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竞争上岗
在张秋宜的骂骂咧咧声中,三人走出家门,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邵竞去开车,周明希扶着蒋微,她感觉得到,蒋微身 体正在发抖。
周明希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帮她顺顺气儿, 就像小时候她气狠了,她姥姥也是这么抚摸着她的背。
方才那种情形,换了谁,都会被气个半死,蒋微已经算是体面人,今 天要是换作她被人这么当众指着骂,她绝对当场就把桌子掀了。
今夜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周明希抬头,望着路灯下的飞蚁,心想, 估计又要暴雨了。
正想着,已经有雨水落下,还好邵竞的车子已经开了过来。
她跟蒋微在后排落座,刚合上门,闷雷乍响,暴雨如注。
这种降雨量,车子上路势必不安全,邵竞把车子停在一旁,不急着赶 路。
车内三人,谁也没说话,静得只剩外面雨水打在车身上发出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周明希留意到,那暴雨声中夹杂着被刻意压低的呜咽 声。
夫妻二人默契地扭头看向窗外。
积蓄太久的委屈、痛苦、孤独……在这场暴雨中,蒋微终于找到一个 出口,泪水随着雨水一起倾泻而出。
她一向都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今天确实情绪到顶,再不释放出来,她 一定会得病。
那对母子欺人太甚,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儿,可 面对那一字一句的责骂,委屈感还是将她淹没。
她的父母从来没有把她往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去培养,从来没有要求 她必须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是她,相信爱情,相信林驰成,自以为有情饮水饱,毅然决然走入婚 姻这个骗局。
早在女儿刚出生没多久,她就已经意识到林驰成不可托付,可那时候 她无法下定决心离婚,因为沉没成本实在太大。
望着嗷嗷待哺的女儿,她不敢帮孩子做决定,让她刚出生没多久便没 了爸爸。
后面寄希望林驰成会改,可他非但没有改变,只会变本加厉,觉得她 可以强悍到把一整个家撑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地把所有关于家庭的琐 碎事压在她身上……
邵竞望着窗外的暴雨,听着蒋微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雨声笼罩天地,哭声却只困于车内这方寸之间,蒋微的哭声像是悲 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承载这份悲伤。
这让邵竞十分不好受。
他在想,周明希也这样哭过吗?在无数个他安然入眠的夜晚。
她那个时候,是否跟今天的蒋微一样无助? 今天,从林驰成跟蒋微那场争吵里,邵竞发现,他对周明希的要求, 其实就是林驰成对蒋微的要求。
假如,周明希没有“觉醒”,那么她往后的人生路径,其实跟蒋微是一 模一样的。
到那个时候,他跟她的结局,大概率就会跟林驰成跟蒋微的结局一 样,撕破脸,离婚。
想到这里,邵竞苦笑,或许,他应该感谢她的“报复”。
至少眼下,他总算看清两个人之间存在的本质问题。
只要顺着这个问题去找答案,总能让他找到。
总能力挽狂澜。
从后视镜中,他看着满脸是泪的蒋微。
他想,如果不是雨下得这样大,或许这个时候应该找个地方为她好好 庆贺一下。
这个世界少一个张秋宜,多一个宋蕴,总归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蒋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手上握着十几个能捏出水来的纸 团。
周明希不断给她递纸巾,她不断接过。
也不顾车里还有邵竞在,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哭到她浑身没劲,这会儿胃一抽一抽的,后知后觉,这是饿了。
方才刚吃两口饭就开始吵架,吵架是最费力的事。
“ 我好饿啊。”蒋微吸了吸鼻子,突然道:“明希,我真的好饿好饿啊。” 周明希看着她,也摸了摸肚子:“我刚好也饿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邵竞转身,看了她俩一眼:“想吃什么?我去买。”
“ 都行。”蒋微说:“能填饱肚子就行。”
邵竞点头,打开车门:“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周明希从车窗望着丈夫的背影,见他撑着伞,走入滂沱大雨中,他进 了前面的 7-11 便利店。
很快,他提着一袋东西回来。
接过那湿哒哒的塑料袋,周明希看到他背上湿了一大块儿
她抽了两张纸,递给他。
邵竞接过,刚想说些什么,又见她快速低下头打开那袋子,给蒋微递 了个饭团,一瓶可乐。
“ 你吃不吃?”周明希问他。
邵竞盯着她的脸,摇了摇头。
两个女人都饿狠了,这会儿一人一个紫菜饭团,狼吞虎咽起来。
蒋微从来没有这样不顾形象地大吃海喝过,听着车厢内的咀嚼声,她 有些不好意思地去看邵竞:“要不播点歌吧?”
