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发疯
一地的碎玻璃在漆暗的夜里闪着寒光,这个场景多么应景,像极了眼 下这对互相往对方心窝子戳刀的夫妻。
因为太熟悉,所以都知道对方最大的弱点,只要按住这个弱点攻击, 准能让彼此血肉模糊。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而现在,周 明希想,他一定是连杀了她的心都有。
男人对于伴侣出轨的接受度比女人低多了,他们总觉得在那张结婚证 盖上章之后,妻子便成了他们的所有物。妻子的背叛,相当于把他们 的尊严按在地上踩。
而对于男人来说,尊严胜过一切。
想到这里,她盯着他的脸,哑声道:“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不好吗?为什 么非得戳破这一切呢?”
这件事注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刺,那根刺切切实实存在,他们都知 道,谁都做不到熟视无睹。
“ 你到现在还在理直气壮地质问我,就算我有错……”因为暴怒,他脸 上青筋暴起,抓住她手臂的手不断收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折断:“造 成这个局面的人是你,始作俑者是你。”
“ 怎么稀里糊涂过下去?”他咬牙问:“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演技为 什么那么拙劣?为什么非要让我起疑心?”
周明希讥讽道:“怪我,没把偷情的证据藏好,但是你要知道,还愿意 在你面前演,是因为我还在乎你……”她顿了顿:“你但凡有点脑子, 就知道那张机票完好无损,我并没有去。”
她的讥讽让邵竞彻底发疯。
这让他想起自己满世界找她出轨证据的日子,他光明正大活了三十多 年,为了她,跟个变态一样做尽一切此前他根本不齿做的事。
震怒之下,他一把按住她的双肩。
邵竞盯着她的脸,心想,她不是没藏好,实际上,她把一切能删的都 删了。
可她不知道,微信后台能够下载过去所有消费过的账单明细,包括已 经删掉的。
那天晚上,他调出她过去一年的账单,几千条记录,他一条一条看, 终于被他发现一处异常。
那笔订单的金额并不大,48 块钱,只是,店铺名字很旖旎。
他根据店名从大众点评找到那家店,从门头看,很明显就是一家情趣 用品店,位于博乐市。
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给那家店拨了通电话。
他承诺给那个店长 500 块钱,让他调订单记录,对面的男人说着一口 不清不楚的普通话,但他效率很高,没几分钟便查到了。
“48 块钱,一盒避孕套。”
自此,他 32 年的人生里,头一回感觉到什么叫“天塌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抖,手机被他捏得几乎要变形。
邵竞觉得自己太可笑,从小到大,他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小学到 研究生,皆是名校,他父母恩爱,家庭氛围好,恋爱也是顺风顺水, 跟同一个女人从校服到婚纱。
他太顺了,一直都太顺了。
却没想到,他人生中唯一一处挫折,唯一一个败笔,是跟他相伴十余 年的女人带给他的。
且任凭时间如何流逝,这个败笔永远无法被修复。
感觉到肩膀上的手不断收紧,挣了两下没挣开,周明希慌了,伸手想 去掰开他的手指:“你放开我……”
“ 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邵竞双目猩红,理智溃散。
“ 你当真就那么无耻,非得在别的男人身上找成就感?”他的声音因为 愤怒而扭曲。
他永远忘不了,那店主收了他 500 块钱后,递上来的关心:“朋友, 老婆出轨了吗?”
以及,她那句要去找无数个男人来证明从他身上得不到的性魅力的 话。
他相信,这句话无论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灭顶的侮辱跟打击。
她用跟别人上床来惩罚他。
周明希笑了:“对,我无耻,哪怕我这么无耻,你也还爱我不是吗?”
她得意洋洋,她理直气壮,她死不悔改。
陌生吗?其实也不陌生,邵竞一直知道,以周明希骨子里自带的疯 劲,她是干得出来的。
只是因为在一起久了,他被她人畜无害的表面欺哄住。
道德感在这类人心里算不上什么,忠诚更算不上什么。
他的煎熬,他的患得患失,在她看来或许只是个笑话,又或者是她炫 耀自身魅力的筹码。
他真想在这一刻掐死她,这样的话,他们过往十余年的美好记忆就不 会被破坏。
他想起分房睡那些天,他的睡眠质量断崖式下降,好几次一到半夜就 醒来,他忍不住回到主卧去看她,每次盯着她没心没肺的睡颜,他就 想像现在这样像只疯狗一样歇斯底里、无所忌惮地发疯。
凭什么她可以毫无负担地生活,而他要时刻被心魔折磨得半人不鬼?
就在他走神这一片刻,周明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肩膀 的骨头像是要被他捏碎。
她望着精神恍惚,双眼发红的丈夫,哑声道:“你疯了……”
他是疯了,是被她逼疯的。
见她要走,邵竞扯过她的手臂,将她大力一扯。
下一秒,他朝她扑了过来。
他一手强势托住她的后颈,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张嘴死死咬住她的 唇。
男人的吻带着汹涌的恨意,恨不得用獠牙将她撕碎,再吞噬入腹。
“ 你放开我。”她承受着他狂热的吻,声音终于带了点慌乱:“你想干什 么?”
