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比赛

立夏之后气温接连上升，纪青雾也顺利升到了高中部。

纪争虽然没能回国，但给她寄了升学礼物，是一颗红宝石，小小一颗，在阳光下呈现出漂亮的火彩。

她很小的时候，纪争就给她买各种价值不菲的饰品。即使他知道这颗红宝石在她心里的新鲜期不会超过两周，他依旧愿意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挑选。

他想着，她见过了，以后那些男生哄骗她的手段就能少一个。

女儿长到青春萌动的年纪，父亲不在身边，总免不了担心。虽然她在这方面和同龄人比是比较迟钝的，但开窍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望海北路的花准时盛开，橙色花墙吸引了大批游客来拍照打卡，这里的夏天比冬天热闹得多。

周林弋一放假就被周家铭抓进公司实习，月底才回家。

他到家这天，是段思耳在南川的最后一天，她要出国读书了，临走前飞来南川跟发小纪青雾玩一周。

段思耳不住周家，她从酒店过来的时候，没见到周林弋。

李皎说：“他熬了一夜，上楼睡了，估计要睡到半夜。”

段思耳失望地坐到沙发上，她八点多得走。

“你干嘛这么好奇？”李皎坐过去，两个人并排懒人躺，脑袋枕着沙发靠背，眼睛望着楼上。

“这一年来，我的好朋友纪青雾同学在电话里提起最多的人，我能不好奇吗？”

“她没有提起我吗？”

“当然提过啦，不然我怎么会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的名字。”

李皎心满意足，“还有谁？”

段思耳掰着手指头，“她的班长，她隔壁班的女同学，学校开门的大爷，很多很多，她说最喜欢的是你。”

李皎也考上了南川一中实验中学，以后和纪青雾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两人吃完一块西瓜，纪青雾终于换好衣服，泳衣肩膀上有根绑带，她低着头，想再系紧一点，就忘了关房门。

海风席卷着热浪从窗户灌进来，原本大开房门被风推动，眼看着就要“砰”的一声重重摔上。

纪青雾心道不妙。

下一秒，段思耳和李皎看着她连滚带爬地跑上楼，及时用身体挡住风力，再轻轻把房门关好。

“你刚才比你家猫都灵活……”段思耳后悔没有拍下来。

纪青雾的一只拖鞋都跑掉了，“奶奶在做康复训练，不能受到惊吓。”

段思耳盯着她笑，“不是担心吵醒你哥？”

“谁管他……”纪青雾戴上帽子防晒，“走吧。”

段思耳要去海边拍照，李皎从家里拿了相机，口罩墨镜冰袖全副武装，看起来比景区收费拍照的人还要专业，她是真会拍，经常靠这个赚零花钱。

海水很干净，落日时分，夕阳和无尽的大海作为背景，李皎拍的每一张都漂亮。

段思耳不会游泳，她下水必须要游泳圈才有安全感。

即使站起来水位只到大腿，纪青雾也随时守在附近。

段思耳坐在游泳圈里踢水正踢得起劲儿的时候，过来几个男生，全都穿着海岛风大裤衩，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嫌弃地说女生只会臭美，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她们占了他们的地方。

纪青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占地方，这里是你家的？”

公开海域，谁都可以来。

晒成小麦肤色的男生说：“你们拍太久，耽误我们游泳。”

纪青雾往他身后看，认出站在中间的那个眼镜男。半小时前，这男的搭讪段思耳，装作免费拍照，要加微信传照片，段思耳没搭理他，他不死心，没多久又凑过来，段思耳就直接开骂。

原来是恼羞成怒，找人给自己壮胆，找茬来的。

纪青雾指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滩，“别的地方不能游？”

眼镜男说：“我们游习惯了，不想换。”

纪青雾也不给好脸色，“这里风景最好，我们也不想换。”

高个子男生站出来，“妹妹们，别说我们欺负人啊，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兄弟先来的，已经让你们拍了半个小时。”

眼镜男接话：“交个朋友，这里就让给你们。”

纪青雾无视这个怂货，看向高个男生，“你们是要比赛吗？”

高个男生点头。

“那我跟你比一次……”纪青雾指着远处的船，“从这里游过去，问到船上的人姓什么之后再游回来，谁先到就算谁赢，输了就闭嘴。”

高个男生挑了下眉，仰头往远处看，目测至少六百米，实际肯定更远，今天浪大，不好游。

他不屑地说：“跟女生比，我赢了也丢人。”

纪青雾笑笑，“输了更丢人。”

