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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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黎明前的狂欢

7月 12 日,晚上 10 点半,距离“傅琛”上线只剩 23 小时。

这个时间点,大厦内,其他楼层的灯光多数已经熄灭。

只有折光这一层依然灯火通明,所有员工在为傅琛的问世,做最后冲 刺。

大家的情绪沉甸甸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牵绊着,期待、兴奋、 焦灼、既热血又隐隐有一种从爆棚的喜悦里,延伸出一种诡异的担 忧。

这种煎熬,就如同高考前一晚。

明天晚上九点半,是折光,也是无数乙游玩家最“盛大”的开盲盒时 间。

周明希和姜望舒当年亲眼见证了祁凌以及后面三个男性角色的诞生, 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老前辈。

然而今时不同以往,傅琛的意义,将是折光在乙游圈最后的大动作。

周明希怏怏地坐在办公桌前,姜望舒复制粘贴了她的动作。

她们好想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一个月后,哪怕错过所有精彩,也不想要 这样度日如年的煎熬。

程简也知道今天办公室的氛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 实则波涛汹涌。

最后一次动员大会结束后,他眼睛扫过众人,宣布了一个消息。

“ 大家最近一段时间很努力很辛苦,也正是因为大家的付出,傅琛才能 如期诞生。”

“ 为了感谢大家这一个多月的付出,下月月初会有一次团建。”

“ 这也是今年第一次团建,从上海到日本的豪华游轮游,5 天 4 晚。”

“ 不占用周末时间,不用调休。”

他声音才落下,会议室里凝滞的紧张感,被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和笑 声瞬间打破。

热闹的欢腾里,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那要是上线后成绩不理想,团建 该不会降级成雁栖湖一日游吧?”

程简笑笑:“不会,无论成绩如何,团建活动不会降级,也不会取 消。”

这会儿,办公室的氛围持续让人窒息,周明希再也坐不住,喊上姜望 舒跟蒋微下楼吃夜宵。

仨人走到另一个街区,进了一家越南河粉店。 各自要了一碗粉,牛肉粉很快上桌,但一个个胃口欠佳,吃得极缓 慢。

姜望舒拿筷子搅拌着碗里的粉,叹道:“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还是 怎么回事儿,我今天浑身没劲儿。”

周明希喝了口汤:“你会不会是中暑了?”

姜望舒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她放下筷子:“可能是……太紧张了。”

姜望舒最近公司抽屉里常备速效救心丸,就怕到时候太过激动,或者 太过伤心,心脏一抽一辈子就没了。

“ 我理解你。???”周明希也放下汤勺:“祁凌上线那会儿咱们都没现 在紧张。”

可能那时候年轻,大无畏,眼睛里只看得到荣耀和掌声,压根不会想 失败的事。

何况祁凌上线那会儿,《时空旅行者》正好赶在经济上行的时代,也 在走上坡路。

而这次,无论是大环境,还是乙游市场,跟过去比,一个天上,一个 地下。

“ 傅琛”更是承载了所有人对于美好明天的向往,他是带着拯救这个游 戏的使命而来的。

换句话说,祁凌扑街了,她们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而傅琛扑街了,她们的结局极有可能就是祭天。

蒋微没参与过先前的上线活动,但因为她是编剧,经历过几次自己编 的剧集上线。

她能理解周明希和姜望舒的焦虑,但性格使然,她是在场三人中最淡 定的一位。

“ 该吃吃,该喝喝,尽人事听天命。”她温柔笑着,给她俩碗里一人挤 一个小青柠:“我们只要做到了问心无愧,那就够了,至于结果,交给 老天去评判吧。”

姜望舒还是一脸恹恹,勉强吃了两口,又道:“要不把孙文言叫出来, 让她给咱们算算……”

遇事不决,就问玄学。

周明希却摇了摇头:“她昨天下午就离开北京了,去黄山进修,我现在 也联系不上她。”

这下好了,最后一条心理按摩的道路都被堵了。

她们三个吃完饭,姜望舒和蒋微先后回家,只有周明希,依然被复杂 的心绪填满。

走着走着又到公司楼下,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回公司熬着。

在工位落座,给邵竞发了条短信后,她望着电脑屏幕出神。

她很想静下心来继续画图,可那种焦灼的情绪,像一头洪水猛兽,在 她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周明希握起画笔,心跳突然加速,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直跳,思绪顿时 一片混乱。

