声响,额角流下一缕血,光洁的额头迅速通红。
眼前几乎是黑暗的,郗良下意识眨着眼睛,又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要看不见光亮,她用手捂着额头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她的声音冷静,却还是带着哭腔,“江彧志,你要杀了我!”
江彧志见到她额头的血,顿时没了戾气,他想靠近她去看她的伤口,她却用泛红的极度阴狠的目光瞪着他,他没办法离她更近。
“郗良……”
郗良抱着膝盖放声哭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江彧志不知道如何安抚她,只能攥紧拳头,束手无策地踱步,耳边是她无理取闹的哭喊,心里因此烦闷暴躁,最后他忍无可忍斥道:“闭嘴!你爱关门就去关个够!”
他再度走近郗良,大手紧紧掐住她的手臂,连拖带着将她拉上楼,往卧室里一推,而后将门甩得“砰”一声巨响。
郗良摔在地上,浑身颤抖地哭个不停,泪眼所见的一切都陌生无比,不再是她熟悉的简朴的小屋子。
仿佛在做一个噩梦,可她已经跌跌撞撞一身疼痛,眼睛睁了闭,闭了睁,只见时间停滞不前,将她的痛苦延续得没有尽头。
“铭谦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
一夜过去,天亮了。
江彧志去推郗良的房门,结果推不开,想到她将门闩插上后,他的怒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接下来,郗良一直躲在里面,不吃不喝,江彧志虽是气愤,也挨不过她绝食的行为。
一早出门买东西,江彧志干脆把她锁在家里,他觉得她会逃走,会离开他。
郗良在家,依赖的是江韫之,是佐铭谦,江彧志对于她可有可无,宛如陌生人,她也不愿和他说话,不管是当年佐铭谦在的时候,还是之后佐铭谦不在,偶尔能说上几句是他厚着脸皮得来的。
如今远离江家,远离郗良所依赖的人,他就在她的身边,她也依然当他是个陌生人。他一时生气不甘,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可能会令她想逃跑。
江彧志有点后悔,他不应该逼她的,他被嫉妒、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现在应该尽力做让郗良信任依赖的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买完东西回来,江彧志便亲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简简单单的食物端去郗良的门口,耐心地劝她出来吃东西。
他已经冷静下来,郗良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人了,他没必要急,顺着她的意,哄哄她,也许哪天她就接受他了。
可郗良躲在房间里,一天只吃一顿。
第四天,江彧志必须启程,得帮江玉之去英国拜访一个叫黎蔓秋的女人。
他提前一晚给郗良买了很多新鲜食物放在冰箱里,也在房门口陪她一整晚。假如刚到这里的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现在他还能哄郗良跟他一起去,留她一个人他不放心。
中午的时候,郗良听见楼下的敲门声,这时江彧志已经走了好久。
下楼后,郗良站在门后,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拉开门时,她看见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个高挺拔,金色头发,蓝色眼睛。
“郗小姐。”
郗良微愣,惘然中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个人,安格斯。
她戒备地握紧门把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格斯一眼看见她额头上的淤青,自然而然忽略她的问题,指着她的额头故作关心问:“你的头怎么了?被打了?”
郗良抬手捂住还会隐隐作痛的地方,警惕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打听一个人很容易。”安格斯笑了笑,“你长得很可爱,我是特地来给你送礼物的。”说着,他扬起手里提着的东西。
郗良并不懂这算是什么,面无表情说:“我不需要,你走吧。”
安格斯面不改色,深邃的蓝色眼睛平静却暗流涌动。
顷刻之间,是叫人直接绑架她,还是想办法赖下来,两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安格斯脑海里穿梭而过,他很有闲情逸致地选择后者。
绑架一个女孩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安格斯还做不出来。几天前在火车站,一时兴起叫人跟踪她,这件事要是扬出去足够令他的名声臭上百倍。
跟踪一个女人,没有什么重要机密可图,唯一能掠夺的……也就是她的身体。
可安格斯如果需要女人,根本不必这么做。
事实上,直到站在这个女孩面前的一瞬间,安格斯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见她,只觉得莫名其妙极了。
“拿着。”安格斯不由分说将袋子塞在她手上,“我才不会拿着这些东西来来去去。”
袋子很沉,郗良不禁问:“这是什么?”
安格斯沉默一瞬,道:“酒。”
“酒?”
郗良一脸木然,提着沉甸甸的酒,心里放松了警惕,推开门,什么也没说,安格斯就心领神会,悠然走进她的家门。
单从客厅来看,这是一个没有生活气息的房子,主人的痕迹近乎没有,只有崭新的家具规规矩矩地摆放,壁炉干净得如同新建,却堆满杂物。
安格斯四处打量的同时还不忘关心她,“你的伤没事吧?我看好像没有上药也没有包扎。”
郗良把门完全打开,下意识觉得这样能给自己安全感。
“我没有药,也不会包扎,它自己会好的。”
郗良提着酒,一小步一小步挪进客厅里,整个人看起来心神不宁,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幽灵。
安格斯反客为主坐在沙发上,看她傻站着,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几天前在火车站的好奇光彩,空洞得仿佛风可以从里面穿过。
这样没有灵魂似的木头美人,形同傀儡,安格斯不是没有见过,可是此时此刻,他竟想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兴冲冲跟踪郗良的三个人回去后,说她被那个男人打了,至于为什么被打,因为两人说的是汉语,他们听不懂,只能确定两人根本就不是伴侣。
安格斯问:“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郗良说:“撞墙上了。”
安格斯又问:“为什么会撞墙上?”
茫然的思绪回到几天前的晚上,郗良鼻尖一酸,雾气氤氲了眼睛。
安格斯等不到回答,起身从她手里拿回袋子,取出他所谓的礼物,一早熟人求他办事留下来的两瓶昂贵的烈酒,他一向少喝酒,不懂酒也不喜欢,顺手拎出来了。
郗良哽咽着问:“这是什么?”
安格斯瞥着她困惑的泪眼,回答道:“酒。”
郗良一抹泪水,好奇问:“是书上说的酒吗?喝的?”
安格斯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否到了喝酒的年纪,也不在乎,没心没肺立刻开了一瓶。
“拿杯子来,你可以尝尝。”
郗良转身跑进厨房,真的找来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看着安格斯倒完一杯后停下来,她问:“你不喝?”
面对她的警惕,安格斯泰然自若地往另一个杯子里倒酒,说:“你先尝尝。”
他可以肯定郗良是个警惕性很高的人,奈何又似乎没有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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