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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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过敏

气象台发布高温橙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24小时预警区域最高气温将升至40℃以上。

望海北路在预警区域内,次日午后,院子的花草都被晒蔫了,周林弋却冷冰冰地进屋。

“她觉得委屈,可以随时跟律师沟通。西时,你跟我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就被你自己耗没了,别再因为这件事给我打电话。如果你分不清是非,只一味地袒护她,我们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当。我的态度就这样,不可能退让,你尽管去找周家铭,看他是偏向你这个干女儿,还是更心疼他自己的女儿。”

下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慢到快。

周林弋挂断电话后抬起头,楼梯口飘逸摇曳的裙摆像只淡蓝色蝴蝶,飞进他的视线。

太阳反复灼烤的热浪把他往屋里推,他关上门,垂眸放车钥匙,等那只蝴蝶飞来他面前。

“晚了半小时……”纪青雾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你不守信。”

路上堵车,周林弋回来晚了,“我说的是两点左右,没到三点就不算晚。糖葫芦呢?”

她仰着头,“我有说要做给你吃吗?”

他早有准备,拿出一张刮刮乐,也就是他的专用抵用券,“今天能吃上吧。”

“这个等会儿再议……”纪青雾等了他一上午,“我有事问你。”

周林弋从她身边绕开,“不知道。”

“我还没问呢!”

“无论你问什么,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

纪青雾追上去,大步跨上楼梯,挡住周林弋,“那个庄教授,你熟悉吗?网上关于他的帖子热度很高,影响那么大,我们学校都传开了,

更何况你这个本校且本专业的学生,你肯定知道。”

周林弋朝着楼上喊了一声“奶奶”。

“他们在午睡,你别叫……”纪青雾捂住他的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握着她的手腕,拿开,“既然你看过帖子,还要问什么?”

“网上的东西哪能全信,有些人为了热度会捏造事实,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很难判断。”

“不管你是爱屋及乌,还是关心则乱,等官方通报总没错。”

“所以是真的?他真的出轨自己的女学生还让人家怀孕了?学校会怎么处罚他?”纪青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爱屋及乌……我……我就是觉得难以置信,庄焰跟我仅仅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没有越界。”

“最好是。”

“本来就是。”

莫名沉默。

两人中间就只隔着一级楼梯台阶,纪青雾捏着那张刮刮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除了蓝莓,你想不想试试别的?”

周林弋要笑不笑,“知道问问我了?”

她转着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看他。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别故意选难吃的给我。我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晚饭前叫醒我。还有,周家铭让我继续去公司实习,我在家待两天就走。”

可算是被她抓住尾巴了,纪青雾正要说他两句。

周林弋没给她机会,“我半个月回来一次,或者你跟我一起去那边过暑假。”

她考虑得很快,对着他竖起两根手指。

他回了个“OK”的手势。

公司在S市,周家铭不止一次提过想带纪青雾过去住一段时间,她都找借口拒绝了,他们习惯二人世界,她不想当电灯泡,会很别扭,有周林弋在,就没那些顾虑。

周林弋上楼,纪青雾进厨房。

她第一次熬糖的时候被烫过,这次开始之前找了双一次性手套戴上。

洗净水果,擦干水分,再穿成串。

准备工作完成后,开火,按比例加入糖和水,等糖水起泡并且变得粘稠,用筷子蘸一点,放进冰水里,咬着是脆的就可以了。

调成小火,给水果串蘸糖,不能把串全放锅里,要蘸上面的糖泡。不然会把水果烫熟,她还提前准备了糯米纸,很像那么回事。

把糖葫芦放进冰箱前,纪青雾想尝一下,田阿姨在收拾厨房准备做晚饭,爷爷奶奶都吃不了,她只能自己尝。

“吃什么呢?”陈酌过来还东西,他昨天晚上借了她的笔。

都放假了,他开始装爱学习,却不买笔。

纪青雾给了他一串葡萄,她蘸最后几串葡萄的时候,糖浆发黄,不知道是不是糊了,“你尝尝。”

陈酌咬了一口,葡萄多汁,糖衣很脆但味道怪怪的,有点苦。

纪青雾看他的表情就懂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是焦糖味儿的,你要是吃不惯,就别吃了。”

“还行……”陈酌又咬了第二口,“我下周去山里的度假村,你不是想拜菩萨吗?听说那附近有个庙,菩萨很灵,去不去?”

