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一语成谶
这学期即将结束,就意味着要重新分班。
四月份最后一次确认选科的时候,陈酌照着纪青雾的选科确认表抄了一遍。
前桌的许颖选的是文科,纪青雾毫无意外必选物化生,后两科是她的强项,只有物理稍弱,庄焰也是理科,和她一样。
和班主任谈话之后,两人依然默契,不约而同地避嫌。
纪青雾有意回避庄焰,每天早晚不再风雨无阻准时准点去赶58路公交车,就连上课看黑板,目光也不再往他的方向偏斜,包括去医院探望他们一起送上救护车的女同学,都是分开去的。
于是,58路车内,没人再穿过人群挤到他身边,问东问西。
“班长,你耳机里在听什么?”
“班长,周末我和朋友约着去果园摘蓝莓,你去不去?”
“班长,昨天的作业好多,你几点睡的?”
“班长,你的名字是谁取的?真好听,你小时候,家里人会叫你焰焰吗?”
“班长……”
耳边清净了,庄焰却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课桌里那瓶针对扭伤活血化瘀的喷雾,他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戛然而止的初恋就像一场盛夏暴雨,短暂急促,但雨后的潮湿闷热绵长持久。
“纪青雾……”陈酌低声开口。
他想好了该怎么让她弥补今早彻底宣告死亡的共有物,也就是那盆被她家猫无心、意外断头的小绿植。
别的同学都在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复习,班里只有陈酌连书都没翻开。
班主任皱着眉,敲了两下后门,及时制止,让他安静,“陈酌,不要影响大家,你实在憋不住,就把刚才说的话默写十遍,写完如果还是想说话,就再写十遍。如果嘴巴实在难受,就把你不说不行的话全写下来,同桌替我检查。”
陈酌把被班主任打断的话憋了回去。
他虽然不怎么爱学习,但不是那种很难管教的问题学生,从不跟老师对抗。
试卷写了个名字,他只勾选了第一道选择题,随便蒙的答案竟然是对的,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真会做。
班主任检查完纪律,回办公室了。
陈酌从书堆里翻找出一张草稿纸,拿起笔。
纪青雾埋头在一道难题里,无暇顾及其它,以为他就是随便写写画画,或者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玩数独,打发时间。
结果下课后,她看到他推过来的草稿纸上的内容,懵了几秒钟,直接无痛化身三无产品:无语、无助和无力。
纸上全是她的名字,满页的“纪青雾”。
她也是服气,只是看着都觉得眼花,他写了这么多遍,没有写错一笔。
陈酌挑了下眉,催促她。
纪青雾没懂什么意思,“干嘛?”
陈酌说:“李老师让你检查,你签个字,代表检查过了。”
“你无不无聊……”纪青雾把草稿纸揉成团,抬手朝后方抛起。
纸团落进垃圾桶,陈酌又往她面前推了一个小纸条,是从刚才那张草稿纸撕下来的。
纸条上写着:我只跟陈酌做同桌,今年,明年,年年,直到毕业。
右下角还给她留了签名位。
分班不全是按照成绩排名,纪青雾更希望下学期她能跟李皎分到一个班,“你当学校是你家办的啊。”
“这个你别管,我有我的办法……”陈酌理直气壮,“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她当没听见。
陈酌朝她伸手,“把活的狗蛋还给我。”
头好疼,纪青雾觉得她最近真是倒霉,想着暑假去找个寺庙拜一拜,烧烧香,磕磕头,去去晦气。
陈酌跟周林弋不同。
家里的猫养好几年了,周林弋都不取名字。
陈酌连盆栽都要取个名,被他赐了名就专属于他,他的狗叫翠花,绿植叫狗蛋。
“青雾,交作业了……”许颖转过来。
纪青雾把作业本传给她。
许颖笑着问:“你们在吵什么?”
纪青雾面无表情:“他逼我撞墙。”
“盆栽很好买的,花鸟市场里遍地都是……”许颖说,“考完试我带你去。”
陈酌寸步不让,“赝品就是赝品,再像也是替代品。”
纪青雾懒得跟他掰扯,提笔大手一挥,在纸条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酌满意了,继续枕着胳膊睡觉。
今年的高考刚结束,校园里少了一个年级的学生,总觉得课间没之前那么吵闹了。
许颖看纪青雾站着发呆,轻声问:“你还好吗?如果心里难受,可以跟我说说。”
纪青雾回过神,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这道题该怎么解。”
“庄焰这些天也不太对劲,你们……”
“我们没什么。”
许颖没再多问。
考前最后一周的周四下午,是高一(11)班本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
纪青雾不想二次扭伤,没有参与体育老师组织的棒球比赛,找了个阴凉处远观。
同学之间玩闹的小比赛,规则并不会太严谨,有人明着犯规,有人道高一丈,很精彩。
11班赢了,纪青雾正要鼓掌,耳边吹来了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八卦的声音。
她听了两句,诶呦,主角正是她本人呢。
他们说她在医务室偷亲庄焰,被班主任当场抓到。
她真是忍够了,什么狗屁“捂住耳朵往前走”,她要撕烂他们的嘴巴,贴在教学楼里当上课铃。
纪青雾直接走过去,挡在这群人面前,目光先对上第一个男生,“好奇可以问我,他又没有在现场,能知道什么细节?”
