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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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成了 我们可以开始着手离京的事了

段素灵离开侯府的第七日, 谢砚深的令信到了京城。

在王老太君要玉怜脂抄经诵经七七四十九日的那天,谢滨立刻写了

信,交给主院的人, 飞鸽传书出京。

谢砚深的回信刚到,谢滨一刻也不耽误,拿着信纸就冲去了润安堂。

“母亲, 二郎已经知晓了府中之事,这是他让我代呈给您的信。”谢滨姿

态恭敬,声音却是冷的。

王老太君根本不用打开那封信,也大概知道里头写了什么。

脸色铁青, 一旁的甘嬷嬷则踌躇着走上前, 接过信, 展开信纸, 小心呈到

她面前。

王老太君泄出口气, 垂下眼皮一扫,脸色更难看。

谢砚深的话很简练,不留任何否定的余地。

两件事,第一,立刻废停所谓七七四十九日祈福的荒唐作为,侯府里

不容许道士僧佛久居, 云山观之人不能住在府中,此乃谢氏家规。

第二,到信五日内, 由谢滨入宫请恩旨,让几位太医会诊,找出病

因,清晖道人可以继续为王老太君诊脉, 但所用的药方要经过查验。

最后结尾还带着一句往后安平伯府来访,每回至少间隔十五日,如若

安平伯府之人再常常进出,侯府门房管事、润安堂的管事婆子与大丫

鬟,有一个算一个,严惩不贷。

信看完的一瞬间,王老太君伸臂朝旁一扫,小案上的茶盏碎了一地。

谢滨站得不近,只是靴子沾染了些温热茶水。

眼神淡淡向下扫了一眼,而后拱手道:“二郎信里说的,儿子已经全数

交代给下头的人了,母亲放心,明日,儿子便去请太医。”

言下之意,门房和府里的管事都知道了谢砚深极为不喜安平伯府和云

山观之人,为了小命前程,恐怕现在已经去给清晖道人留下来那两个

徒弟收拾包袱了。

王老太君掌心狠狠拍在桌上,一声巨响:“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我告

诉你”

“母亲,”谢滨平静打断她,“这是二郎的吩咐,若您有话,只管给二郎

去信,您也知道二郎的脾气,最厌恶鬼神厌胜之流,要是不照办,待

他回来,恐怕就不止不许姨母常来、罚几个管事门房这么简单了。”

他说的这话里头没有半点虚张声势,谢砚深如果真要杀鸡儆猴,就是

把谢氏宗族耆老都请过来,也压不住他。

王老太君目光沉到底,气极忽地冷笑:“他是因为厌恶鬼神”

“到底为了什么,他心里清楚!”恨恨撇过眼。

谢滨眉心一蹙:“母亲何意”

他一发问,王老太君却是猛然一顿,眼里的厉光都散了些许。

后牙紧了紧,凝眸瞪他:“滚出去!”

绝口不答。

谢滨没再说话,敛

下眼行礼,转身便出了门。

离开润安堂,直奔珠玉院的方向。

到了院子里头,迎上来的婢女说玉怜脂在书房里。

没等下人先通传,谢滨转过回廊,一进屋门,就看见玉怜脂正坐在书

案前抄经。

眼下淡淡青黑,时不时揉捏手腕,活动腕部小臂时脸上带有隐忍的痛

苦。

但她一刻不敢停下,咬着牙坚持。

谢滨凝神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年轻女娘的动作和记忆中那道微微佝

偻着躯体、日夜不分侍奉在王老太君左右的身影重叠。

书案后的人听见声响抬起头,惊愕:“滨叔您怎么来了,外头也没个通

报”

谢滨眉头皱成一团,大步走过去,手一伸,书桌上铺着的经文一搂,

尽数砸在了地上。

犹嫌不够解气,抬起脚就是狠狠几下重踩。

玉怜脂惊叫:“滨叔!”