男生被她激起好胜心，舌头顶了下腮帮子，“一轮只能算热身，两个来回吧。话说在前面，不行就认输，别逞强，我真不爱欺负女生，叫声哥哥，地方让给你们。”

海水飘荡，那么远的距离，段思耳只是看看就觉得头晕。

她两只手在水里划，游泳圈飘到纪青雾身边，“别理他们，我让人找几个保镖过来。”

纪青雾把她推回给李皎，“你边拍边看我怎么赢他。”

泳衣外面穿了件罩衫，不太方便，她把罩衫脱掉，重新扎头发。

有个男生一直盯着她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红红的，李皎泼了捧水浇在对方脸上。

那两人已经在商量规则了，段思耳越看越着急，她和纪青雾从小一起长大，可太了解彼此了，纪青雾一旦较真就一定要争第一，“怎么办？”

李皎拉着游泳圈往岸上走，“我把我哥叫来。”

“你哥来有什么用，他又管不住翘翘。”

“那我找林弋哥。”

“对对对，找周林弋，他离得近。”

李皎上岸就拿手机给周林弋打电话，她轻声念叨：“别静音，千万别静音啊哥。”

果然没人接。

挂断，再重新打。

旁边的段思耳把纪青雾的手机解锁了，打开通讯录找号码，“怎么没有？她竟然没有保存她哥的电话号码！他们平时不联系吗？”

“我这儿有……”李皎把屏幕亮给她看。

段思耳快速输入号码，拨出去。

未知的“嘟嘟”声让人心慌，最后一刻，终于接通。

“哥！”段思耳松了口气。

眼睛都没睁开的周林弋：？

他缓了缓，意识到这不是纪翘翘的声音。

他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一遍，确定是纪青雾的号码，放假前她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问他闲置的架子鼓能不能玩。

“你谁？”他问。

他刚醒，有点鼻音，轻微沙哑，是极品性感青年音，但这会儿段思耳没有心思细品，“我是纪青雾的朋友，哥，出大事了！”

周林弋被吵醒，对谁都没有好态度，“没钱了找家长，被绑架找警察。”

“别挂！”段思耳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要挂电话，“哥，我没跟你开玩笑，人命关天……”

手机被李皎抢走，“林弋哥，翘翘要跟几个男生比游泳，就在你家后面的海滩，你快来，我微信给你共享位置。”

纪青雾已经在热身，李皎紧紧抓着手机，看到地图上的圆点在动了，她才稍稍安心。

男生们装腔作势，吆喝起哄，游客和路人被这里动静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随着一声哨响，两人灵活地扎进水里。

段思耳站在礁石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纪青雾，心里捏了一把汗，为她担心，也为她加油。

夕阳像是往海里撒了一捧金沙，海面波光粼粼。

第一个来回，纪青雾稍稍领先，第二次游向船只的时候，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海风往嘴里灌，咸腥的海藻味道刺激着鼻腔，轻柔的海水此刻像刀子一样刮着皮肤，极速消耗她的体力。

眼睛被灼人的夕阳光线刺得发酸，纪青雾拼命划动手臂，再次赶超对方。

她会累，对方也一样会累。

两人几乎同时折返，500米，400米，300米……

眼前逐渐模糊，纪青雾感觉四肢有些麻木，身体也更沉重。

250米……200米……

很近了，再坚持一下。

岸边的加油呐喊声她是听不到的，耳边隐隐约约有呼救声，她停下来，发现男生像是被什么缠到了，手脚并用地扑腾。

她顾不上比赛，一头扎进水里。

然而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拽出水面，不等她看清，这人就已经朝着男生游过去。

男生呛了几口水，即使获救也心有余悸，快到岸边了仍旧死死抱着周林弋，他这群朋友各有各态，有人嘲笑他不行，有人脸色比猪肝还难看，觉得颜面尽失。

脸色更差是周林弋。

纪青雾从头到脚都在滴水，心虚地踩着沙子。

围观的人散了，找茬的这几个男生也被周林弋骂走了，段思耳意识到气氛微妙，决定先跑，“我回酒店换衣服，就得去赶飞机。翘翘，小白，拜拜，这次我玩得特别开心，下次再见。”

“我送你……”李皎跟着溜了。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空只剩一片淡淡的紫色。

纪青雾把罩衫套在身上，拧了拧水，小声吐槽这两人真不够意思，抬头就对上周林弋冷漠的目光。

周林弋和她一样湿漉漉的，黑色短发在滴水，水滴顺着鼻梁滑到鼻尖，五官轮廓清爽。但脖颈的青筋绷着，有一股攻击性。

他的眼睛是冰冷的，她却莫名被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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