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宝贝
“周林弋……”纪青雾叫住他。
这是她来到周家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叫出他的名字。
已经到楼梯转角的周林弋停下脚步,片刻后,他往下退了两级台阶,回头看向她。
纪青雾高高仰起头,在物理高度上依然矮他一大截,依然被俯视,所以她扶着餐桌,站在了椅子上。
“是我干的。”
他没说话。
她直接用那只猫的照片当头像就没想着跟他玩捉迷藏游戏,“你微信里的‘宝贝’,刚才发消息约你晚上十点老地方见的‘宝贝’,是我。”
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果然,他在她承认之前就知道了。
对视几秒钟后,周林弋开口:“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摧毁他们的婚姻,破坏周家的家庭关系,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对背德恋没兴趣。”
纪青雾:“……”
天地良心,她没有这么想过。
即使百般千般万般不愿意来周家,和张黎的母女关系再生疏,也不至于恶毒到要如此极端地毁掉妈妈的幸福。
不过,用最坏的恶意揣测敌人合情合理,毕竟她也一样。
扯平了。
纪青雾握紧拳头,“你想太多。”
“最好是我想太多。”
“我在你的青梅面前诋毁你,破坏你的形象,你不打算跟我算账吗?”
周林弋低头沉思,像是在思考这笔账该怎么算。
纪青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隐隐期待,单方面的战争无趣极了,她期待他暴露出真实面目的样子。
段思耳是怎么被她那个同父异母的伪善弟弟一步一步抢走属于她的东西,纪青雾全都知道。
今天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纪青雾以为周林弋不会再容忍她,结果他只是说:“记得赔我一部新手机。”
纪青雾脑袋里缓缓画出一个问号。
她不甘心,“你其实很讨厌我吧。”
周林弋说:“没有。”
她别过头,小声吐槽:“虚伪的大好人。”
幼稚的臭小孩。
周林弋嗤笑,继续回房间收拾东西。
南川大学开学时间早,他要带去学校的行李不多,出发前两天才开始整理。
李洐也还在南川市,但他开学比周林弋晚十来天,行李箱空空如也。
气温高居不下,白天不适合出门,李洐傍晚才过来找周林弋出去吃饭,从他认识周林弋那天起,周林弋的生日就是和家里人一起过,昨晚乔西时组的局,他也在,周林弋没有出现是意料之中。
“听说乔西时是哭着上飞机的……”李洐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伸得长。
周林弋在给新手机换电话卡,头都不抬,“你这个前男友可以去关心她。”
李洐自嘲地笑,“我算什么前男友,她跟我那短暂的一段不过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想让你吃醋,后来看你无动于衷就直接甩了我,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在我身上。”
他心里清楚,乔大小姐看不上他。
“你是顾忌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还是当真对她没有一丁儿点感觉?”李洐问。
周林弋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是哪件事让你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让你觉得我把你看得比喜欢的人更重要?”
“这话怪伤人的啊,我还以为咱俩天下第一好……”李洐悻悻地站起身。
他四处看看,目光从一把小提琴上略过,那是周林弋母亲的遗物。
思念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减,岁月就不会给旧物蒙尘。
柜子门半开着,他不小心碰到了,本想顺手关上,无意间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李洐顿时乐得不行,“没想到,你一米八几的身体里藏着一颗粉红色少男心。”
柜子里整齐摆着大大小小的粉猪,即使是放在柜子里,也显得很违和。
周林弋准备骂他两句,想想又算了。
他跟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什么。
“不用不好意思,我理解的,也尊重个人癖好……”李洐想笑不敢笑。
上一回他因为纪青雾摔在他们几个同学面前笑到下巴脱臼,被同学拍到的丑照在全年级各个班级群里流传。
他说:“小白特别爱抓娃娃,每次去电玩城只玩娃娃机,以后遇到粉色的娃,我让她给你留着。”
周林弋当听不见,把手机塞进兜里往外走。
李洐跟在后面,刚出门,就碰见了从旁边房间出来的纪青雾,他正要打招呼,对方狠狠瞪他一眼,直接转身回屋,仿佛是碰到了晦气的东西,晚一秒钟就会沾染上晦气。
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真够记仇的……”李洐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周林弋,“看来你这个妹妹不好惹,你将来的日子有的受了。”
年纪小小的,气焰大大的。
周林弋说:“少自作多情。”
李洐:?