邵竞笑笑,点开车载音乐。
外面磅礴的大雨砸在车身上,宛如无数爆竹炸开,在轰烈的声音里, 低沉的女声响起。
“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
“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
那歌娓娓道来,莫名契合此时此刻蒋微的心绪,她听着雨声,吃着最 可口的饭团。
这一刻,她又觉得幸福,幸福到想哭,又想放声大笑。
一曲终了,蒋微吃完一整个饭团,半瓶可乐,顿时觉得自己的力气恢 复了一大半。
她怔怔望着窗外的雨丝好半晌,随即转身,握住周明希的手:“明希, 今天谢谢你。”
她又去看邵竞:“也特别谢谢邵竞,尤其是你那一拳……今天要不是你 们,我可能真熬不过来。”
周明希笑笑:“邵竞那一拳我感觉还不够过瘾,要不我现在回去再把林 驰成打一段,我挠死他。”
蒋微被她逗笑,半晌,又摇了摇头:“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就忍 气吞声下去了。”她顿了顿:“我刚刚敢跟他俩叫板对骂,是你们给我 的勇气。”
“ 我爸妈不知道我离婚的事情,在北京,我没有亲人,那些朋友,也慢 慢散了……”蒋微吸了吸鼻子:“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
周明希抬手,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别哭,不就是争抚养 权,我跟邵竞都会帮你。”
她又道:“要不这样,这段时间你就来我们家里住吧?”
蒋微眨了眨眼,有泪落下,她又摇了摇头:“不用,我有地方去。”
外边的雨逐渐变小,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邵竞打开雨刮,问道:“你 想去哪儿?我现在送你过去。”
蒋微报了个小区名,又道:“麻烦你了。”
车子重新上路,半小时后,跟着导航到达蒋微的目的地,一个二环内 的顶级小区。
蒋微开门下车,伞也没拿,她的背影生机盎然,俨然没了先前的消 沉。
周明希眼看她淋雨,拿了雨伞也跟着下。
她想喊她等等,拿把伞,话还没出口,就远远看到前面,有个男人撑 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穿过细雨纷飞的雨幕,步伐沉稳走向蒋微。
他走得又急又快,淌过低洼积水,雨水溅起,裤腿已经全湿。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站在蒋微身侧,双人雨伞罩在她头顶,整 把雨伞宛若一个拥抱,彻彻底底将蒋微护在风雨之外。
稀稀落落的雨声里,周明希望过去,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白色 polo 短袖,浅卡其色长裤,年纪大概 40 岁上下。
他一身的沉静儒雅,目光落在蒋微身上时,如水波一样温柔。 可当他回神看向周明希时,那眼神里的威严,是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 感。
隔着雨幕,周明希也能感受到这男人周身萦绕的“结界”——那是久居 上位淬炼出的屏障,警告闲人退避。
周明希很快收回目光,正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蒋微的情人,是他们生活里很少见到的那种人。
他更像是会出现在企业画报上,或者是新闻联播里。
他跟林驰成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类型。
只看了一眼,就让周明希好奇,蒋微为什么会跟这样的男人有感情往 来?
他们看上去,像是属于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 明希,这是贺禹。”蒋微的话让她回过神来:“最近这段时间,我会住 在这儿。”
周明希点了点头,对那男人笑了笑:“你好。”
贺禹眼神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车,对周明希真挚道,“谢谢你们今天送她 回来。”
他一只手握住蒋微的手,眼神里的威严散去,又认真道:“改天我请你 们吃饭,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又去看蒋微,路灯昏暗,可也能看出,她双眼红肿。
贺禹笑意逐渐敛去,脸微微沉了下来。
周明希见状,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车上,车子驶出一大段路,周明希还在想方才贺禹那个眼神。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很多时候是从“心疼”开始的。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往往也是如此。
贺禹同情蒋微的遭遇,怜爱她,珍惜她……
而林驰成也看到了蒋微的遭遇,却只会糟践她,指责她。
可在最初,林驰成追求蒋微时,也是各种伏低做小,鞍前马后,然 而,等真正得到了,又不懂得珍惜。
突然又想起蒋微说过,情是情,欲是欲。
她曾经问过蒋微,是不是因为她的情人,她才选择和林驰成离婚。
蒋微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看来她已经把一切和男人的关系看得十分透彻,周明希先前隐隐的担 忧,顿时散去。
她想,假如每个女人都能跟男人一样,有欲望了就找个人发泄一番, 而不要总是执着于谈感情,那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也就没那么多 烦心事儿。
周明希看着窗外,长长叹了口气。
邵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叹气?”
