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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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警告 她只是有些小性子

春分过后不久, 便是三年一开的春闱。

负责主持会试的礼部忙得脚不沾地,即使有历代传下来的章程,但科

举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 再小心都是不为过的,从开考前到最后放

榜,每一环都要提着脑袋推进。

即使如此, 也有数不清的意外在前面等着。

会试共三场,经义、论、策,所有士子入贡院九日,期间一步都不得

离开, 所有行动都在监视之下。

进去前要经过重重盘查, 然而自大昀立国以来, 没有任何一届科考是完

全无人行作弊之举的。

想方设法替考的、藏纸藏卷的、把书文在亵裤内侧绣得密密麻麻的无

所不用其极, 立志在钻研歪门邪道上往登峰造极的境界奋勇前进。

贡院中还食住艰苦, 每回都有病倒场上的赴考之人,有的甚至命丧考

场。

诸如此类的突发状况层出不穷,且动辄牵连甚广,是而除了礼部外,

整个京城都蒙上一股紧张压抑的宁静。

程有立起了个大早,出了客栈, 直奔城东。

城东有京城里最大的几间书斋,他来京之后,笔墨纸砚提早准备了,

但这些日子损耗了不少,剩下的估算着也就是刚好够。

思来想去,还是要多买些备用的。

袋里的银钱所剩不多了,挑不起上乘的, 只要过得去便好。

货比多家,等从书斋里头出来,快到午时了,又紧着往回赶。

客栈里头住着,店家每日供有一餐饭食,虽然颇为简陋,没有油水,

就是胡饼配白菜酱豆,还有一大碗素汤,但饼的分量重,勉强能吃个

六分饱。

住店价钱不高,他也没什么好挑的,放餐的时辰过了不候,他必须在

未时前回去。

京都的春季,地上还有些湿滑,他转道进小巷里,走得急,差点绊了

一跤。

身形稳住了,但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地上还有好几滩湿水。

程有立手忙脚乱去捡,他摔一跤倒是不打紧,就怕刚买的东西给碰坏

了。

蹲在地上边捡边仔细查看,忽地,视野里多了一双黑色皂靴。

一惊,抬头看去。

男子的脸庞逆着日光,眼神凌厉,此刻正盯着他。

竟不是生面孔。

是他在侯府花林里见到的那个护卫。

“程举人。”福明伸出手。

程有立惊讶过后,抿唇犹豫片刻,最终抱着东西,自个儿站了起来。

福明并不尴尬,收回手。

“这位不知您怎么称呼是有事来找我?”程有立有些警惕。

他可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巧合。

上回,就是这个人打断了他和玉小姐的交谈。

看玉小姐的神色,她似乎不大喜欢这个护卫,像是顾忌着什么,眼前

的这个人地位绝对不低,应该是那几位侯府正头主子身边伺候的。

既然玉小姐熟识,那估计就是侯府大郎君或大夫人的心腹人了。

来寻他,是侯府的吩咐?

福明面无表情:“程举人无需知道我名姓,只需知道我是奉侯府的命令

而来。”

果不其然。

他说完,手中一个包袱递向前。

程有立看着他手上的包袱,紧张疑惑更甚:“你这是何意?”

福明语速极快,简单明了:“程举人,收了东西,往后,便不必再与侯

府往来了。”

程有立猛地睁大眼睛,嘴唇颤抖几下,忍不住失声

“可玉小姐和我”

“程举人慎言。”福明目光一寒,立时打断他,

“我们姑娘身子不好,府里爱重,还想再留姑娘多些时日,便不耽误举

人了。”

话中之意已经不能更明白了。

举子手里还拎着刚捡起来的笔墨物什,整个人的脸都白了。

“这是,玉小姐的意思?”好半晌,程有立艰难吐出几个字。

“府里主子的意思,自然便是姑娘的意思。”福明冷冷道,“程举人往后

当谨言慎行,有些事,有的人,该忘的,最好一丁点都别剩脑袋里。”

“这是侯府的赠礼,举人辛苦来一回,也是场缘分,缘分尽了那便好聚

好散,若是非要多舌横生事端”

“难免会误了大好前程。”

说罢,把那包袱往面前呆愣的人怀里一塞,转身,脚步极快,眨眼间

就消失在巷尾。

程有立站在原地,像大冬天被从头到脚狠狠泼了一盆冰水。

怀里的包裹有些散开,露出里面毫无装饰的木匣子。

他的手抖着,微微一开匣盖,看得见银票边缘的骑缝章印。

雪蹄青骢刹在角门外,驾马之人翻身下来,马夫小跑上前,把它牵往

马房。

快步回到主院大门,守院门的连忙迎上来:“福总管!”

