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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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谁才是第三者?

晚上十一点的后海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周明希原本对这一带毫无兴 趣,觉得游客太多,消费配不上服务,一条街五颜六色土了吧唧,但 方才孙文言给她发了条信息,她今晚在什刹海摆摊,正好要收工,恰 好又有大收获,必须请她跟蒋微一块儿喝一杯。

孙文言到的时候,周明希跟蒋微已经喝过一轮。

孙文言穿着件极朴素的蓝色格子衬衣,搭她那个寒碜的黄色线帽,还 戴了副超大墨镜,据她说,这种“落魄”的打扮让她看上去格外有故事 感,拉黄包车的时候能快速拉进跟顾客的距离,算命的时候显得很资 深。

周明希拉开身旁的椅子让她坐下:“大晚上的您戴什么墨镜?”

“ 我最近不是撞邪了么?听说戴墨镜能改变能量场。”孙文言摘下墨 镜,解释道。

“ 今晚又做了什么大买卖?”周明希问。

“ 我今晚,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五一过后,北京算是正式进入旅游旺季,这时候的天气不冷不热,满 城鲜花盛开,绿意盎然,今天孙文言在什刹海这一带拉黄包车,以为 能挣笔大的,然而不幸的是,今天遇到的游客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主, 她开价 480 绕一圈,硬是给讲价讲到 220,最后无奈成交。

更令人烦躁的是,原本绕一圈也就仨小时左右,今天愣是一单便跑了 一个下午。

220块钱还不够她一天的生活成本,于是今晚又在这附近支了个摊算 命,说来也怪,人流很大,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有消费欲望。

眼看颗粒无收,正想收摊,突然有个女人在她摊前驻足。

孙文言见到那女人的第一眼,便觉得她非富即贵,虽然她穿着朴素, 看着 30 出头,但身上有股老北京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当然这些感觉 都很客观,最直观的还是她左手戴了串翡翠珠子,恰好孙文言最近对 这些手串有点研究,哪怕灯光昏暗,但从那翠绿的光还是能认出,那 是顶级翡翠,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么一小串珠子,至少价值百万。

女人看着她,问道:“你这个算命怎么收费?”

“ 您想算什么?”孙文言说:“一般是 100 元 3 个问题。”

女人看着她笑了笑:“我就一个问题,您帮我算算。”

“ 您说。”

“ 我明天的谈判,顺不顺利?”女人问。

谈判?孙文言又看了她一眼。

女人长相很大气,再加上气质特殊,心想自己该不会是碰到什么大人 物?

孙文言拿出铜钱,往半空中一扔,看着手中的卦象,皱了皱眉。

那女人见她皱眉,柔声问道:“结果不好吗?”

孙文言抬头看她,直言直语:“您最好还是改期。”

女人问:“改到什么时候更好呢?”

“ 最好是……下周三。”

女人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她又恢复一贯的神情:“我知道了,谢谢 你。”她说完,掏出手机扫码。

“ 所以,她给你打赏了一千块钱?”周明希听完,挑了挑眉,有些惊 讶。

“ 我当时也觉得特别惊讶,毕竟像我这种半吊子,平时也就帮粉圈算一 下哥哥姐姐的恋情番位,你知道的,我连普通人的姻缘都算不准。”孙 文言顿了顿:“其实我今晚跟她说的那些话也未必准,可她好像真的信 了,还给我打了那么多钱,要是不准怎么办?她要真信了我的话,耽 误了她的工作怎么办?”

来酒吧这一路,孙文言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个女人。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但就怕好心干坏事。

“ 别想了,或许她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想你帮忙确定一下。”蒋 微道。

孙文言喝了口酒,咧开嘴笑:“有道理。”又问蒋微:“你今天第一天入 职,感觉怎么样?”