“ 累。”她搜了一下眼睛:“特别累。”
“ 因为工作?还是刚刚的事?”
她沉默片刻,望向他,一字一句道:“做女人特别累。”
说完,她问:“你是不是要告诉我,男人也不容易?男人更累?”
邵竞摇了摇头。
“ 我现在一想到林驰成那副死样儿,就恨不得拿刀剁了他。”周明希这 条气还没顺。
红灯停,邵竞将车子停稳,看着她道:“你要真想帮忙,还不如给蒋微 找一个好的离婚律师。”
周明希想了一下,觉得他的话挺有道理。
“ 我记得你朋友圈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律师,就是你读研那会认识的,经 常一块儿打球那个。”她又道。
“ 关肃扬?”
“ 对,就是他。”周明希说:“你能不能给引荐一下?”
邵竞点头:“行,我联系一下他。”
回到家,周明希瘫软在沙发上。
今天下班的时候本就头晕目胀,又被林驰成跟他妈气到怒火攻心,方 才喝了半瓶冰可乐,这会儿胃胀气,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仰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邵竞正在给关肃扬打电话,像这种大状,不仅收费高,时间还难约。 希望能靠着这一层关系,让他们插插队。
周明希听到他把蒋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又强调了好几遍“抚养 权”。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孩子就是麻烦。
假如她跟邵竞离婚,最多就是财产分割上有一点争议。
什么都能切割清楚,但瑶瑶是个人,不能对半分。
半个钟过去,邵竞的电话还没结束,周明希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觉 得好点儿了,于是起身,从冰箱拿了两瓶水,走到阳台。
站在他身侧,拧开瓶盖,递给他。
邵竞扫了她一眼,接过,喝了口,又继续对那头的男人道:“好,我知 道了,我会转告她,行,麻烦你了,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挂断电话,就听到她问:“他那边怎么说?”
邵竞转过身,看到她整个人窝在藤椅上,面色苍白。
他下意识伸手,掌心按在她额头上。
“ 你发烧了。”他蹙眉。
周明希自己也摸了一下,摇头:“没有吧?就是天气太热。”
他回屋,找了个耳温枪,帮她测了一下,37.5,低烧。
“ 吃点药。”他说。
周明希却摇头:“没事儿,多喝水就行。”
他再次回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杯子:“你的项目快要上线了,后头 还有硬仗要打,这种时候别让身体拖后腿。”
周明希接过,闻了一下,999 感冒灵:“你怎么知道我的项目快上线 了?”
她喝了一口,聊表谢意,之后便放在一旁,不愿再碰。
“ 你每天半夜打电话,我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她所有的热情、激动、兴奋、以及不可名状的焦虑。
邵竞也没回屋,就在她隔壁的藤椅落座。
屋外的蝉还在叫,这都快一个月了,找也找不到,赶也赶不走。
“ 你知道,不同地方的蝉,叫声不一样吗?”周明希突然问。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坐在一块儿聊天,虽然这个问题很古怪,但邵竞珍 惜这一刻。
哪怕她问“你知道迪迦跟艾莎公主哪个武力值更强吗?”他也会认认真 真分析出 8000 个字来。
“ 不知道。”他又问:“有什么不一样?”
“ 北方的蝉鸣有金属质感,南方的蝉鸣更像低频噪音……”
邵竞静默片刻:“那这只是哪里的蝉?”
周明希脱口而出:“更像山西的蝉。”她揉了一下太阳穴:“像是电钻 声,吵死了。”
“ 我明天找人来把它抓走。”
他说完,听到她轻笑出声。
邵竞转身看她,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是觉得,有了这个笑容,她脸 上有光彩多了。
周明希没法忽视他这个过分直白的眼神。
自从被他发现第二次出轨,这男人避她就如瘟疫一样,今晚倒是有些 不一样。
“ 你笑什么?”他问。
“ 没有,就是觉得特意找人上门来捕蝉,有点好笑。”
“ 我最近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就是因为它。”邵竞望向窗外,沉声道。
“ 是吗?”周明希笑笑:“我最近每晚都睡得特别好,门窗闭紧,根本听 不到一点声音。”
顿了顿,她又问:“是不是主卧跟次卧的防噪玻璃不一样?”
邵竞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半晌,他的声音传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好。”
“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她关心问道。
邵竞看向她,见她一脸坦荡无畏。
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其实,是这样的……”周明希也看向他,坐正身子:“我不怕实话告诉 你,现在的我,给不了你任何保证跟承诺。当然,我也不想要你给我 的任何保证和承诺。”
他沉默。
“ 经过蒋微这件事儿,我越来越觉得,我绝不会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 我只会为了我自己,以及自己的快乐而活。”
“ 一个人,如果对任何人没了期望,就永远不会失望。”她对他笑 笑:“你说对不对?”
