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拜托拜托
周林弋打开车门,去后座拿东西。
等纪青雾从漂浮状态回到地面,蛋糕已经出现在她眼前。
他用打火机点亮蜡烛。
随着被点燃蜡烛数量增加,一根接一根,暖黄色的微弱火光聚在一起,和月亮相比,并不逊色。
蛋糕的形状是猫猫头,从小猫耳朵往下,呈现出漂亮的渐变粉。
点亮最后一根,周林弋提醒她:“许个愿吧。”
纪青雾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拜托拜托,让周林弋每星期回一次家。”
蜡烛哪里听得懂,她就是说给他听的。
她悄悄睁眼,从指缝里偷看他的反应。
火光在他眉目间跳动,他眼里的情绪不明显。
“不行吗?太频繁吗?”纪青雾察言观色,跟他商量,“那就半个月回去一次好不好?”
周林弋没说话。
她把手从脸上放下来,诚心自我检讨:“我承认,我刚来周家,心里是憋着坏,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所以才会几次三番抢占属于你的东西。但从你第一次去学校接我那天起,我就没这么想过了。”
学校就在本市,他能半年都不回家,肯定有她的原因。
谁能轻易接受一个闯进自己的地盘胡乱撒野的恶人?
没错,那短时间,纪青雾的自我定位就是恶人,苦心钻研段思耳那个同父异母伪善弟弟的各种恶行。
学习之美,在于运用,更在于思考后举一反三。
这方面,她不是个好学生,只学到皮毛,而且对象不同,周林弋比段思耳沉得住气,她次次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在乎,不代表她也能当做她没干过那些讨人厌的事。
“你不知道,爷爷奶奶有多想你,还有我……”她话音停顿,但并未终止,只是小声了些,“我也有点想你,尤其是我做糖葫芦,爷爷咬不动,奶奶吃不了,只有我一个人吃的时候。如果你在,我还可以尝试做蓝莓糖葫芦。”
他是个蓝莓杀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限接近零点。
周林弋终于开口:“我不答应,你就不吹蜡烛?”
纪青雾用力点头。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松口,这双被雾气遮挡的眼睛就会重新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先败下阵的是周林弋,“好了,别再盯着我了。以后我尽量多回去看爷爷奶奶,顺便尝尝你做的糖葫芦。”
纪青雾心满意足,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伸手,“礼物呢?”
周林弋给了她一沓现金钞票。
纪青雾:“……”
她很难夸出口。
“你过生日,我虽然送不出什么新意,至少花了心思,没有敷衍你。你倒好,直接给钱。”
又多看了两眼,她才发现,字母QZ后面的数字编号是她的出生年月日。
纪青雾改口:“好吧,你也不算敷衍。”
她吹灭蜡烛的同时,车窗被周林弋降下。
蜡烛燃烧后的气味被吹散,微风带到她鼻息间的是一阵花香,闻着像蜂蜜,带一点点肉桂和柠檬。
倒数三秒钟后,绚烂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纪青雾借着烟花和路灯的光亮,看见了车窗外大片的紫色花海。
柳叶马鞭草,有人称之为“爱情魔药”。
第一簇烟花炸开,火星飞散,各色火光紧随其后飞入空中,夜空被点亮。
烟花声震耳欲聋,纪青雾下意识帮他捂住耳朵。
她突然的靠近在计划之外,周林弋本能稍稍侧首,她的脸近在咫尺,发梢轻轻从他皮肤上拂过,一下,又一下。
烟花持续了十分钟,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即使被捂住了,听觉依然受到干扰,干扰因素不明,只是副作用比想象中长久,他甚至听不太清距离这么近的她说了些什么。
胳膊早就酸了,纪青雾把手收回去,“耳朵难受吗?”
周林弋移开视线,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有点耳鸣,让我缓缓。”
烟花燃放后的气味扩散性强,她探出车窗,在风里深呼吸。
周林弋坐着没动,“在闻什么?”
从学校便利店买的那盒巧克力冰淇淋,她在路上只吃了一半,剩下的早已融化,盒子底部集聚了一些由热空气中的水分子在盒子外壁液化凝结而成的水,用手触摸,潮湿但不冰冷,感受到是常温,用勺子搅动,甜腻又浓稠。
纪青雾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是幸福的味道,你没闻到吗?我觉得很幸福。以前我天天盼着我爸能来把我接走。哪怕住校,哪怕学校开家长会我的座位是空的。哪怕假期独自一人生活,我也不要留在这个冬天湿冷夏天闷热的地方。现在……现在就算他一定要带我回去,我也舍不得走了。我喜欢这个家,喜欢你。”
几秒钟后,她补充道:“也喜欢宋朝朝。”
刚好,朝朝的电话打过来了。
周林弋直接把手机给纪青雾,接通后,她先收祝福,再炫耀烟花。
朝朝越听越迷幻,他们是同一个哥吗?