“这些东西晦气,不必留着,都烧了罢,往后都不需再抄了。”谢滨声

音中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面对着她,尽量将表情平缓下来。

玉怜脂神色惊讶、疑惑:“可是太夫人还要祈福”

谢滨:“我方才便是从润安堂过来,母亲已经听劝,府里不再容留云山

观的人,怜脂,你可以搬回西院了。”

玉怜脂微微睁大眼,眼中漫上喜色,但好像知道这样不好,又强行压

下来。

“真的吗?太夫人的病,好了”小心翼翼。

谢滨摇了摇头,只说:“那些事你不用管,有太医伺候着呢,安平伯府

的人也不会常来了,你只顾养好自己身子就是。”

“今日便开始收拾东西吧,我多差几个得力的过来帮你。”

但玉怜脂站在原地垂首纠结了一会儿,没答应。

“滨叔,我过些日子再搬回去吧。”她说道。

“为何”谢滨愣住了。

玉怜脂轻声:“我在珠玉院住得挺好的,天太热,来回搬这几趟,下头

人也累得慌,让他们多安生些时日吧。”

“而且若是日后要再搬,也省了麻烦,滨叔也不用这样操劳了。”最后

这句说的小声,带着无奈。

谢滨的脸色沉下来,前些日子,他一直疑惑安平伯夫人为什么如此针

对玉怜脂,便让人打听他卧病期间,安平伯府和玉怜脂有过什么交

集,只是许久都没消息。

后来,玉怜脂身边最亲近的嬷嬷看不过眼,暗中来给他透了口风,说

几月前,玉怜脂去润安堂给王老太君请安,撞上安平伯夫人带着一双

儿女来访。

表少爷赵庆吉犯浑,欲要对玉怜脂不轨,纠缠不休,偏偏王老太君尽

帮着他,竟然同意玉怜脂随赵庆吉出府。

事情正胶着,生巧谢砚深下朝回府,碰见这一幕,把赵庆吉狠狠教训

了一番,还下了安平伯府的面子。

安平伯夫人和赵庆姗带着昏死的赵庆吉哭天抹泪地走了,当时没说什

么,可独苗被打,怎么可能不记恨,此番专门做局针对玉怜脂,肯定

就是要出气。

在亲戚府里调戏女子被打伤,当娘的反而对被侮辱的无辜女子怀恨在

心,这样荒唐恶心的事情,若换做别人,谢滨可能会怀疑一下真假,

但要说是赵庆吉和安平伯夫人干出来的,他一万个相信。

王老太君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玉怜脂,赵庆吉出事,自然迁怒于她,加

上安平伯夫人挑拨离间,对玉怜脂更是十分厌恶。

如今虽然安平伯府的人不能再常常过来,但王老太君性情刻薄,日后

指不定又找出什么由头找玉怜脂麻烦。

玉怜脂这回不想搬,非要缩在这个小院子里,无非是想向润安堂示

弱,尽量降低自己在府里的存在感,只有她过得难受一些,王老太君

心里才会舒畅,才会少生事。

她是宁愿委屈自个儿,也不愿府里再起冲突,不愿让他夹在她和王老

太君中间为难。

“怜脂,你不用如此”谢滨握紧了拳,开口要劝。

“滨叔就听我的吧,又不是再不回去了,滨叔就是不得空见我,我也要

日日去西院找嫣儿玩的。”她笑起来,用玩笑话安慰,

“再说了,大夫要我多静养,住在这里,也是遵循医嘱。”