“ 你是想告诉我,如果程简能让你快乐,你会继续放任自己,继续跟他 在一起。”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冷静得可怕。
“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坦然道:“当然,如果你能让我快乐,我也会继 续跟你在一起。”
邵竞笑出了声:“所以,你这是想坐享齐人之福?”
周明希认真地点头:“对。”
她望着茫茫夜色:“我不会再让婚姻束缚我,我也不会因为你不同意离 婚,就让自己自责愧疚。”
“ 当然,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一点,还是坚持要离婚,我也同意。反正, 我怎么舒服怎么来,你也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如今的邵竞竟然并不感到诧 异。
以前他还会谴责她道德低下。
可假如人能彻底抛开道德呢?
就像程简说的,人在社会立足,道德只能约束那些能被道德约束的 人。
总不会因为你出轨就把你枪毙。
等法律真正发展到这一步,或许才能在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可理智是一方面,感性又是另一方面。
“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邵竞咽下满嘴的苦涩,问道。
他其实还想问,一个程简,就能比得上他们之间十年的感情?还想 问,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可他不敢问,他害怕,答案会让他难堪。
“ 我也喜欢你啊。”周明希笑笑:“在我心里,你永远比程简更重要。”
她说:“其实我说过很多次了,你对于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伴 侣……”
她认真想了一下:“有时候,你还像我爸,你知道的,我父爱缺失,你 弥补了这一点。”
邵竞听到她这些话,心里并没有因此好受一些。
他无奈摇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你的心里不可能只有我 一个人。”
“ 你可以这么理解。”周明希看着他:“邵竞,我很坦诚地告诉你,我是 一个自私的人,我其实一直很自私。”
她又道:“主流思想都在宣扬做人要无私奉献,可是在我看来,不是这 样的。”
“ 自私不是什么贬义词,本身就是个中性词。”她道:“老话不是说了 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看那些成功人士,哪一个不自私?哪一个 不利己?”
周明希拿起手边那杯 999 感冒灵,喝了口,又道:“我不再对你有期 待,这是实话。你是我的初恋,我对你依旧有感情,这也是实话。”
我不再对你有期待。
眼眶热得厉害,邵竞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依旧能让他情绪翻腾。
“ 所以,如果想让你收心,我还得……跟程简竞争上位?” 第61章 上门示威
隔天,周明希起床时,身子还有些沉,一摸额头,估计还是 38 度左 右。
洗漱完,没见到邵竞。
往常这个点,他都已经结束晨跑,带着早餐回家。
周明希正纠结自个儿弄点什么早餐吃,看到灶台上的锅刚洗过,还滴 着水。
她走出厨房,一眼便望到餐桌上放着一大碗红豆粥,一个白糖罐,还 有一张便签。
她将那便签拿起。
“ 粥我放凉了,你起床的时候刚好能吃,觉得没味道就放点糖。”
“ 我今天要去见个客户,不能送你回公司,车留给你。”
“ 药已经放到你包里,一天三次,记得准时吃。”
洋洋洒洒三行字。
她来回看了两遍,随后坐下,往红豆粥里加了三勺白糖。
粥温度适中,绵软可口。
周明希边喝粥,边拿起那张便签,又看了看。
邵竞今早去了一趟望京,参加了个 AI 大会。
北京市内关于 AI 圈的半壁江山今日齐聚一堂,场面很热闹。
应酬了一上午,回到公司时已经是午饭时间。 从食堂打了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就听到莫少彤的声音 传来。
前边位置上坐着四个女孩儿,正在聊天。莫少彤背对着他,正聊到 《时空旅行者》这个游戏。
这不是周明希那个游戏?邵竞竖起耳朵听。
“ 我这个月已经氪金 5000 块钱,还没抽到满意的卡。”莫少彤叹了口 气:“折光到底什么时候倒闭啊?”
