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药

晚上九点多，隔壁邻居家恢复了平静。

段思耳在登机的时候给纪青雾发了一张她在候机室吃面的照片，她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

大海很漂亮，海鲜很美味，帅哥很冰冷。

她在手机开启飞行模式前还不忘发出一句：【他冷脸走近的样子帅得跟鬼一样，湿发冷脸真的很顶！！！】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Unbelievable！”游戏音效在餐厅里回荡。

纪青雾退出消消乐，眼睛数不清第几次往楼上瞟。

饭前他去二楼洗澡，她看见他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划痕，应该是被那个男生挠的。

那个男生嘴巴那么坏，说不定指甲都有毒。

他有没有给抓痕消毒啊？

睡着了吗？

纪青雾换了个坐姿，切换账号，点开他的聊天框，试探地发过去一个表情包，然后专注地盯着屏幕。

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她坐不住了。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找到田阿姨昨天下午做的布丁。

他回家的次数不多，田阿姨知道他今天回来，提前做好放在冰箱里冰着。

他喜欢吃蓝莓，纪青雾把原味布丁倒在白色圆盘里，放上大量新鲜蓝莓，又去奶奶的花盆里摘了两片薄荷叶，摆盘装饰。

她又开了一个椰子，把椰子和布丁一起放在木质长方形托盘里，轻手轻脚地端上楼。

到了周林弋的房间门口，她耳朵贴着门，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特别安静。

纪青雾转身准备下楼，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她深呼吸，重新回到房门口，用手肘在门上敲了两下。

没有理她。

她继续敲门，但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道歉嘛，脸皮厚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样自我说服。

椰子比布丁重太多，纪青雾艰难地用左手平衡着托盘，另一只手拧动门把手。

他没锁门。

“我进来啦……”她压着嗓子，声音很小。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

纪青雾推开房门，人进去之后再反手关上。

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书桌是明亮的，床是暗的。他平躺着，薄被盖到腹部的位置。

这是纪青雾第二次进他的卧室。

他开着灯，但又戴眼罩避光。

纪青雾想起父母刚离婚的时候，她每天晚上也这么睡，灯要开着，可是亮着灯又睡不着，就得遮住眼睛。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坐在地毯上。

目光顺着他的手慢慢往上，手臂的那条抓痕已经有点肿了，锁骨从睡衣领口露出来，脖子上也有印子，再往上……下巴，嘴唇，被黑色眼罩遮住一半的鼻子。

他醒着，但不想理她。

她带来了消炎药，想放在他手边。

他感觉了，手指动了动。

陌生的触感让纪青雾屏住呼吸，她看过去，是他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不等大脑反应，两人就如同被月光灼伤般同时抽离，他挪开手臂，她往后撤，悄悄在衣服上擦了擦。

“半夜溜进异性的房间是流氓行为……”周林弋先开口。

“我敲门了……”纪青雾没话找话，“你在家过生日吗？”

周林弋说：“不过。”

“为什么？”纪青雾问完就觉得不该问，他明明都提前结束实习回来了，应该就是回来过生日，“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海里游泳了，如果说话不算话，就让我……”

“我不在家过生日是因为明天就得回学校，学生会有迎新活动……”周林弋语气平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她又自作多情了。

幸好没发毒誓。

他躺着没动，眼罩也还戴着，“礼物得送。”

她说：“你又不在家过。”

“你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送没送？”

“那是你送的吗？别以为我被你骗了，你根本不知道那天是我生日，礼物是周叔叔买的吧。”

纪青雾是6月15日的生日，周林弋当时还在学校上课。

当天晚上周家铭从车里拿了一整套盲盒给她，特别强调是哥哥送她的。她虽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但架不住喜欢，拆的时候心里活动也十分丰富。一个声音吐槽周林弋，另一个声音不停地念叨“真可爱啊真可爱”，这个系列刚上市，隐藏款竟然被她拆到了。

她戳了戳他的手背，“把去年我送你的玩偶还给我。”

局势忽然调转，周林弋双手交叉垫在枕头上，闭目养神，不紧不慢地问：“你在干嘛？生气的不是我吗？”

纪青雾理直气壮，“我道歉了。”

他轻哼，像是压到了抓痕，痛得难以忍受。

纪青雾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他胳膊上的抓痕有二十厘米，又红又肿，触目惊心。

人就是这样，对方拿剑刺过来，她一定是要用刀砍回去的。可如果对方手里是一根柔软的羽毛，她也会收起利器。

她把掉在地上的药膏捡起来，拿了支棉签。

光线不足，她只好凑近看，“他可真有劲儿。”

“比不上你。”周林弋放松手臂，任由她摆弄。

“……我怎么了？”

“你看我腰上。”

纪青雾不明所以地掀开被子，手指勾着他睡衣往上撩。

她没轻没重的，直接撩到胸口。

空调冷风吹过来，周林弋摁住衣服，提醒道：“腰。”

纪青雾把睡衣往下拉了一点，遮住她不该看的部位。

他腰上也有抓痕，好几处都见血了。

“我被你吓到，条件反射失手了，对不起嘛……”她把重点转移到他腰上，得多涂点药。

周林弋的声音低了些，“不准再去，不准顶嘴。”

纪青雾连连点头。

想到他戴着眼罩看不见，她又用嘴说：“好好好。”

一药三用，胳膊和腰，还有脖子，她一处都不放过，仔仔细细涂上药膏。

丫鬟不是人当的，她收拾收拾准备走人，“记得吃布丁。”

周林弋拿下眼罩，“你做的？”

纪青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田阿姨做的，我借花献佛。”

“那我就能放心吃了……”周林弋下床，他从不在床上吃东西。

纪青雾：“……”

刚才忘了给他的嘴涂消炎药。

她有错在先，今天就不跟他吵，关门前，他突然说了句：“是我送的。”

“什么？”纪青雾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她不耐烦地把门推开，望进去。

周林弋坐在书桌前，台灯把他周围照得明亮，他拿了两颗蓝莓扔进嘴里，转着椅子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光线原因，或是通宵后的疲惫，他的眼睛此刻不似在海边那样锋利，更柔和。

纪青雾听到他说：“盲盒，你的生日礼物，不是你的周叔叔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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