“哥,你偏心!”朝朝冲着他们喊叫,“我怎么没有?”
纪青雾把手机朝向周林弋。
“脸离屏幕远点,别靠我这么近……”周林弋升起车窗,启动车子,“你几岁了?她才在周家过第二个生日,你的脸皮得多厚才会跟她比?”
纪青雾系好安全带,得意地重复他的话。
朝朝“哼”了一声,他识趣,知道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好男不跟恶女争,烟花有什么好看的,游乐场里每天晚上都有烟花秀,我早就看腻了。”
纪青雾开始吃蛋糕。
朝朝故意说:“你就吃吧,明天起床胖十斤,长一脸痘痘……”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周羽洁一巴掌拍在后背,他夸张地喊痛。
周雨洁进入画面,“翘翘,生日快乐。”
纪青雾笑着说:“谢谢姑姑,昨天就收到你和姑父寄给我的礼物了,我特别喜欢。”
“那条公主裙我选的!”朝朝邀功。
“眼光还不错嘛。”
“我也就随便选选吧,品味在这里,不可能难看。姐,你今年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听听。”
“愿望很简单,如果某人信守承诺,可能下个月就实现了。”
“某人是谁?”
“反正不是你。”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讲了一路,车开进望海北路,这通电话才结束。
纪青雾进屋后哼着歌上楼,看着不像是被老师批评过。
这孩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杨天秋悄悄问后进来的周林弋,“她是考试考砸了?还是跟同学闹矛盾了?”
周林弋一只手拿着那盆小绿植,把书包挂在衣架上后,空着的手搭在老太太肩膀,“就是学期结束前一次普通的沟通交流。”
“有事别瞒着我们。”
“真没什么事,您别多想。”
老太太摇着蒲扇,往楼上看,“翘翘那么开心,你带她去哪儿玩了?”
“随便逛了逛,回来的时候,她跟宋朝朝斗嘴斗了一路。”
“吵吵闹闹,说说笑笑,你们就慢慢长大喽。”
生日惊喜还未结束,纪青雾推开房门,书桌上堆满了盲盒,是上周六才上新的“宫廷瑞兽”系列,足够她拆过瘾。
她还没时间在网上看这一套的隐藏款长什么样,随便打开一盒,等周林弋上楼后,让他从里面挑一个拆。
纪青雾也选了一个,她习惯性先摇一摇,听声音。
周林弋笑问:“能听出每一款的差别?”
“有的可以,这个没拆过,听不出……”纪青雾说,“除了隐藏款,这十二个普款当中,我最想要吉象和瑞龙,看谁先拆出来。”
周林弋的手气一向不好。
他连拆三个,都是重复款。
“蝙蝠也挺可爱的……”纪青雾及时叫停,“我得给我爸回电话,要不明天再拆?”
周林弋同意:“嗯……”
老太太听说这些手办对身体不太好,特意找人定制柜子,全部挪到了另一个通风的空房间。
周林弋把三个红耳朵蝙蝠摆在空位,随便看了看,发现两年前那套国际象棋系列被她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这个高度,她不需要踩着椅子就能很容易拿到。
这一晚,纪青雾忙着回复生日祝福,最后在和纪争的视频电话中睡着,次日上午,她也没有为突然中断的初恋伤心。
倒也不是她的自我调整能力强大到可以控制情绪,是她闯祸了。
不,不能怪她,肇事者是她家的猫。
她和陈酌一起领养的那盆小绿植,被猫爪子扒拉几下,从餐桌掉到地上,摔断了头。
杨天秋说:“怪我怪我,昨晚林弋随手放在桌上,我没有收起来。”
“没关系,说不定还能活……”纪青雾心知肚明,是她自己把这盆绿植给忘了。
这是共同所有物,另一方有知情权。
她把事故现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酌后去院子里等他。
几分钟后,陈酌一脸不高兴地过来。
纪青雾理亏,态度得端正。
巷子里橙色的花开得热烈,两个人站在树下的阴凉处说话,被出门的陈父看见。
陈父自言自语:“青雾又长大一岁,跟我们家陈酌还挺配的。”
周代平一听这话,脸色往下沉,把陈父刚递过来的烟还给他,“一大早就口出狂言,你敢打我孙女的主意,以后就别来往了!”
陈父连忙赔笑,“开玩笑,您老别动气。”
睡眼惺忪的陈酌挨了一记莫名奇妙的冷眼,脑袋空空,被叫进屋的纪青雾也是一头雾水。
客厅里,周林弋把肇事猫逮住,奖励给它最喜欢的罐头,猫边吃边发出“嘤嘤”撒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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