前台小妹接过话茬:“我倒是抽中了,可我总觉得卡面越做越精美,但 是剧情越来越无聊,之前一些故事线很有记忆点的,现在看过就忘。”
短发女孩儿附和:“你说得对,以前的剧情真的特别戳我,现在我都拿 它们的背景音催眠。你们不觉得那些对话特别文绉绉吗?一点儿也不 落地,现实里哪个男人会那样说话,我越来越没有代入感了。”
最后一个粉色长发的女生,邵竞对她毫无印象,估计是新来的,她叹 了口气:“我之前玩这个游戏玩到苹果手机主板烧了,我还特意买一部 华为机玩儿,现在这个游戏对我来说就像鸡肋,想弃了吧,又舍不得 那几个男人,可继续玩下去吧,又觉得没劲儿……”
四人吐槽起这个游戏,饭都不用吃。
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惋惜。
粉发女孩是最气愤的:“我可以氪金,可是总要让我花完钱有爽感吧? 现在是越氪金越内耗,打轨道不叠卡根本打不过……”
粉发女孩儿话音刚落,突然看到身边有人落座。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邵竞。
邵竞对她们笑了笑:“我听到你们在聊……游戏?”
小莫点了点头:“老大,您也玩乙游吗?”
邵竞摇了摇头:“我不玩。”他顿了顿:“我老婆玩。”
小莫一脸了然:“是不是你俩有代沟了?没共同话题了?想取取经?”
四个 00 后女孩儿讳莫如深地笑了起来。
邵竞也笑笑。
“ 我刚刚听到,你们玩这个游戏很久了?”
粉发女孩点头:“从开服就玩了。”
那确实是老玩家了。
“ 你们现在对这个游戏,很不满意?”他问。
“ 其实就吐槽一下。”短发女孩说:“下次抽卡还是会抽。”
又爱又恨。
“ 我就是舍不得祁凌……”莫少彤这些年在现实生活中大大小小谈过十 几任男友,最长半年,最短三天。
说到底,还是祁凌陪伴她的时间最长,两年半呢。
祁凌,周明希设计的那一个火爆整个乙游圈的角色。
邵竞看向莫少彤:“你喜欢他什么?”
“ 他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莫少彤说起男友,一脸甜蜜:“白衣飘飘的 少年,干净,清爽,温柔又坚韧,他是目前市面上所有乙游中建模最 好看的角色。”
“ 他战斗力还特别强,有个词儿特别适合形容他,少年感的爹。”
“ 他的精神内核很强大,就是跟他互动的时候,你会被引导得更有力 量,去面对生活。”
“ 而且他打直球!”粉发女孩道:“他还忠诚,热烈,虽然人挺傲娇。”
“ 设计出能祁凌背后的那个人,一定是一个天才!!”
“ 对了,你们知道么,这游戏团队就在咱们公司附近,我每次上班都经 过他们大楼……”
女孩们夸起“祁凌”的优点,滔滔不绝。
早在几年前,当时邵竞在得知周明希的工作是给游戏公司做角色设计 后,他以为是战斗类游戏,于是下载了 app 打算玩玩。
然而,刚打开页面,他就觉得这个游戏跟他以往玩的都不一样。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乙女游戏”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为了“支持”老婆, 还是试着玩了一下。
到捏脸这一步已经让他无比烦躁,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非得捏一张女 性的脸?还要自己打扮自己,穿各种裙子?
好不容易给自己建模完毕,办理了游戏入职报告,打怪兽三分钟,之 后就是和游戏里的男性角色互动……
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不好好打怪兽升级,非要和男性角色互动恋爱?
后来,他终于知道,所谓乙女游戏,面向群众是女性,他根本不是这 款游戏的目标用户。
他当即卸载了 APP。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这款游戏有什么吸引力,既不能发泄,又不能 组队打野。
只是和男性角色恋爱互动,到底有什么意思?
不过,此时此刻,坐在四个女孩中间,听着她们聊起游戏,聊起祁 凌,他倒是听出了这款游戏真正的魔力。
尤其是听到她们夸“祁凌”,甚至夸设计出“祁凌”的人是天才时,他的嘴 角悄无声息地咧起了一个弧度。
作为这个“天才”的丈夫,他与有荣焉。
“ 老大,你老婆跟我是同担不?”
小莫的话让他回过神。
邵竞眼睛里满是困惑:“什么是同担?”
“ 意思就是,你老婆也喜欢祁凌不?”小莫换了种说法。
邵竞沉吟片刻:“应该喜欢吧。”他顿了顿:“毕竟祁凌就是她设计的。”
现场有过长达两秒的静默。
莫少彤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
她眼睛亮了一下,不敢置信道:“你老婆,是祁凌的主设计师?她是祁 凌亲妈?”