“她没空……”周林弋替她回答。

他睡醒了,下楼吃糖葫芦。

陈酌眯眼看向他,“不是,你对我有意见能不能直说?每次都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搞得好像我对她有什么企图。她有自己的思想,你捆着她的脚,她会不舒服的。”

“我要去我妈那儿,真没空……”纪青雾重新从盘子里挑了一串,“你再尝尝这串草莓。”

陈酌咬住,仔细品尝,“这个可以,不苦。”

“那就好……”纪青雾把葡萄全拿出来,剩下的都端给周林弋。

陈酌反应过来,“纪青雾你什么意思?让我给他试味道?他是金贵皇帝我是试毒太监?”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哪有毒啊。”

“纪青雾,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放下盘子,想摘手套。

周林弋注意到她手腕泛红,帮她把另一只手套摘掉。

“好痒……”皮肤发热,她觉得难受,“可能是戴太久,闷的。”

“你是过敏了,别挠……”周林弋拉着她去厨房洗手,“从哪里找的手套?”

纪青雾双手都被他放在水龙头下冲水,用下巴指给他看,“就是这个柜子里的。”

那是田阿姨收拾厨房垃圾或者换猫砂戴的橡胶手套。

她橡胶过敏。

周林弋带纪青雾去医院,她的手红得像被热水烫过,出门前还没忘让奶奶帮忙把糖葫芦放进冰箱。

陈酌全程被晾在一旁,一手一串各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这还怎么跟她算账?

纪青雾又是输液又是擦药,隔天还是起了红疹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糖葫芦没浪费,不爱吃甜食的周林弋全吃了,包括那几串微微发苦的葡萄。

他们出发去S市过暑假这天,庄教授的处罚结果也出来了。

老师出轨学生产生的不良影响极其严重,南川大学第一时间成立专项工作组,进行全面调查核实,确认属实后,官方账号公开对举报信息做出情况通报。

开除党籍处分,免去行政职务,撤销教授职称,解除聘用关系,同时报请有关部门撤销其教师资格。

盛夏持续高温,庄家却如同至于冰窖。

被公众讨论的不仅是庄澈,母子俩的信息也被扒。

庄母性格要强,做事利落,事情发酵后,她只办两件事,离婚和搬家。

整个暑假,无论他们怎么吵,庄焰都待在房间里,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地刷题。

母亲太强势,对亲近的人有控制欲。如果不按照她的想法,她会不厌其烦地讲道理,这些年都没有改过。

父亲即使频繁出差,也能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他在家伪装成一个体贴的丈夫,在外创造完美形象,以为自己真的骗过了枕边人,越来越贪心大胆,到最后归咎于“男人都会犯的错”。

庄焰心疼母亲,责怪父亲,可母亲不全是对的,父亲仅仅作为“父亲”这个身份又是合格的。

脑袋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拉着他往泥泞沼泽深处下坠,他不知道如何做自己。

人言可畏。

从南川搬走的决定,母亲不肯承认是逃离。

他无法介入父母的婚姻,只能和母亲站在一起。

离开当天,天气格外闷热,庄焰起得早,出门前给母亲留了言,他会在飞机起飞前准时赶到机场。

他乘坐58路公交车,在望海北路站下车,走进车站附近的那条巷子,找到纪青雾登记在学生信息表格上的家庭住址。

望海北路,23号。

杨天秋问:“你找谁?”

庄焰礼貌询问:“请问这是纪青雾的家吗?”

“是啊,她是我孙女……”杨天秋说,“她这会儿不在家,晚饭前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庄焰没进屋,“我姓庄,麻烦您转告她,我在车站等她。”

天气预报称傍晚可能会有暴雨,周林弋买的票,落地南川时,时间还早。

纪青雾下车后迫不及待地进屋,去冰箱找冰水喝。

她拿了两瓶,顺手给周林弋。

“爷爷,好想你啊。”她朝客厅喊。

杨天秋故作郁闷,“我呢?”

“想想想,特别想……”纪青雾笑着往她怀里靠,“奶奶,我想你都想瘦了。”

“是瘦了,下巴都尖了,奶奶晚上给你做好吃的……”杨天秋想起早上那个男同学,“对了,翘翘,你同学来找过你,姓庄,他说在车站等你,但没说清楚是哪个车站。”

纪青雾愣住。

……庄焰?

天气这么热,他不会还在等吧?

两分钟后,周林弋拧好瓶盖,伸手抓住往外跑的纪青雾。

她有些着急,“我去看看,万一他……”

“他就算热中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林弋语气冷淡,“社交软件不用可以捐了,古人都知道飞鸽传书,他有事不知道电话联系,一定要在太阳底下等,演偶像剧吗?纪青雾,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也会累。”

杨天秋连忙起身,“别吵别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句话不对就吵起来了。”

纪青雾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和庄焰之间在那个周五傍晚就已经画上句号,她现在对他就是普通同学,心里没什么疙瘩。如果别的同学来找她,她也会立刻去见。

周林弋松开她的手。

“你可以去,以后和他有关的任何事都别再找我,也别在我面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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