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男人的战争
六点半,周明希接到邵竞的电话。
“ 今天能准点下班吗?”
“ 我现在下去。”
几个人打完卡,堆在电梯口等电梯。
程简也在。
周明希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两人目光碰上。
程简有话想跟她说,可周围都是同事。
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邵竞下午的举动,给他带来多大的杀伤力。
正如那天他在他家说的那句话,他永远不可能离婚,不可能成全。
只要他们还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他就永远见不得光。
比如此刻,他想跟她说些私事,都得背着人。
而邵竞却能光明正大用她丈夫的身份请所有人喝下午茶。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边站着刚买完饭回来的陈榕,她往外走,经过周 明希的时候跟她打了声招呼,又揶揄道:“周姐,我看到姐夫在楼下等 你了。”
周明希对她笑笑,走了进去。
电梯下楼,一行人走出写字楼门口,又有人突然道:“周姐,那不是你 老公?”
周明希看过去,点了点头,笑道:“对。”
“ 周姐,你老公好帅啊。”
周明希看着那男人,想起今天早上那张便签,他说要去见个客户。
估计是大客户,他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西装裤,左手拎着西装外 套,右手拎着饭盒。
中午她的注意力都在小莫身上,这会儿才发现,今天的邵竞的确有些 不一样。
既商务,又居家,这两种气质被他揉杂得刚刚好。
程简望着不远处那只开屏的公孔雀,神色不明。 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嘴:“程总,你看人周姐老公,可真会心疼媳 妇儿啊。”
程简正愁气没处撒,闻言冷冷扫了她一眼。
那同事被程简一瞪,觉得莫名其妙,一溜烟跑远。
程简沉着脸跟周明希擦身,快速离开。
他现在听不得那几个字。
越听越觉得心烦。
找了处抽烟区站定,点燃一根香烟,看着她朝着丈夫一步步走去。
“ 你最近都不用加班?”周明希在丈夫面前站定,好奇问道。
邵竞“嗯”了声,又温声问道:“饿不饿?”
周明希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特别饿。”
今天虽然有两份下午茶,但她感冒还没好,什么都吃不下。
邵竞扬了扬手中的保温饭盒:“来的路上给你打包了份炖汤。”
“ 先喝汤,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饭。”邵竞话刚说完,余光瞥见不远处的 男人掐了烟,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程简走到周明希身侧,跟她并排站着。
“ 又是送花,又是送奶茶,又是送汤……”他笑笑:“邵总这么有空,最 近工作不太饱和?”
邵竞笑笑:“程总吃饭没?我车上还有一碗,没动过的,你要是不介 意,给你喝。”
“ 那多不好意思,把你晚饭也给占了。”程简顿了顿:“不过我喝不惯放 凉的汤,一股油腥味。”
“ 虽然凉了味道没那么好,但始终还是有营养。”邵竞不紧不慢道:“再 说了,凉了也可以热一热再吃。”
“ 过日子不就是这些家常菜?偶尔吃些蛋糕炸鸡,不过是贪新鲜。”邵 竞看着程简:“蛋糕炸鸡再美味,终究是垃圾食品。”
眼看两个男人的火药味已经浓到就快将彼此引爆,周明希正想开口, 手机震动,蒋微找她。
她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简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又去看邵竞,淡淡道:“你俩有事儿冲着我来,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 儿。”
“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体面点儿。”
周明希一离开,两个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 家常菜是好吃,是健康,可是吃多了容易腻。”程简盯着他,一字一 句道:“现代人谁不爱点些外卖换换口味?”
“ 没办法,外卖花样多,有新鲜感。”
邵竞却摇了摇头:“外卖多脏啊。”他说完,又端详起他的脸:“程总的 伤这么快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好意思啊,上次下手重了,差点把你打死。”
“ 皮外伤好了,不过医生说鼻梁断了一根骨头。”程简盯着对面笑面虎 一样的男人,讥讽道:“下回找个更大的场地,我们可以再切磋切 磋。”
上次他的伤比邵竞重多了,周明希没在场,可能以为他不是邵竞的对 手。
两人身高体型相当,真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是手下败将。
程简看着他手里的保温盒,又道:“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不是气到 发疯?刀都拿了,怎么不见你把北京掀了,把我跟周明希都捅了?”