邵竞点了点头,缓缓笑道:“是的。”
粉发女孩儿脱口而出:“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公司最近又要出一个新角 色傅琛?你看过那角色的正面吗?目前市面上流传的只有一个背 影……”
邵竞摇了摇头:“估计是高级机密,连我都没看过。”
“ 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前台小妹笑笑:“邵总,你能不能跟你夫人说一 下,让折光多花点心思在剧情上,画面已经够精美了,最近的剧情真 的跟一坨屎一样,吃老本吃不长久的。”
“ 对对对,还有,麻烦传达一下,新角色上线后最好先给一波免费试 玩,要知道现在市场对折光意见很大,很多人都退游了……”
……
邵竞一时之间成了她们的传声筒,行走的意见箱。
他心里开心,于是一一点头:“行,今晚她回家,我会把你们的建议反 馈给她。”
这顿饭吃得挺久,直到食堂一半的灯都关了,几个女孩才陆续离开。
剩下莫少彤没走。
小莫跟在他身后,一脸欲言又止。
等电梯的时候,邵竞终于没忍住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小莫嘿嘿一笑:“老大,你能不能找个机会,让我跟你老婆见个面 啊?”
“ 我真的特别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创造了祁凌。”
“ 我都跟了你这么久了,第一次知道你老婆在折光工作。”
“ 你不知道,祁凌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 有多重要?”邵竞好奇。
莫少彤沉吟片刻,脸上的笑一点点散去,正色道:“老大,你知道我最 开始到咱们公司,就是你还没捞我之前,我只是个外包。”
“ 那时候外包岗刚成立,我是第一个进来的。”
“ 除了我,其他人都是正式员工,他们每次路过我工位时,看我的眼 神,我现在都记得。那种眼神很……轻蔑,只是扫一眼,我就能感觉 到他们的恶意。”
“ 虽然公司说正式岗和外包岗一视同仁,可口号是口号,事实就是外包 岗低人一等。”
“ 午餐的时候,行政发饭票,其他员工都有,唯独绕开我。”
说起那段日子,哪怕已经过了很久,小莫眼眶还是发红。
一个刚从象牙塔离开的女孩子,正处于最理想主义的时候,没想到被 现实狠狠一击。
那种蔑视无声无息,人可以假装不在意,可是越假装,越在意。
“ 那时候,团队聚餐啊,团建啊,我都会被孤立,也没人和我亲近。”
“ 平时上班,大家只会丢给我各种各样的活,有些是我该做的,有些不 是我该做的,可是我怕得罪人,我都去做。”
“ 做久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活……后来每次我一回到出租屋,脸上一 抹都是眼泪。”
“ 我是北漂,没什么背景,我的选择很少。”小莫顿了顿:“就是那时, 我意外接触了那个游戏。”
“ 是祁凌每天跟我互动,陪我度过了那段很难熬的日子。”
小莫说:“老大,祁凌有一句话,让我找到了继续在这座城市待下去的 动力。”
听小莫说起这些,邵竞心情复杂。
他知道她那段往事,可这会儿听她自己提起,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无论哪一种霸凌,对人的伤害都是一辈子的,并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 被冲淡。
他问她:“他说了什么?”
“ 不要因为起点低,就忘了自己生来是要去顶峰的。”小莫一字一句 道:“就是这句话让我强撑下来。”
邵竞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一个游戏,竟然对她有那么深刻的影响。
以前,在邵竞看来,乙游就是给小女生造梦的,内核无非就是情情爱 爱。
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游戏很火,可他依旧无法理解,虚拟恋人到 底有什么可玩的。
如果真是因为孤独,在现实生活中谈一个切切实实的男朋友不是更实 在?
如今,小莫这番话让他对这个游戏有了重新的认识。
“ 你等会儿,我问问她。”他道。
见他拿出手机,小莫喜不自胜。
那头,周明希很快接起,邵竞说:“我有个下属,是祁凌的粉丝,特别 想见见你,你现在方便吗?”
邵竞话音刚落,小莫大声道:“姐姐,我不会耽误您很久的,我就是特 别喜欢祁凌,想见见您这种天才,我特别崇拜您。” 这样热烈大胆的表白让周明希笑出了声:“现在刚好午睡时间,你们来 吧。”
挂断电话,邵竞对莫少彤说了声:“走。”
两人下楼。
出了写字楼,今天正好有个品牌在门口摆摊卖鲜花。
邵竞盯着那立牌,7 月,情人月。
他走过去,要了一束白玫瑰,11 朵。
顿了顿,又要了一束郁金香。
周明希再接到电话时,那头邵竞说他们已经到前台。
她边接电话边往外走。
远远就看到那一男一女,一人捧着一束花,很庄重。
再看他身旁的女孩儿,那个方才电话里声音比蜂蜜还甜的女孩儿,看 着有些面熟。
走近了,瞧仔细了,周明希恍然大悟。
她见过这女孩儿,在邵竞的手机上,好像叫……Monica?