蒋微喝了口酒,笑了笑道:“挺好的。”

“‘ 折光‘出了名的血汗工厂,我在那会儿就没试过晚上 10 点前下班。”

周明希闻言,打了个酒嗝,呵呵笑道:“之后可能 10 点下班都算早。”

“ 新来的老总比之前那位还能整事儿?”孙文言撸起袖子:“你把他八字 告诉我,我给他算算,他克不克你。”

周明希对她翻了个白眼:“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还能知道他八字。”

蒋微闻言也哈哈大笑:“我感觉程简也没那么可怕,不过也有可能是因 为我刚来第一天。”

到目前为止,程简释放给她的善意,比恶意多。

周明希盯着台上摇头晃脑的歌手,低声说了句:“他比庄总还是要好不 少的。”

三个女人一人一杯酒,聊起职场,聊起生活,有说不完的话。

这一夜,一切都很美好,除了台上唱得半死不活的民谣男歌手。

今夜的驻唱说实话水平有点差,孙文言听着也觉得膈应耳朵:“我就不 爱听民谣。”

“ 哪有文艺青年不爱听民谣?”周明希笑她。

“ 穷酸。”孙文言话音刚落,就见有个穿着 Lolita 服装的女孩儿风一样 冲上台,薅着那男歌手的长发,将他一把扯下台。

闹剧发生得太快,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在台下扭打了起来,最后居然是女孩占了上风,男歌手被她推搡 着出了酒吧。

仨女人目不转睛看着这场热闹,直到俩主角消失,孙文言才喝了口 酒,笑道:“估计又是养鱼被发现了。”

台上没了歌手,音乐还在播着,刚好切了歌,熟悉的前奏响起。

周明希正出神,孙文言推了她一把:“这不是你跟你老公的定情曲吗? 现在是不是听着特别扭?”

蒋微问:“这是什么歌?前奏还挺好听的。”

周明希目光闪烁:“《开往春天的地铁》”

孙文言笑着推她:“去呗,你上去唱,就当救救场。”

羽毛球馆内,两个男人还在酣战。

今晚这场球邵竞打得并不爽,他频频走神,好几个球被程简杀得措手 不及,打了一个多钟,输多赢少。

邵竞还在恋战,却见对面的男人朝他打了个手势,接电话去了。

程简这个电话一讲便是半小时,估计是公事。

羽毛球场已经到关门时间,邵竞收拾好东西,付了钱,走了出去。

把球拍放进后备箱,他掏出手机,望着干干净净的手机屏幕,眉头皱 起。

她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信息,如今人在哪里,今晚还回不回家,他 一概不知。

今天早上他明明说了下班去接她,他都光明正大对她示弱了,见她没 反对,他以为她会等他。

因此他还特地定了最近很火的朱光玉火锅,她最爱吃的一家火锅店, 他想,等吃完火锅,他们可以在附近逛逛,再开诚布公地聊一次。 她昨晚一晚没回家,他整夜睡不着。他想了整整一夜,他确定自己还 爱她,并不想跟她分开。

虽然他依旧时不时想起她出轨这件事,每次想起来,他就会患得患失 地焦虑,也会情不自禁地将自己与那个他并不认识的男人做“比较”, 但他相信漫长的时间可以消化这一切。

这个坎,他有信心自己能迈过去。

然而,相比较他的反思,她呢?她是否也在反思自己的婚姻?在反思 自己?

如果真有反思,为何只一味地逃避?

越想越觉得烦闷,邵竞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程简处理完公事,往回走,见那男人靠着车,烟雾缭绕。

能看得出,他今晚的状态不佳,想必感情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他,正 所谓敌人的失败就是自己的成功,程简对于这个发现感到开心。

靠近邵竞,本意是想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一个女人喜欢的男人,基本都是同一个类型,周明希也不会例外。

他跟邵竞身上肯定有同样的东西吸引到她,当然,他也想知道,邵竞 比他强在哪里,毕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程简从来不觉得,挖墙脚是一件多么可耻的事,这件事对他最不公平 的地方在于他比邵竞晚了几年遇到她。

假如两人同时间竞争,他觉得自己未必会输。

甚至,他觉得,在灵魂匹配上,他跟周明希才是高度统一。

程简收起上扬的唇角,走上前去:“去喝一杯?”

