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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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4)

只他不知,那褪下的鞋面上却附着一层淡淡雪泥,有鲜艳的腊梅花瓣在鞋底犹抱琵琶半遮面,分明才从外头回来么……玄柯垂了眸子,拱手施礼退了出来:“臣告辞。”

出了殿,廊上迂回倒转,忽然地却往紫媛殿方向悄然行去……当年的她爱极了红梅,这宫里头植有红梅之处,除了那儿,没有其它。

娘子合欢

窄小的甬道从下往上走,到了地面入口渐渐小到只容两个瘦子的宽度,作为一个胖子,自是行得万分吃力。喂完了女人那断月事的黑汤,何庆气喘吁吁从地道里钻了出来,大冬天的竟热得一身的汗。扳紧暗门机关,揩着衣角才拭了两下汗,身后却忽然一声清咧轻唤,直吓得他魂都要掉没了。

回过头去,却原是自己那个书生气十足的义子,气得他猛拍胸脯。

“大人。”何唯一袭蓝布长裳烟青夹袄恭身立在案前,端端行了个礼。

见那他清秀面容上看不清什么不正常的表情,何庆方才一颗大板栗敲了过去:“吓不死老子!书读多了,闷得跟只猫一样,连走路都不带声音!”

何唯谦恭福了福腰:“小侄才进来的,怕吵着姨夫大人瞌睡。藏花阁凌老板在东书房侯了好一会儿,说是有要事同大人相商。”声音清清淡淡,一双眼睛只专注看着脚尖,脾气不是一般的文雅。

该死,他来做什么……做贼心虚啊,何庆有点慌张,却终究抱着侥幸心里,腆着一颗大肚子去了。

何唯尾随其后,将门一关。清秀的眉眼在关起来的门后渐渐淡去,只视线却分明落在屏风后那道淡色墙面之上。停了稍许,一袭蓝衣翩翩亦跟着去了。

“悉叟——”窗户掠过一道黑影,白的衣青的鞋。

东书房里早候有二人,正中的八仙椅上,一左一右黑白分明地坐着两名俊美男子。那白的,清润如玉,淡漠如风,周身一股落落不俗的洒脱飘逸;那黑的,有着倾城之颜,却浑然天成的幽冥般森冷,即便才刚踏及门内,强烈的嗜骨阴寒已将将逼人骨髓,直看得何庆脊背上一排溜的汗毛齐齐竖起……谁让他做了那亏心的事?

何庆讪讪笑开来:“哟~这不是萧大人与凌老板吗?久等了久等了~”虽是两个年轻儿郎,他却是好生恐惧他们,一个是白道上的如玉诸葛,最是擅长攻心使计;一个是黑道上的绝色夜叉,办事杀人从来不讲章法,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都被他们掌控,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是啊,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太尉大人一身的香粉味,可是才从那烟花之地出来么?呵呵~”锻凌钰弹开素白绒扇,微微下抿的薄唇浮起来一抹让人摸不透的笑。

那凛冽森寒的眼神看得何庆很有些凌乱,谄媚打着哈哈道:“哪里哪里,方才疯婆娘又在闹腾,过去忙和了一阵,让两位久等,还望海涵~”

“客气。”萧木白一改往日官场俗套,难得冷冷地拱了拱手。

“呵呵~难怪几日不见的功夫,太尉大人脸色这般阴晦了……原是亏心事儿做得太多,黑了心肠,”锻凌钰扇子一合,悠悠站起来。他的身材清瘦却一点不显羸弱,如此站在矮胖的太尉跟前,又加通身毫不遮掩的绝冷寒气,让那做了亏心事的老贼好生压抑

“……都说官场之人的言语最是信不得,今日凌某才真真领会。在下方才看夫人被关得难受,早已将她放了出来,怎么……太尉大人如此遮掩,难道是你背着我,做了那两面三刀的事么~”