当初她还怀疑过这个女孩儿是丈夫的“第三者”。
“ 您好师母。”小莫一见到周明希,唇角几乎咧到太阳穴去:“我一直觉 得老大就是我师傅,您就是我师母。今天有幸见到您,特别开心。”
周明希被她逗笑:“不用这么客气。”
这边话音刚落下,一侧的电梯门打开,程简走了出来。
程简身侧站着折光的总裁陈智扬,俩人要去见盛世营销公司的老总。
距离傅琛上线就剩 3 天时间,高层盯得很紧,最近程简已经是 24 小 时待命,开不完的会,接不完的电话。
这会儿,陈智扬和程简都在心里打鼓,因为盛世营销是国内最大的营 销公司,他们老总接活儿,不是看钱,而是看人。
上一次陈智扬去找他合作,被对方直接拒绝。
所以此次见面,两个人都格外谨慎,心里拉着一根弦。
程简以前在影视公司时,听说过盛世营销老总的风格,他这会儿正在 揣摩这位老总的心思,一会儿见面该从哪里谈起。
刚走出电梯,眼角余光就扫到了他的人生劲敌。
说来也奇怪,午饭时间,人来人往的,他第一时间锁定的居然邵竞, 其次才是周明希。
上次打完架,他和邵竞再没见过。
这会儿看到他出现在这里,程简觉得奇怪。
再看到他手捧鲜花,身边的女孩儿也拿着一束花,周明希还笑得那么 灿烂。
他在搞什么?这三个人在搞什么?
陈智扬正在说上一次见盛世营销老总的事,他想要提点程简,不要掉 以轻心。
见他半晌没反应,又喊了他两声:“程简?”
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程简的心思全部被邵竞勾走。
盛世营销的合作,都不是重点。
“ 程简?!”陈智扬厉声道。
程简目光从邵竞身上回收,看向陈智扬,点了点头。
只是,他疾速的步伐又突然停顿。
他的身影一定,周明希也朝他望过来,以为他有什么工作安排。
程简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随即落到邵竞身上。
最后他看着周明希,漫不经心道:“接待粉丝啊?记得去粉丝接待 室。”
他说完,快速转身,与陈智扬并肩离开。
周明希盯着他走远,这才扭头看向小莫,却见眼前的女孩双眼晶亮, 目光追随着程简的背影跑远。
“ 他是谁呀?”小莫问。
“ 我们程总,这个游戏的负责人。”周明希笑笑:“咱们进会议室聊吧。”
进了会议室,周明希给他俩一人倒了杯水。
折返时,看到邵竞正盯着前方的白板。
白板上写着“距离傅琛上线还有 3 天”,“3”字用红色马克笔加大加粗。
他接过她递过来的水,低声问道:“吃药了吗?”
周明希点头:“吃了。”
夫妻二人刚聊两句便被小莫打断。
朝气蓬勃的小女孩,用尽所有赞美之词夸周明希,根本无法掩饰自己 的激动之情。
“ 姐姐,祁凌的灵感是怎么来的呀?”
“ 姐姐,祁凌是不是就是你的理想型?”
“ 姐姐,新角色是您设计的不?如果是您设计的,我一定疯狂氪金。”
“ 姐姐,您还记不记得祁凌有一句台词。”
小莫也是性情中人,这会儿激动得泪花直冒:“不要因为起点低,就忘 了自己生来是要去顶峰的。”
她觉得,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她为什么对祁凌有这么深的感情,但周 明希肯定懂。
因为是周明希赋予了这个角色一半的生命力。
“ 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句话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外包时光。”
周明希没想到她会提起这句话。
她怔了片刻,才轻声道:“好巧,这句话是我写的。”
小莫听到她的话,觉得浑身血液在燃烧,这可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 那时候我的上司觉得这话太矫情太中二,可我觉得,有这句台词,这 个角色就活了。”周明希笑着讲起往事来。
其实那句话,她是用来鼓励自己的。
当时,她刚入行,被打压、被质疑、被否定。
因为她是新人,因为她没有资历,因为她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成绩傍 身……
可周明希总觉得,一个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总要去创造一点什么,总 要去影响些什么。
于是就是在那段时间,她创造了祁凌,她用祁凌点醒自己不要怕,要 往前,要勇往直前……
时隔多年,今天能听到祁凌对一个职场小孩的影响,周明希和小莫有 一种深深的共鸣。
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点到即止。
两个女人聊得火热,将邵竞晾在一旁。
邵竞百无聊赖逛着会议室,突然看到门打开,蒋微走了进来。
看到邵竞,蒋微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邵竞笑笑:“有个下属是祁凌的狂热粉丝,特意过来要签名。”
说完,他又随口问:“她俩的话我插不进去,要不你带我逛逛公司?我 是第一次上来。”
蒋微点头,说了声“好”。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在睡觉,蒋微压低声音给他介绍:“明希的工位 在这儿……”
“ 这边是设计部,那边是编剧部,后勤人员在最里边,程总的办公室在 那儿……”
邵竞环顾四周,在心里粗略数了一下,加上程简,大概 45 个人。
午休时间快结束,小莫恋恋不舍离开,离开时要到了周明希的微信。
这件事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年度最让人兴奋”榜单 top1。 她忍不住跟邵竞炫耀,炫耀完又觉得多余,那位大神可是老大的妻 子……
“ 老大,你老婆真的很厉害。”她对邵竞说。
没等到邵竞的答复,小莫回头,见他正低头按手机,不知道听进去没 有。
小莫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邵竞将手机放进口袋,看向她,笑了笑:“她是我老婆,我当然知道她 厉害。”
下午 3 点,折光前台,突然来了 10 个配送员。
行政部专员陈榕望着铺满三张桌子的“喜茶”,这里少说也有五六十 杯,所有人都有份。
程总请大家喝下午茶?