许久,她起身,打算到楼顶抽根烟。

五分钟后,周明希推开顶楼的阳台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跟打火机, 点了一根。

刚抽了一口,突然留意到前方也有猩红的火光。

她盯着那个背影好半晌,这才朝他走近。

刚走两步,见到那男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三四米远对望。

此刻的程简极为颓丧。

对面大楼隐隐的光往这边晕开,他的脸色苍白,眼下生起乌青,衬得 他的眼睛迷离又黯淡。

热风无声无息吹过,他的眼神像蒙了层雾水,落在她身上。

他松垮着肩膀,一向身姿挺拔的人,这会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就连抬眼看她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样的程简让周明希感觉陌生。

无论在新疆,还是重逢后,哪怕是她遭遇抄袭风波那会儿,他总是一 副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

两人并肩站着,默默抽烟。

周明希盯着眼前那些办公大楼出神,一盏灯熄灭,另一盏灯又亮起。

晚风轻拂,有头发沾在唇角,她抬手将那发丝拨走,听到他问:“为什 么还不下班?”

“ 现在回家也不安心,还不如跟大家待在一块儿。”

程简夹着烟,手搁在栏杆上,望着那半截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周明希侧过脸看他,轻声问:“我们做足了一切准备,市场一定会给我 们一个正向的反馈,对吗?”

此时的周明希心乱如麻,她就想程简能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让她惶 惶不安的心落得片刻安定。

可程简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

他扭头看她,正色道:“说真的,我不知道。”

闻言,周明希神情黯然,她抽了一口烟,将头发拨到身后,背靠栏 杆,望着天,吐了个烟圈后,叹道:“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程简盯着她的脸,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掐了烟。

“ 走吧,下班。”他拉过她的手臂,往外走。

“ 去哪儿?”周明希一头雾水。

“ 随便走走,离开办公室,离开这座大楼,去哪里都好。”

他牵着她去按电梯,电梯一路下行,直到停车场。

周明希刚系好安全带,车子猛地加速离开。

车厢内很安静,谁也没开口。

程简漫无目的开着车,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他只知道,他很想找个地 方喘口气。

“ 北京有什么地方能让人放松?”他问她。

周明希想了一下,遗憾道:“没有,北京是一座社畜不配拥有夜生活的 城市。”

“ 那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怎么释放?”他好奇。

周明希望向窗外:“喝酒,购物,还有就是跟孙文言找家 KTV,鬼哭 狼嚎唱一晚。”

程简笑笑。

“ 你呢?以前你在上海,压力大的时候怎么发泄?”

“ 骑车。”他道:“我试过大晚上,从上海骑车到苏州,天亮了,在山塘 街吃个早餐,再坐高铁回上海。”

周明希张了张嘴:“北京还是太大了,总不能从这儿骑去河北。”

碰巧红灯停,周明希话音刚落,望着前方的天安门城楼,突然内心一 动。

“ 你试过夜骑长安街吗?”她问。

程简摇头:“没有。”

“ 现在人少,车少,我们要不要夜骑?”

“ 我们就去夜骑长安街。”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落下,程简扭头看她,笑笑:“走。”

他是行动派,在附近找了个停车场停车。

两人在街边各自扫了辆小黄车,这会儿已经接近凌晨 1 点,马路上行 人稀少。

晚风卷着夏夜的炎热贯穿彼此肉身,两人并肩骑着车,车轮碾过长安 街平整的路面,路灯在头顶拉出长长的光带,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缩 短,交叠。

程简来北京好几次,无数次经过这里,却是第一回 用这种方式。

盯着那庄严的城楼,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路骑过去不能停 下来,一停就有警察过来赶你走。”

他无意识放慢了车速,侧头看她。

晚风掀起她的发梢,路灯的光晕落在她带笑的眼底。

程简清了清嗓子:“这条路一直下去,尽头是哪里?”

“ 我们可以一路到三里屯。”她道:“趁着劲儿,我们去酒吧喝酒。”

“ 那我们就骑到三里屯。”他说完,眼睛看到马路对面,乌泱泱的人 群:“那群人干什么的?”

“ 都是游客,排队等明早升国旗。”

“ 这个点开始排队?”程简有些惊讶。

周明希笑笑:“这个点都这么多人了,凌晨才来的只能排到最后面。”

“ 就像那些一路跪拜到布达拉宫的人一样,这些人,也算是另外一种形 式的‘朝圣‘。”程简淡淡道。

“ 你有什么信仰吗?”她好奇。

他对她笑笑:“那你呢,你有什么信仰?”