刚好酒吧一条街就在附近,那边的热闹声穿过红砖墙,传了过来。

邵竞掐了烟,两人并肩往那头走。

夜风清凉,什刹海旁柳絮纷飞,邵竞默默走着,突然想起,他跟周明 希上一次来这边,还是三年前。

那会儿刚结婚没多久,碰巧遇到全城封控,两人被迫待在家好长一段 时间,把她憋得不行,后来,解封的当天,她说什么都要出来逛逛, 车子开着开着便到这附近。

那是个隆冬傍晚,什刹海结了冰,许多人在冰面上玩滑冰车,她也想 玩,于是租了两台车。

那种久违的自由让她完全放飞自我,那天的人特别多,她穿了件橘色 的羽绒服,坐在滑冰车上,穿梭在人群中。

邵竞明明一直盯着她,可总是眨眼间,她就消失不见。

他满场地跑去找她,最后才在一堆小孩儿中间找到她,她正跟几个七 八岁的小孩比赛谁最快到终点。

那场比赛持续了四十几分钟,最后她赢了所有小孩的棒棒糖。

见有孩子皱眉想哭,邵竞啼笑皆非,想看看她如何收场,只见她跑到 一旁去。

再回来时,手上拿着好几串糖葫芦,她把糖葫芦送到每一个孩子手 里,当然,也少不了给他一根。

那时候,她像个孩子王,幼稚但有趣,在一群低龄儿童中,像一个闪 闪发光的大姐大。

后来,他们滑完冰,她说想去喝酒,于是两人在后海找了间酒吧。

那时候整条街上都是人,每间酒吧爆满,所有人都在报复性消费。 他们好不容易在一家小酒吧找到两个空位,台上歌手正唱着赵雷的 《鼓楼》。

好多人一边喝酒一边跟着唱,她的快乐肉眼可见,兴许是她唱得够大 声,那男歌手邀请她上台献唱一首。

周明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怯场,大大方方上台去,她拿起话筒,唱了 一首《我的祖国》。

她唱得明亮又昂扬,声音穿绕在现场,仿佛那铿锵有力的歌声能驱散 那三年的阴霾。

在场所有人跟着她一块儿唱,爱国之心澎湃而起,氛围一下推到最热 烈。

那天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邵竞看到的是一个鲜活的,快乐的,积极 的,无忧无虑的周明希。

而这个周明希,什么时候被他搞丢了?好像真如她所说,她那无忧无 虑的笑容被定格在婚姻第二年。

他突然想起去年,他一直在加班,但好像无论多晚回家,桌子上总有 饭菜,他的衣物永远清爽整洁,家里地板永远干净。

邵竞努力去回想,这两年来,她有没有在自己面前再肆意地笑过?可 任凭他绞尽脑汁,他脑子里出现的更多的是她在深夜的书房痛哭,她 一个人默默在阳台抽烟……

走在身前的程简突然停了下来,邵竞从回忆中抽身,也站定。

见程简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前方,他扭头,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往里面 看,这一看,他脸色变了又变。

台上,他那个不愿意回家的妻子,正忘我唱着歌。

“ 我等了一天一夜,等开往春天的地铁,我不怕用任何代价,只是我害 怕自己对付不了牵挂,我已经等你找你追你用尽所有方法。”

歌声穿透玻璃窗,直抵程简的灵魂。

他望着台上的女人,嘴角带着一抹笑,那段独属于两人的记忆如潮水 般涌来,坦克 300 里单曲循环《开往春天的地铁》,她一边哼着歌, 一边让他把车开到世界尽头。

所以,不仅他没忘,其实她也没忘记那一段往事。

程简看了身侧失魂落魄的男人一眼,心想,这个男人确实怪可怜的, 他根本不知道,他妻子的心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

不过,他也不算太可怜,毕竟还有他这个第三者,尽心尽责陪他打 球,陪他散心。

在这个初夏的深夜,缠绵的歌声中,玻璃窗上同时映出两个男人的 脸,一个失意,一个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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