“她瞪的是我。”
“你惹她了?”
周林弋修长的手指捏着新手机在李洐面前晃了晃,“用她的零花钱买的。”
李洐啧啧两声,“连妹妹的零花钱都坑,你以后不会是个黑心老板吧。”
老两口在院子里,李洐礼貌地问好:“爷爷,下棋回来啦。”
“是啊,今天没有对手……”周代平扶了下眼镜,“你们出去玩怎么又不带翘翘?”
周林弋说:“她作业没写完。”
老太太点头,“对对对,明天就要去上课,翘翘不能再贪玩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纪青雾拉上窗帘,把自己摔到床上。
她要去新学校,周林弋也即将开启大学生活,明天之后就不会再像这两个月一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或许,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次。
夕阳余晖散去后,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蓝色,房间里的光线也暗下来。
手机铃声拉回她的思绪,她摸到手机,看着闪动的屏幕,在自动挂断前才按下接通。
“翘宝……”电话那端的纪争语气温柔,“肯接电话,是不是代表不生爸爸的气了?”
时隔两个月,纪青雾听到熟悉的声音,鼻子一酸。
纪争从事外交工作,工作调动,没有办法。
缅甸那种地方,确实不能带上她。
她的脸埋进枕头里,说话闷闷的:“生气……但我也想你。”
“爸爸也很想你,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爷爷奶奶对我都特别亲切,给我买了一柜子的漂亮新衣服,周叔叔为我转学的事情操了很多心,我妈……她昨天晚上给我做了好吃的,我都忘了上一次吃她做的菜是什么时候了,她还记得我爱吃辣炒扇贝。”
“妈妈只是忙,不是不爱你。”
少年夫妻,可以共苦,不能同甘,穷得只剩下爱时。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要拼命奔向对方,条件好了却过不下去了。
他们是和平分手。
“……我知道,”纪青雾想哭,只好多说话转移注意力,“姑姑和姑父送了我一套飞机模型,他们的儿子叫朝朝,比我小,还挺可爱的。”
纪争笑了笑,“妈妈的新家人,你都提到了,怎么不说说那个哥哥?”
“不想提他,他好烦。”
“好吧,我以后也尽量少问。”
缅甸只比国内慢一个半小时,纪青雾想着,他那边应该也是晚饭时间,“爸,如果你在那边遇到了新的爱人,以后应该也会再生个孩子吧。到时候你还会把你这么辛苦赚到的钱留给我吗?”
爱是摸不到看不见的,冷热会变成痛觉。但感知有后置性,多一点或是少一点,也不能随时拿出来放在天平上称一称。
他说过,金钱无法衡量爱,但钱在哪里,爱一定就在哪里。
“当然……”纪争忍不住大笑。
“那我不生气了……”她小声说,“你可以谈恋爱的,只要是真心对你并且不虐待我的后妈,我都不反对。你一直一个人,等我以后长大交了男朋友,你就成了没人陪的可怜老头。”
纪争故作惊讶:“会吗?”
“会的。我妈和周叔叔,连饭后散步都要牵手。”纪青雾觉得在异国他乡孤独感会更严重,“所以,如果你遇到了在炎热的夏天也依然想要牵手的人,不用先考虑我。”
“翘宝,才两个月而已,你怎么就长大了?这样会让我很有危机感,万一哪天哪个臭小子把你拐走了,我还沉浸在你只是一个小女生的世界里,到时候就真成了可怜老头。”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