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

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起初是生气质问，后来是委屈难受，到最后，女生的音量逐渐减弱，但有了哭腔。

周林弋始终一言不发。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不是冷暴力是什么？

做蛋糕很麻烦的，他竟然都不肯去尝一口，哪怕只是走个形式。

让女生等他等到深夜，死罪一条，没得解释。

人家出国之前来找他，他却避而不见，真是被爱的有恃无恐，上帝是公平的，回旋镖迟早会扎在他身上。

不想承认什么？

他不仅早恋还玩弄别人的感情？

冰淇淋被勺子戳得乱七八糟，纪青雾在心里也给周林弋打了个大叉，他果然表里如一，是个渣男。

楼上恢复了安静，她只听到了脚步声。

他们下来了。

这种有纠葛的感情私事，当事人关上门单独谈更合适，他怎么把人带下楼？

纪青雾没打算给他腾地方，她坐着没动。

楼梯口先出现的是黑色衣角，纪青雾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就这样被周林弋抓了个正着，她也一点不心虚，右手托着下巴，左腿放到椅子上，右脚悬空，有一下没一下晃啊晃的。

平铺在桌上的试卷不知道写了几道题，阳光落到餐桌旁，她的脚不安分，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小幅度地晃。

周林弋神色自若地把乔西时带到客厅，“同样的问题，我再回答你一次，不接电话是因为不想接，不回消息是因为不想回，没有别的原因。”

算不上冷漠，他平时说话就这样。

有第三个人在场，乔西时不会哭哭啼啼，她有自己的骄傲，“你干脆直接拉黑我，这样我心里就不会存有等你出现的希望。”

周林弋平静地看着她，“上一次我删掉你的微信拉黑你的号码之后，你做过的蠢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遍？”

乔西时面露难堪，她低下头，想去握他的手，“那次是因为……我太生气，后来我也跟你道歉了。”

“你总有理由……”周林弋侧身避开，“至于你花心思准备的生日宴，我答应了吗？”

早在乔西时说要约两人共同的朋友给他庆祝生日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确拒绝了，是她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两人从小就认识，长辈之间彼此都熟悉，并非连朋友都做不成。如果只是普通的聚会，周林弋会去，不会不给她面子让她下不来台。

乔西时叫了很多朋友，把场面弄得隆重盛大，不只是为了给他庆生。

她着急了，想在出国之前确定关系。

“我承诺过你什么？”周林弋的语言尖刀还在继续逼近乔西时。

啧啧啧，真渣啊。

纪青雾简直是叹为观止，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出“没错我就是渣男”、“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自己愿意的”、“你知道的”这种信息，渣得明明白白，都不屑于演。

大美女请狠狠地给他一巴掌，跳起来扇，胳膊抡圆了扇，求求了。

周林弋叹了声气，像是无奈，“你要是真的这辈子非我不可，没我不行，我不喜欢你，你的每一天就如同活在无尽的煎熬当中，人生没有乐趣，生命没有意义，那我给你出个主意。”

纪青雾在旁边安静听着，大翻白眼。

自恋也得有个度吧，这年头，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更何况人家才十八岁，大好青春才刚刚开始，金发碧眼的帅哥加纸醉金迷的生活，指不定人家出国没多久就把他抛到脑后。

周林弋语气平和地说：“现在就回家，让你爸把周家铭的游戏公司整破产，欠下巨额债务。我的自尊心和感情不值钱，被逼到绝境也不是不能委屈自己，这大概不太容易。但他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为了你，再难办的事他也会想尽办法帮你办了。到时候我不仅任你使唤，还会比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更听话，顺你的心意，讨你的欢心，你想让我去哪里，我立刻就去，你想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你拿钱砸我，我跪着双手接受，你玩弄羞辱我，我感恩戴德。”

纪青雾：“……”

有没有人能来管管他？

这位美女，刚才不扇他是你家教好，现在不得不扇了吧！

他是在故意气人，乔西时不会当真，“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纪青雾恨不得上去摇醒她。

糊涂啊！

到底喜欢他什么？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如果喜欢他这张脸，去找个和他长得像的，甚至都不用太像，现在整容技术那么发达，复制一张脸比改变一个人简单多了。

再明智的人被猪油蒙了心，也看不清楚。

纪青雾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退出她和段思耳的聊天界面，找到藏在通讯录好友里的周林弋。

她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两位还在拉扯，僵持不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想着，纪青雾便毫不犹豫地打字输入，发送。

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僵局，周林弋从运动裤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

这是在告诉乔西时，只要手机在身上，有消息进来，他会看的。

屏幕上最新一条消息让周林弋的手指停顿了几秒钟。

乔西时就站在他身边，稍稍侧首就看到了备注。

宝贝。

乔西时冷着脸将他的手机抢过去。

这个账号的头像是一只猫，就是周林弋养的这只。

【宝贝：亲爱的，晚上十点老地方见，我洗好澡等你哦。】

亲密，暧昧，引人遐想。

每一个字都在往乔西时心里那股愤怒的火焰上浇洒助燃剂，这条消息透出彼此之间的熟稔程度直接告诉她，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约。

乔西时和周林弋不在同一所学校，她就读于南大附中国际班，周林弋在南川一中实验中学，距离远，再加上高中三年周林弋忙于学业卷生卷死，即使她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虽然她本人没有时时刻刻出现，但他身边有她的眼睛。

这个女生是谁？是什么时候和周林弋牵扯在一起的？

她竟然一无所知。

乔西时攥紧手机，稍稍冷静之后，她翻转手机，屏幕对着他，让他自己看。

她给他解释的机会，“周林弋，这里面有误会，你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对吗？”

周林弋眼里的那点情绪转瞬即逝，“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乔西时盯着他，拔高语调：“她是谁？”

周林弋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是我的宝贝。”

下一秒，乔西时攥在手里的手机被用力砸在地面上，细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

空气仿佛凝成了透明胶质。

周林弋神色没变，只是声音往下沉，“乔大小姐，你没看见我家里还有一个不爱穿拖鞋的未成年？”

乔西时固执地追问：“她是谁？”

周林弋淡淡道：“她是谁不重要，我们之间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份情谊，没有其它复杂情感，我就算真出轨了，你也没有身份质问我。”

乔西时转身，大步离开。

她是穿高跟鞋来的，进屋后没有换上纪青雾给她拿的那双拖鞋，鞋跟踩在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盒子里的冰淇淋已经融化成奶油状，勺子放进去直接沉底，纪青雾捏着勺子搅拌几下，没了食欲。

周林弋没管摔坏的手机，侧头看向餐厅，“有趣吗？”

作为旁观者观看全程的纪青雾诚实地点了点头，“比电视剧有意思。”

周林弋轻笑，“你在心里骂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纪青雾无所谓地摊手，随便喽。

说他没人性吧，手机被砸了也看不出半点生气的端倪，连捡都不捡，而且行为怪异，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没忍住，问出声：“你在干嘛？”

“在作法，把你对我的诅咒全部反弹给你未来的男朋友。”周林弋在清理衣服上的猫毛。

“你真恶毒。”

“彼此彼此。”

周林弋步伐平稳地上楼，“不想被扎脚就坐着别动，等田阿姨回来，提醒她地上有玻璃渣，多清扫几遍。”

纪青雾又不傻。

她望着周林弋的背影，莫名觉得他的心情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早上戏耍她那会儿更好。

等等，她不会是坏心办好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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