“ 这半个多月我一直在等你的小作文 ppt,等着你搞死我,结果……这 些就是你的反击?送花?当舔狗?”
这一字一句都是奔着惹怒邵竞去的。
就等着他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出丑。
然而,邵竞没上当。
邵竞一脸怜悯地看着他:“我今天才知道程总是抖 m,这么喜欢被 捅?”
“ 你想死是你的事,我不会因为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垃圾脏了我自己的 手。”
“ 我不把你名声搞臭,是看在周明希的面子上。”
“ 把你搞臭了,周明希怎么办?你是她上司,我知道接下来新角色上线 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 无底线地报复你,只会影响到她的事业和前途,也会影响到我的名声 和将来。”
“ 做情绪的奴隶,让自己爽了一把,可是到最后,真正两败俱伤的只有 我和明希。这笔帐,我比你会算。”
他这番话倒是让程简有些刮目相看。
半晌,程简笑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圣,哪怕她那样背叛你,你还 是离不开她。”
邵竞摊了摊手:“妻子太优秀有时候就是有这种烦恼。”他说:“对了, 话说回来,我还得谢谢你。”
“ 谢我什么?”程简问。
“ 在我没办法陪伴她的那段时间,程总慷慨献身,取悦我妻子。”邵竞 笑笑:“现在我已经知道我们婚姻存在的问题,我当然会改,我爱她, 我还想陪她到老……”
“ 可惜程总注定这辈子都要单相思。”
“ 等我俩金婚摆酒的时候,一定给程总寄请柬。”
“ 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你想要一辈子,你也得看周明希愿不愿意和 你一辈子。”程简笑道:“说到底,咱俩现在能站在一起,是她的选 择。你是过去,而我是现在,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 你错了。”邵竞摇了摇头:“你跟我始终还是不一样的。”
“ 你永远见不得光,见不得光的事儿,能长久吗?”
“ 就说现在咱俩站在大街上,我可以和她成双入对,而你不行。”
“ 我是她口中的体面,你呢,只要我不离婚,你们永远体面不了。”
“ 哪怕你现在新鲜,哪怕你现在能带给她激情……”
邵竞一直盯着眼前男人的脸,看着他的笑容僵在唇角,再一点点淡 去,最后整张脸黑了下来。
说来说去,他是真应该感谢程简,多得他那番话把他骂醒。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时不晚。 过去已经发生,无法逆转,可是他知道,目前最要紧的是把握现在, 再去争取他和周明希的未来。
邵竞还想再说些更刺耳的话,余光撇到周明希已经回来。
他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换了个和善的笑容,对着走近的妻子道:“回 家吧。”
说完便牵起她的手。
……
程简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车子没入车流,直至消失,久久没有动 弹。
方才邵竞那一番话,就像一颗颗子弹,正中他眉心。
难受,失落,肯定都有,但不多。
因为他知道,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周明希的心意。
她的心意只要是朝他倾斜的,那么一切都不是定数。
上了车,周明希留意到,身侧的男人这会儿心情不错。
估计是方才在程简那儿占了上风。
她喝了口汤,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斟酌片刻,还是挑了个安全的话题:“小莫挺可爱的。”
她得为自己之前的龌龊思想道歉。
邵竞“嗯”了声,他脸上带着笑,语气上扬:“也很能干。”
“ 她说你是她师傅。”周明希笑笑:“看得出她打从心底尊重你。”
“ 可能是因为,我在她谷底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 哦?”周明希好奇:“还有这段历史,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他侧头看她一眼:“挺久了,也得两三年了。”
“ 小莫那会儿还是外包,经常被欺负,最杂的活都交给她干。”
“ 经常半夜三更我们项目组下班的时候,她还在,我要什么资料,她都 能第一时间递上来,而且人热心,勤快。”
“ 她干的活儿是别人的好几倍,可那会儿她的工资才 6000 多块钱。”
周明希闻言,叹了口气:“欺负新人呗。”
“ 你别看小莫大大咧咧,其实她心思很细腻,这种人在职场上特别容易 内耗。”邵竞道:“有一回下班,我开车经过公司附近的公交车站,碰 巧等红灯,我车子刚停下,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哭。”
那个哭声,邵竞至今还记得。
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气势磅礴的,天崩地裂的哭声。
周边围了不少人,都在看她,她不管不顾,若无旁人,一边哭一边 叫。
一个 20 岁出头的女孩儿,在北京人来人往的街头哭成这样,得是受 了多大的委屈。
“ 所以你就把她调到你组里?”周明希问。
“ 嗯。”他点头:“碰巧那段时间我的助理离职,有个岗位空出来,我就 跟人事部要了小莫。”
当时他坚持不需要再让小莫再试用三个月,而是直接转为正式岗。
人事部主管还跟他起了争执,无论如何都要照足流程走。
“ 她在公司已经待了半年多,那半年多不能算作她的试用期?她的能力 我看在眼里,要不然也不会跟你要人。”
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小莫快速转正,工资涨了 20%,享受一切正式工 福利。
……
“ 怪不得。”听完他的话,周明希长叹:“小莫算是幸运的,刚毕业没多 久就能遇到你。”
就像她第一份工作能遇到魏婷这种上司,也算得上幸运。
“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不怕其他同事说你坏话?”她又问。
“ 什么坏话?”
