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凌晨的急诊部人满为患,各式各样的病人堆在大堂,闹哄哄的,周明 希往外走,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给邵竞打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起,周明希握紧手机,把程简的情况简单说了,又 道:“我可能要迟点儿回去。”
“ 在哪家医院?我过去找你。”
“ 你不用跑一趟。”周明希望着天,朗月当空:“等他打完点滴,把他送 回家,我就能回去。”
“ 他在北京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还需要你一个下属去照顾?”邵竞 问。
周明希无奈道:“确实没有。”
“ 助理呢?”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想说要不就回家吧,再把凌安珏叫过来。
话未出口,脑子里又浮现程简毫无血色的脸,这种时候把他抛下,于 情于理,似乎都不应该。
“ 就是助理把他送来医院的,她……临时有事,先回家一趟。”
那头静默片刻:“不要疲劳驾驶,随时给我打电话。”
“ 你别等我了,先睡吧。”她说。
结束这通电话,回到病房,见他正跟隔壁的老大爷聊天,他看上去比 方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
见她进来,一老一少的对话中止,程简对她笑笑:“去哪里了?这么 久。”
“ 给邵竞打了个电话。”她拉开一旁的椅子,答道。
程简的笑僵在唇角。
她落座,抬头去看他的药瓶。
“ 你要是赶着回家,现在可以走。”他沉声道。
周明希收回目光,看向他,平静道:“不用。”
凌晨 2 点的北京,街上空荡,行人寥寥,从医院回他家需要经过天安 门,周明希从未见过如此畅通无阻的长安街,油门一脚踩到头,把车 子当飞机开。
十五分钟后,到达他家。
这是周明希第一次踏足他家,高级小区,两房一厅,客厅的阳台可以 看到大裤衩。
她回过头看他,想说人已经安全送到,她就先回家了。
可程简似乎看穿她的想法,抢在她之前开了口:“桌子上有水,你先坐 会儿,我去洗把脸。”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他大步往浴室走。
周明希坐在沙发上,拿过茶几上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望着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四下安静,只有水流声传来,她默默喝水。
直到一整瓶水喝完,他还没回来,周明希心一沉,心想该不会是又晕 倒了?
她连忙起身,走向浴室,敲了两下门:“程简?”
没有回应。
她的手放到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拧开时,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什么 事?”
没晕就好,她松了口气,低声道:“很晚了,我要走了。”
她说完便转身,刚走两步,浴室里程简低沉的声音,仿佛沁了雾蒙蒙 的水,落在她耳边:“你能不能进来扶我一下?”
闻言,周明希脚步微顿。
“ 刚刚洗澡的时候有点低血糖。”他声音沙哑:“我现在站不起来。”
周明希转过身,盯着那浴室门,一动未动。
“ 你放心,我衣服都已经穿好了。”
“……”
门打开,里面水雾蒸腾,湿热的水汽暧昧地涌荡开来,程简正脸色苍 白扶着墙,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他只套了件短裤,露出上半身,微抬着眼睛朝她望过来。
周明希不知道目光该往哪里瞥,只好盯着地板的瓷砖:“我扶你出 去。”
他上半身挨紧她,赤裸的手臂摩擦着她的手,带起一股潮润的水 流:“麻烦你了。”
周明希快速把他扶到沙发上:“你的衣服呢?”
他指了个方向:“在卧室。”
于是她又进了他房间。
卧室没有开灯,窗外建筑群的灯光落进来,洒下一片昏黄。
屋内算不上整洁,她眼睛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枕头上一件天蓝色衬 衫。
她三两步走过去,拿起,刚转过身,方才柔弱不堪的男人正悄无声息 地站在她身前。
“ 你把上衣穿好。”她把那衬衫塞到他怀里。
程简笑了笑,将衣服套上。
待他衣装完整,她这才直视他双眼,沉默片刻后,她语重心长道:“程 简,你作为我的上司,抄袭事件,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但作 为你的下属,我能为你做的,到此为止了。”
他没吭声,只是盯着她看,那种眼神,犹如沉沉暮霭,让人看不穿他 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 你给庄总喂过饭吗?”他突然问。
“ 什么?”
“ 刚刚在医院,你的表现可不像是单纯对上司的关心。”他顿了顿:“还 有那盒杏子,在新疆以外的地方我就没见过,我自己都忘了我爱吃, 可你记得。”
“ 甚至,那张我给你买的机票,你明知道这张机票,很有可能会被发 现,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婚姻,但你一直都留着。”
他一句又一句,戳破她的伪装,她的道貌岸然。
“ 你现在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线,其实是因为你也害怕,你也心 虚。”他盯着她的唇,哑声问道:“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你心里 有我呢?”