福明没耽搁,径直往里走:“侯爷呢?”

门房跟着他:“侯爷下朝回来了,此刻正在书房,忠伯已经过去了。”

福明点头示意明白,抬手摆了两下,门房立刻停下,转身退回原位。

刚走到书房回廊,一转弯,和往外走的忠伯迎面撞上。

“这是去哪?”福明惊了一下。

忠伯泄出口气,张了张口,最后只说:“侯爷还等着,你快去吧。”

说完,皱着脸绕过他。

福明眼神跟着忠伯颇有些颓丧的背影,直到消失。

回过头,撇了撇嘴。

不说他也知道,多半就是被使唤去请玉姑娘了呗。

那敢情好,总不能每回都是他去挨姑娘身边那位嬷嬷的眼刀子吧。

大步朝前,书房的门开着。

福明不敢延误,快步走进,阖上门,而后垂首向书案后还未褪去官服

的人禀报

“侯爷,已经办妥了。”

谢砚深手中执卷,翻阅:“派人盯着。”

程有立家中贫寒,虽中了举,但十几年来利滚利欠的债、抵出去还没

赎回的祖屋田地、兄长的药钱,都压在他身上。

收了侯府的银钱闭上嘴,花林里的事就随风而散,彼此都好,如无必

要,侯府不会对个普通举子出手。

若是真不识相,自然有更稳妥的法子处置了他。

“是。”福明神色带上些犹豫,僵硬应了一声。

谢砚深抬眼:“怎么”

福明一激灵,欲言又止。

然而正座上投下来的视线越来越锋利,他十秒都没顶过去。

最后讪笑着:“侯爷,不是奴才不敬,只是您明知道那姓程的估摸就是

玉姑娘故意用来气您的靶子,您何必在意,应当让玉姑娘自己去料理

了那厢,否则岂不是太”

太过娇纵了,没得跌了份儿。最后几个字吞到肚子里没说。

男人手中书卷放下,眼神冰冷。

福明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恨不得返回去,抽几秒前的自己几个嘴巴

子。

“侯,侯爷奴才胡说的”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心虚。

死寂半晌,上座才传来声音

春鈤

“她只是有些小性子。”

福明兀地一惊,刚想抬头,上头的人又发话了。

“云山观的事安排得如何了。”谢砚深沉声问。

福明回神,连忙答:“监院清晖道人静修,知会了两位都管,都安排好

了。”

“玉家老爷与夫人的灵位也从偏殿移到了太乙殿。”

初春,玉怜脂父母的忌日要到了。

今时今日,他应该同她一起去祭拜。

福明:“侯爷,要不要多带些人”

“宫里头贵妃有孕,睿王复宠,加上两江那边,护国公府和承王怕是彻

底坐不住了,奴才是担心路上不平安。”补了一句。

春分后过了六日,宫里传出了贵妃怀上身孕的消息,朝内朝外霎时惊

变。

秦贵妃的年岁不轻了,多年来深得平武帝宠爱,除了睿王,还育有两

位公主。

虽然再有孕并不是登天般困难,但偏偏正好在这个时候有了,简直是

旱逢甘霖一样的奇迹。

后宫许久没有新的皇子公主降生,这一胎,真就能硬生生把已经偏移

的圣心又拉回来。

两江的事越挖越深,加上睿王一党有死灰复燃之势,承王如今怕是急

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困兽犹斗,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是人。

谢砚深敛眸:“加一倍,分散一部分,沿途隐匿,提前排查。”

福明:“奴才明白,那”

“侯爷。”屋外,忠伯敲响门。

立刻停住嘴。

谢砚深站起身,摆摆手。

福明心领神会,回身将门打开。

玉怜脂踏进门,扫了门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人一眼,有些疑惑。

后者暗暗咽了咽口水,等她进了门,立马闪身出去,把门关上。

“怎么不换衣裳”女娘轻柔的声音隐隐从门缝透出来。

“刚回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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