谢滨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滞住了。

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巧,不再祈福的第三日,谢滨请的太医们准备入府的前夕,王

老太君的病竟然大好了。

润安堂的下人们漏出点口风,说是王老太君大大出了一场汗,而后又

吐又泄,从深夜折腾到天将明,又一觉睡到晌午。

醒来之后,惊人的精神,说是满面红光都不为过。

正备了礼要送给那清晖道人,结果去了云山观后,都管们却说清晖道

人给王老太君把完最后一次脉之后,回来便收拾了东西出京云游。

让他们给王老太君带话,这些日子在侯府驱邪祛病,耗费了他修行多

年的法力,必须四方行善悟道方能弥补一二。

还说金银都是尘世之物,他为王老太君治病不是为了富贵荣华,侯府

的谢礼一概不收,若侯府执意要送,不如将东西折成粮食衣物,施粥

布善,救济贫苦。

王老太君一阵感叹,而后果然照办。

侯府施粥的车队浩浩荡荡去往城郊,主院接了飞鸽传令、奉命暗中追

捕清晖道人的护卫也策马出了京。

午月过后的桂月十分平静,安平伯夫人和赵庆姗再也没登过门,王老

太君派人去伯府询问。

婢子回来之后说,赵庆姗前段日子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脚上筋骨

重伤,安平伯夫人正在照料她,这几月都出不了门了,需要彻彻底底

的静养。

王老太君本想探望,听到后头,也作了罢。

谢砚深不在京中,她一病闹了这许久,也没多少心力再折腾什么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府里各院都是风平浪静,门房都闲了下来。

玉怜脂待在珠玉院里,却是睡得越来越晚,醒得越来越早。

段素灵已经去往京畿外围整整一个月了,一直没有回来。

而谢砚深的飞鸽传书也断了。

她执意住在珠玉院里,不过是为了和主院通消息方便,但每回问忠

伯,后者都说谢砚深没有回信。

生活似乎宁静平淡下来,但她总觉得,毫无波澜的水面之下,已经卷

起了汹涌漩涡,很快,猛烈的暴风狂潮就要袭来。

压抑的沉寂一直持续到菊月初十,段素灵带着满身风霜回来了。

玉怜脂见到她的第一眼,心惊胆跳。

只是一个月,她整个人黑瘦了一大圈,脸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细疤,

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阿姊!”失声。

段素灵眼神黑沉坚毅,进来后站定,唇角竟勾了起来:“姑娘成了!”

玉怜脂猛地一愣,像是被重重一锤,话都说得有些艰难:“什么”

“什么成了是什么成了”瞳中紧缩,不敢轻易相信。

段素灵深吸一口气:“这一月,我带着人从京畿一路向南,又和两江吕

二当家那边传了信,终于确认了消息。”

“那个被下狱的刑部官员就是当初审查两江军器监、武库署要员死伤案

的人,皇帝新指派的再审官在出京畿路上被刺杀,但那些人没得逞,

再审的大理寺寺正已经到两江了。”

玉怜脂眼睫颤动:“那个负责再审的官员,平安到了两江”

“不错,”说到此,段素灵压低了声音,“按理说,出了京畿,路途只会

更凶险,可此

椿?日?

人却一路平安地入了两江,必是有人为他保驾护航,二当家传完这封

信,就再也没了消息。”

“前几日,运河和官道去往两江的路段都被封锁了,全是官兵。”这句

话,她一字一句,说得最重。

调兵封路,这必是皇帝的旨意。

这样的阵仗,说明两江已经开始大清洗了。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们不得而知,但结果却是不言而喻的。

平武帝绝对从别处知道了两江的猫腻,这段日子京畿戒严应该正是意

在此处。

掐住护国公府和承王与两江官员之间的来往,让他们没办法及时串

通,打承王一个措手不及。

护国公府和承王如今肯定也接到了消息,但已经来不及了。

玉怜脂僵住数秒,而后倏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

忽而回身,眼神锋锐:“领兵两江,护送再审官员的人是谁”

段素灵抿唇:“这,还不知道。”

玉怜脂垂下头,手按在紫檀桌面,腕上的双镯碰出清响。

半晌,开了口:“阿姊,我们可以开始着手离京的事了。”

段素灵微微一震:“姑娘”

玉怜脂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低声:“嬷嬷年纪大了,先送她和那些有

家有室的人出去,委屈阿姊,带着那些武师,和我最后走吧。”

段素灵沉下眼,用力点头。

镇北侯还没有回来,承王一党阵脚大乱,的确是她们寻机离开的好时

候。

“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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