下一个,是一分钟前还在绘声绘色讲述她是如何轻薄庄焰的眼镜男。
“那天晚上,你躲在哪里偷窥?还是你看了医务室的监控视频?”
她往前两步,逼近眼镜男。
“我是怎么亲的?”
眼镜男的身高跟她差不多,她平视他,稍稍倾身靠近他。
“是这样吗?”
额头的一滴汗滴在镜片上,眼镜男呆滞地看着她,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双脚如同被焊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周围的起哄声刚燃起火焰就被空中飞来的篮球砸了个四分五裂。
下一秒,纪青雾就被陈酌扯着手腕从眼镜男面前拉开,她没有回头看他是谁,用力甩开他,再次走向眼镜男。
“刚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儿吗?现在怎么哑巴了?今天说我亲庄焰,明天是不是要说我跟谁睡在一起?我真想抽烂你这张臭嘴。”
先动手会被认定为过错方,她才没那么蠢。
操场上的同学们聚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纪青雾的声音也没有丝毫减弱。
“庄焰对所有同学都一视同仁,送我去医务室只因为他是班长,老师约谈家长确实是我单方面的问题,但绝不存在越界行为。我只喜欢一个的时候,不需要贞洁牌坊,将来我喜欢五六七八个的时候,也没人能不负任何法律责任地对我进行荡妇羞辱。有空去问问戴欣,问她为什么收到律师函,顺便咨询一下被起诉可能面临的后果。”
纪青雾说完后大步离去。
陈酌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刚才他误以为她眼睛瞎了闲出屁了在逗一个丑出天际的四眼仔玩儿,靠那么近。万一那丑男下作,真的凑上去,她也不嫌恶心,篮球差点砸在她头上。
漂亮只是她身上微不足道的闪光点,她的背影极有力量,陈酌的心脏被太阳晒得发烫,某一瞬间,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不是纪青雾摊上事了,是他。
他完了。
“帅!”李皎终于解气。
她和陈芳擦了这么久的厕所都没能彻底消除那些不堪入目的话,今天纪青雾自己擦干净了。
李皎很想大喊,但她上火嗓子疼,“翘翘,你牛死了!”
纪青雾故作平静:“我没养牛。”
许颖被她的冷幽默逗笑,李皎反应了几秒钟,也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青雾,你真勇敢。”许颖由心佩服。
纪青雾说:“其实我也忍了很长时间,本来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听多了确实不太舒服,更何况还涉及到别人。我哥说了,他给我兜底,困难就交给他吧,我这个年纪,什么都没有,只有家人,给家里惹点麻烦,他们反而挺高兴的。”
敢惹麻烦了,就代表她没把自己当外人。
许颖第一次听她提起她哥,“你有哥哥?”
纪青雾点头,“暑假你可以去我家玩,他今年暑假在家,我介绍你们认识。”
期末,纪青雾取得了一份相当亮眼的全市统考成绩,那些爱议论她但考不过她的人被她远远甩在身后,查到分数和排名的时候,她才真正觉得爽。
纪争答应今年春节一定回国看她,她更高兴了。
暑期开始,纪青雾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拆生日没拆完的盲盒,她还没拆到隐藏款。
周林弋明天回来,纪青雾哪里也不去,就在家等他,晚饭前,许颖发给她一条新闻链接。
她点进去,看到标题时还没对此感到诧异,近几年高校教授类似的丑闻太多了,学术造假,学术不端,婚内出轨,师生恋,介入他人感情,拿延毕逼迫学生与其保持不正当关系,违规招生等等,各种师德失范行为层出不穷。
“南川大学物理系教师庄某某被实名举报婚内出轨一名女硕士,并使其怀孕。”
物理……
这不是周林弋的专业吗?
底下的评论里直接有人爆出该老师的名字:庄澈。
庄澈,庄澈……庄……
纪青雾心里咯噔一响。
不久之前那个周五傍晚,她回怼庄母的话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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