周明希被他的暴戾和疯狂震住,有害怕,但又有一种奇妙的亢奋。
这样的邵竞,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生动,他的喜怒哀乐,他的失控, 终于彻底暴露出来了。
而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一直佯装一切无事发生的平静丈夫。
这里是阳台,楼下院子里还有许多人在聚餐,她话说完,灵魂深处被 点燃的激情,像烟花忽然绽开,在那光里,她忽然很想很想和他厮 缠。
而同样的,暴怒的邵竞,也在她明烈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欲望。
很快,裙子下摆被撩起。
他按住她的身体,将她转了个身。
没有任何温情的接吻,抚摸,耳鬓厮磨……这些曾经觉得至关紧要的 亲密,后来在日复一日的婚姻里,都成了某种程序,再没了意义。
他仿佛也被她勾得最快进入状态,快速挑弄后,在柔润的水色里进入 了她。
她的身体,始终还是他最了解,毕竟长达十余年的探索,只是这种激 情早已覆灭于柴米油盐之下。
就在这一刻,周明希恍惚想起程简。
如果之后邵竞知道跟她偷情的那个男人就是程简,他会不会因为跟他 打过球吃过饭而懊悔,会不会觉得这是他们联起手来戏耍他?
身子一次又一次被撞击,极致的快感,极致的恨和怒,同时交织在这 一场情事中。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海浪冲刷着无尽的暗夜,他们像黑夜中的困兽, 在用人类世界最亲近的方式,去宣泄最深的背叛。
周明希望着海面上,呼啸的海浪像是怪兽的呐喊,像是一场天崩在她 身体里狂热地散开,她想要穿过这混沌的黑夜,想要认认真真地抓住 点什么,一抬头,忽然看到了海市蜃楼。
远处洁白的房子散着光圈,连成一片,满世界的星光,成了路。
周明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而后,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一种,从未 有过的高潮。
身体在天堂,灵魂在地狱。
她因这快感而落泪,又觉得这样的激情,为什么要以这样狼狈的方式 出现?
一声又一声的吟叫声从她嘴角溢出,下半身快感堆满,堆到溢出来, 眼泪从两颊落下。
“ 哈……”攀顶那一刻,她握住栏杆的手五指发白。
一低头,楼下聚餐的人群还未散去,喧哗声不断传来。
假如这时候有人往上看,那就一定能看到,他们正在阳台做这种事, 她半个身子因为不断耸动而露出在半空。
很快,她身子发软,软成一窝清水,邵竞将她捞起,抵着她闷哼出 声。
生平第一次,他不管不顾地发泄,肉贴着肉,没有措施。
周明希眯着眼,目光巡过楼下那群人,程简不在其中。
她呼吸一窒,还有想再看仔细些,邵竞已经将她一把拦腰抱起。
回到屋内,她被他扔在那张两米的大床上。
当他再一次登门进入,周明希抬眸看他,哑声道:“原来你真的不是只 会那两个姿势。”
邵竞不想看她的脸,也不想听她的讥讽,闻言将她翻了个身,把她的 头埋在枕头里。
周明希挣扎着身子,想远离他,可她只要往前一步,他就会掐住她的 腰,将她拉回来。
逃无可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登了两三回极乐。
这样高频率的攀顶,她已经许久没有尝试过,或者严谨点说,她从来 没有尝过。
这一夜的邵竞变得异常可怕,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在她身上留下一 个又一个烙印。
周明希感觉自己此刻已经气虚,身体不断发抖。
她再也经受不住新的一轮冲撞。
“ 你还可以吗?”她的脸因为埋在枕头,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在邵竞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她在拿他跟谁比?
一想到她在那个男人床上的模样,怒火再次将他理智烧成灰烬。
身子忽地悬空,她被他再一次抱起。
“ 床太常规,你应该不喜欢这种太常规的。”他冷着脸看她,抱着她往 外走。
周明希瑟缩了一下身子,害怕地圈紧他的腰:“你又想干什么?”
眼见他要去开门,她死死咬住他的肩头,哀求道:“不要出去……”
邵竞眼神暗了暗,他把她抵在门上。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周明希兴奋得身体发抖。
他一眼看穿她的异常,手已经拧上那门把。
“ 别……”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周明希不想明天因为这种事儿上 头条。
她死死缠住他的腰,对他疯狂摇头。
直到这一刻,他体内的恶魔、愤恨、爆裂、狂怒,像骤雨停歇,浓云 散去后,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以往十年的光阴,没有任何一刻, 超越现在这一刻。
至此,他似乎才真的看懂了周明希骨子里的狂野不羁,以及她灵魂深 处注定无法修复的裂痕,也好像终于明白在这段婚姻中,他到底错在 了哪里。
“ 这个问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他哑声道:“如 果你撒谎,我不知道我一会儿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头,强迫她看着他。
“ 什么?”她轻声问道。
他直视她双眼,一字一句冷冷地问道:“你跟那个男人,还有没有联 系?”
周明希端详着眼前的丈夫,此时的他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因为嫉妒, 他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度。
她不得不承认,她天生就喜欢看男人失控。
看他们想要驯服她却无可奈何,看他们想要逃离她却情难自禁,更想 看他们厮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她有种冲动,想点头,想告诉他,不仅有联系,他今天还住在了我们 隔壁,你俩还一块儿打球,一块儿喝酒。
对了,你跟他今天还相谈甚欢。
当然,她还没疯到这个程度。
周明希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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