可是程总没通知她啊,以往这种事儿都是她安排的。
陈榕拿过订单一看,不是程总。
备注上写着:“周明希的老公,邵竞。”
陈榕有些摸不着头脑,跑去问周明希:“你老公给我们所有人点了喜 茶?”
她声音不小,四周不少人一听,都围了上来。
周明希也是一脸状况外:“真的假的?”
陈榕把撕下来的订单拿给她看。
周明希看到那备注:“你等等,我问问。”
她给邵竞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 你给我们订了喜茶?”她问。
他笑道:“你们最近加班辛苦,我数了一下,你们办公室大概 45 张桌 子,所以点了 60 杯。”
……
挂断电话,周明希笑笑,对陈榕道:“确实是我老公买的。”
陈榕惊呼一声,又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
所有人目光朝她这边看过来。
“ 咱们周姐的老公请喝喜茶,所有人都有份儿,大家到前台领一下。”
还有这种好事儿。
都是年轻小伙儿小姑娘,一边欢呼着“谢谢周姐”,一边跑到前台领免 费的下午茶。
周明希坐在位置上,不断朝他们点头:“不客气不客气。”
程简刚结束完一个线上会议,他最近高强度工作,三天睡了不到八小 时,打盹时,听到外面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他打开办公室门,迎面走来苏茜。
程简拉住苏茜:“你们在吵什么?”
苏茜扬了扬手里的奶茶:“明希老公请我们喝下午茶。”
程简闻言,眉头拧成一股绳。
一路往外走,不断有人叫住他:“程总,明希老公请喝下午茶,您也去 拿一杯。”
“ 程总,明希老公请喝下午茶……”凌安珏隔空问他:“您要喝奶茶还是 果茶啊?”
程简三两步走到前台,桌上还剩十几杯。
他拿过那外卖单,扫了一眼,心里冷哼。
周明希的老公,邵竞。
这是在干什么?示威?还是挑衅?
“ 程总?您要什么?”凌安珏又问了一遍。
程简想说他什么都不想喝,碰巧身后的电梯门打开。
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员站定:“程简的外卖……”
程简闻言,转过身,伸出手:“给我吧。”
“ 你是程简?”
“ 我就是。”他语气烦躁。
还是喜茶的外卖袋,还是那个备注。
邵竞居然还单独给他点了一杯。
苦瓜青柠茶,无糖。
程简盯着那一模一样的备注,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这一天,对于折光那些减肥的女士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
刚喝完周姐老公请的下午茶,临近下班,前台又一下来了十几个外卖 员。
星巴克的咖啡跟蛋糕,每人一份,程总请的。
周明希正在画图,听着隔壁姜望舒的叹气声。
姜望舒一边吃蛋糕一边摸肚子一边叹气:“万恶的资本主义……我厌恶 我自己。”
苏茜吃了口提拉米苏,笑道:“怕什么,吃完今晚下楼跑两圈。”
“ 跑不了一点。”姜望舒摇头。
周明希看着办公桌角落里的半杯多肉桃李,一整杯还未开封的榛果拿 铁,一个一口未动的芝士蛋糕,也无奈摇了摇头。
她摸不准,程简又是在闹哪一出。
邵竞请吃一回,他也要跟着请吃一回?
这种赌气法,是不是太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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