“ 职场里一个身居高位的男领导,突然点名要一个刚毕业的小孩,很容 易被人误会。”
邵竞笑笑:“如果怕别人误会,就忽略一个人在职场的价值,那我当领 导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坦荡让周明希侧目。
“ 其实我一直特别好奇,你这么多年,在职场上也好,生活中也好,就 真的没有遇到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她顿了顿:“除了我之外。”
邵竞没立即回话。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许久,他说:“不算喜欢。”顿了顿:“应该叫欣赏。”
“ 哦?”周明希好奇,笑问:“谁啊?”
他却摇了摇头,没再吭声。
一直到小区楼下,周明希还在想,那个让他“欣赏”的异性。
想得太入神,还险些被绊倒。
邵竞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暑假将至,最近小区晚上热闹了起来,不少孩子在楼下玩滑板。
方才那小男孩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飞过,差点将她撞到。
“ 有没有扭到?”他盯着她的脚,沉声问道。
“ 没有。”周明希摇了摇头:“没事儿。”
回到家,她还是觉得脚踝有些酸疼,坐在沙发上揉了一会儿脚,就看 他拿了瓶药油过来,在她身旁落座。
邵竞抓起她的脚,搁在自己双腿上,又倒了些红色的药油在掌心,帮 她揉。
周明希盯着他的手,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她让他帮他涂一下后背的 蚊子包。
他当时冷着脸说:“没有帮你的义务。”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面冷心热的男人,经历她背叛一事,还愿意改变自己,极力挽回这段 婚姻。
除了他强烈的责任感,肯定逃不开还有“爱”的存在。 又想到今天下午他做的事儿,虽然幼稚,但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他 无非就是没有安全感。
药油很快起效,他揉搓的那一处温度攀升,周明希动了动脚,清了清 嗓子:“没事了,不疼了。”
邵竞看向她:“明天再观察一下,如果还是疼,就得去医院。”
“ 行。”
这一夜,周明希洗完澡出来,见他在阳台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走近一看,发现他用晾衣杆跟泡面袋做了个简易的“捕蝉神器”。
阳台没装安全网,他几乎四分之三个身体悬在半空中。
周明希吓一大跳,连忙上前,搂紧他的腰:“你这样太危险了,专业的 事儿让专业的人干,明天再找人上门来抓它。”
“ 嘘。”邵竞扭头,见她满脸焦急,他对她笑笑,安抚道:“放心,掉不 下去的。”
“ 是不是抓到了?”周明希的手依旧搂着他的腰,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 坠楼。
邵竞摇了摇头:“刚刚差点就抓到了。”
但是她方才声音太大,把那蝉吓得躲了起来。
夜风阵阵,吹来她的发香,浓烈的柑橘味。
邵竞闻着这阵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清了清嗓子:“它好像又开始叫了, 再试试。”
方便面袋扑了几次,依旧没抓到它,邵竞喊她:“你拿个手机帮我照一 下?”
周明希点头,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一点开屏幕,发现他换了新的屏保,那是一张他俩在他研究生毕业典 礼上的合影。
照片中,她穿着他的硕士服,他西装革履,他手搂在她腰上,两人共 捧一束鲜花,站在图书馆前,笑得开怀。
“ 明希?”邵竞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喊了声。
“ 来了。”周明希打开手电筒,一手拿着手机照亮他,另一只手依旧紧 紧抱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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