周明希原本努力堆砌起的心理防线,在他这一句又一句中被一一击 溃。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脸色变了又变。
碰巧手机震动,她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只是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眼神一窒。
见她没将电话接起,程简了然,随即,他道:“把电话挂了。” 周明希握紧那持续震动的手机,咽下喉间冒起的苦水:“我真的要回去 了,你两天两夜没合眼,现在需要休息。”
“ 刚刚睡了会儿,我不困。”他眼神暗了暗:“再坐一会儿。”
他把晕过去那两个小时叫作睡了会儿。
周明希叹了口气,想说两句狠话,却见他眼睛里只剩无尽的疲惫。
“ 半小时。”他声音沙哑。
周明希不想纵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任性”,她摇头:“程简,不管是现 在,还是半小时后,今晚我都得回家。”
不等他回应,她转过身离开,可脚刚跨过去,手臂被他抓住。
他将她一把扯了回来。
“ 我只是想再跟你独处半小时,对你来说,这很难做到吗?”他神情冷 了下来。
“ 我记得,在烟台,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她的语气同样冰 冷:“我不可能离婚,所以真的,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 烟台”二字仿佛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程简心底压抑的恶意,突然找到 一个突破口。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恪守妇道“的女人身上,忽然低笑起来。
“ 他为什么催你回家?他以前也这样催过你吗?”
程简盯着她的脸:“无论男女,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看,哪怕现 在我们什么都没做,但在你丈夫那里,他会觉得你又给他戴了顶绿 帽。”
“ 他不信任你,懂吗?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信任你。”他一字一句 道。
周明希眉头皱起:“你又发什么疯?”
“ 周明希,收起你的天真,或者你的自欺欺人吧。你以为,你俩真的已 经完全迈过那个坎儿,能在婚姻的围城里继续过下去?”
“ 他如果真的原谅你,就不可能还沉迷在过去。”
“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在酒吧,大庭广众下说起你们的初吻?”
“ 因为他要不断通过回忆过去来麻痹自己,麻痹你们之间的裂痕,从而 假装你们还像过去一样。”
“ 你真的以为,破镜可以重圆?你真的以为,他现在对你的示好,是真 心实意的改正?有没有可能,那只是他在作秀?”
程简这几天接二连三被刺激,无论是酒吧里被迫听了一段他俩的甜蜜 往事,还是那首让他情绪跌落到谷底的,独属于他们的“新疆限定”歌 曲。还有抄袭风波后,他们在他面前秀了一段风雨同舟誓死相随的感 人夫妻情。以及他多日未合眼,她来探望却三番两次要走,还故意在 他面前提起丈夫。
因此眼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极了毒蛇吐出的信子,全往她的心窝 里戳。
周明希被他说得胸口起伏:“那你呢,你现在高高在上地评判我的婚 姻,自以为是地评判我的丈夫,你不也是在作秀吗?”
她的眼神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我离不离婚,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和邵竞认识十年,十年足够看穿一个人的底色,十年也足够两个人 携手去面对所有的问题。
哪怕最后在一起或者分开,是他们共同努力过的结果,她都能接受。 “ 我的婚姻,千错万错,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儿,跟你这个外人无 关。”
她话音刚落,程简收起那似是而非的笑,变得阴沉:“你就缺爱缺成这 个样子吗?哪怕知道枕边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还硬要给他加一层滤 镜。”
“ 你口口声声说你缺爱,他忽略了你,你就要在别的男人身上找。但是 你知道吗,任何人都给不到你要的爱。”
“ 男人为了达到目的,在得到你之前,使尽浑身解数去讨好你,哄骗 你,你以为这是永恒,便用一纸婚姻将自己彻底与一个男人绑定。”
“ 你知道百分百的爱是什么吗?”他顿了顿:“实话就是,除了你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永远的给你百分百的爱。”
“ 别说你的丈夫,你的父母也给不了你。“
他每说一句话,周明希脸上血色便减去一分。
程简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此时也不知道是因为气愤,还是悲 伤,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走近她,声音带着蛊惑:“邵竞能给你的,我全都能给,爱,钱,房 子,地位,荣誉……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 说实话,你要是真的想继续你的婚姻,也可以,我不在乎。”
他说完,牵起她的手,拿过那个还在震的手机,将邵竞的电话掐断。
半晌,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她手里,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在我看 来,最重要的是,我们能继续在一起。”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