……

两人边骑车边聊天,宽敞的大马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辆单车,倒是几 步一个武警。

过了天安门城楼,空气中的湿度陡然大增,晚风里的凉意突然变得尖 锐。

周明希抬起头,望向半空中,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不仅雨水,还有无数的冰粒往下砸。

她盯着前边车篮里的冰碎,对程简大喊:“骑快点儿,下冰雹了。” 春天下雪,夏季下冰雹,今年北京的天气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程简闻言,下意识拧紧刹车,想找个地方躲躲。

他的单车一停,立马被一道雄洪声音追上:“这里不准停车!”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骑。

雨越下越大,冰渣子越来越密集,没一会儿,前面的车筐已经盛满一 半。

周明希低垂着头,在混杂着冰雹的暴雨中不管不顾往前冲。

冰粒顺着她的衣领往里钻,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刺骨的凉意。

她冷得发抖,可又觉得这场雨很及时,不仅消了暑热,更是将她今晚 那股焦灼彻彻底底浇灭。

远处的路灯在暴雨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车流的灯光也变得氤氲, 原本热闹的长安街难得安静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静得只剩下冰雹敲打万物的噼啪声,以及不知道从何处飘来的潮湿歌 声。

“ 在熟悉的异乡,我将自己一年年流放。穿过鲜花,走过荆棘,只为自 由之地。”

“ 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后的信仰。洁白如一道喜乐的光芒,将我 心照亮。”

……

程简听到了,周明希也听到了,她在大雨冰雹里,肆无忌惮地跟着唱 起来。

程简眯着眼去看她的笑脸,他也情不自禁跟着她狂,跟着她笑。

不能停,只能往前走,这个规则就好像他们今夜唯一的信仰。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被情绪牵绊,只要往前走,往前走……

他正出神,突然听到她大喊:“那儿是不是有只猫?”

程简盯着路面,就在他车轮前面不到 30 厘米,蹲着一只黑白相间的 小猫,一束车灯落在它身上,它浑身的毛发抖啊抖。

程简刚一刹车,余光扫到了身后闪着警光灯的警车。

他只好松开刹车键,缓缓往前骑,从那小猫身侧掠过时,迅速俯身, 将它一把抓起,放在前面的车篮里。

车篮装满了鸡蛋大的冰雹,小猫被冰镇,抖得更厉害。

程简伸手,再次将它抓起,搂在怀里。

两人一路骑行到三里屯。

周明希头上不知道被砸了多少回,疼得她脸上皱成一团。

停好车关好锁,她第一时间去看他怀里的流浪猫。

“ 先找个地方躲雨。”程简抓起她的手,往商场的方向跑。

两人站在屋檐下,身后的商场已经熄灯,四周无人。

小猫低沉的呜咽声从他怀里发出,周明希伸手将它抱起。

她怀里也冷,那猫被她抱着,抖得更厉害。

程简垂眸看她:“你还感冒,又淋了雨……”

可惜他的车子还停在长安街,这会儿要回去取车,也是个麻烦事。

“ 没事儿。”周明希抬眼看她,眼睛里两团雀跃的光:“这猫怎么处理?”

“ 我带回家吧……”程简道:“明天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 你养得明白吗你。”她低头逗猫,笑道。

雨还在下,却小得像一层薄雾。

她看着猫眯起眼睛享受抚摸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他脸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场突兀的雨、这只冒出来的猫,都像是特意 赶来的温柔。

他们的焦灼被雨水浇灭,他们的不安被猫熨平,连晚风都带着点清甜 的湿意,把这个原本乱糟糟的夜晚,变得格外柔软起来。

万物皆有灵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小时后,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周明希下车前,把怀里已经打鼾的小猫小心翼翼放到车后座。

这只猫今晚暂时由程简保管,明天他再带去宠物医院。

车门合上,见他车子跑远,她这才上楼。

屋内亮着灯,邵竞见她浑身湿透,拧眉道:“没带伞?”

周明希“嗯”了声,快速走进浴室,脱下贴身的湿透的衣物,舒舒服服 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见他坐在客厅办公。

“ 你今晚要加班?”她在他身旁坐下。

“ 有个项目出了点事儿。”去厦门驻场的两位同事跟那几个老股东吵了 起来。

佟尧现在嚷嚷着要回北京,一刻钟也待不下去,邵竞正在安抚下属。

“ 我给你泡了杯热茶。”邵竞指了指一旁的茶几。

周明希拿过,喝了口,浓郁的姜味。

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那姜茶,一边看他办公。

“ 你困了先去睡。”他侧头看她,温声道。

“ 明天,新角色要上线了。”周明希靠着他,轻声道。

“ 紧张?”他问。

她点头:“有点儿。”

“ 所以你跑去淋雨……”他说。

“ 这都被你知道了。”周明希笑笑。

“ 上次在厦门,你说你是一棵树。”邵竞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体温正 常,顿了顿,他又道:“我知道你今晚肯定特别焦灼,需要释放情 绪。”

他不仅知道,她故意去淋雨,还知道,她跟程简待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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