说着,一双潋滟的凤眸便直直往他那双混沌的老眼里看去,看到了深处,分明除了狡诈、龌龊,剩下的便是淫恶与恐慌。

臭小子,竟然监视老子!何庆暗骂,知道那疯婆子必然卖了自己,心里头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嘴上却依旧笑着拖延道:“哪敢哪,嘿嘿~都已签了契约的。这几日忙着对付玄柯那家伙呢,按凌老板吩咐,我可是一分钱银也未曾支援过他,如今怕是已经钱粮断绝。撑不了几日,你我的大业大约就近在咫尺了,呵呵哈……”

眼见得那老不死的狗东西一双脚越说越往门边移,玉面却也不和他绕弯子了:“想不到太尉大人不仅六亲不认,还是个不怕死的‘好汉’~呵呵,我却忘了告诉你,江山,我凌某从来不稀罕;女人么,你藏了她在地底下,却让我好生不舒服~来人哪——”

一双眸子往身后淡淡一扫,两名黑面应声走上前来,手中的匕首闪着凛冽而可怖的寒光:“在。”

何庆还不及反应,左右半个身子已然僵硬不能动弹,忙粗嘎着嗓子叫唤道:“哎哟~萧大人救命!惦记谁的女人也不能惦记凌老板的女人啊~万万使不得喂——”

“恕木白无能为力。”萧木白端起茶盏轻抿,却并不见抬头,难得他一贯清风如玉的脸庞如此森冷表情。

“呵呵~听说太尉大人老来无子,既然你不肯带路,左右你这玩意儿留着也是废了,还不如干脆废去罢……”锻凌钰吹了吹刀柄,却也恶心亲自同他动手。朝对面的黑面冷冷对了眼神,下一秒,一道森冷之光便往那两条颤抖的老肥腿间将将扫去……

“啊——”四方书房内登时一声凄厉惨叫。

“爹爹、救……救娘亲……”

寻欢归的后院子里川儿在玩雪,小嘴儿咕哝着,屁股翘得高高的,玩得不亦乐乎。一点点的雪堆起来,堆成一个小圆团子,本来想学大人们捏出一个娘亲来的,可惜每次才堆了个脑袋,一团雪登时就散开,好不苦恼。

“宝宝……”角落的小门忽然探进来一颗枯瘦苍白的脑袋,凹陷的眼睛,满头肮脏乱发,鸡爪一般的手指……吓得他一剖白雪掉在地上,赶紧蠕着身子躲到了树丛后。

“噗噗,妖怪……走开……”

“宝宝……”那疯婆婆还在唤,想是怕吓着了孩子,却又十分十分的爱他。脑袋伸出来立刻又缩回去,再探出来的时候,乱发被松散盘到了脑门后,白袖子脏了、脸颊抹干净了,干瘦的脸上溢出来一抹卑微而讨好的笑:“宝宝……欢欢的乖宝宝……来,让婆婆抱抱……”

她近日越发瘦了,先前倒还有一张皮,如今被关了这半月,连皮得都薄得只剩下一层膜,可想那紧绷的笑容有多么可怖。

川儿害怕极了,可是他这会儿回不了大大的家,爹爹还没把娘亲救出来呢。又以为是娘亲来试探他,看看他最近听不听话了才肯回来,只好一扭一扭不情愿的蠕出身子:“你找谁?”

明明连声音都在哆嗦,却非要像个小大人一样仰着脑袋,作凶巴巴的模样。

“……欢欢,”那样圆墩墩的矮胖小儿,鼻子翘翘的,脸蛋粉扑扑好似都能捏出水儿来,直看得何夫人心中一颤,连心肝都软了……这个惹人心疼的小可怜儿啊。

左右瞅瞅无人,便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怯怯地摸了摸川儿的小脸蛋:“欢欢……你是我家欢欢生下来的宝宝么?”

她的声音在哆嗦,一向混沌的双眸淌下来一道清泪,抚着那暖暖、绵绵的小手,想到那可怜的丫头一个人清冷冷的如何艰难生出他来,难受得心都要碎裂开了。

那么小的一个女娃娃,被她宠得连自己头发都不懂梳的,六岁时不见了,再回来皮肤灰了、独自带着个小娃儿,却没有相公……她来看疯了的她,却又不肯将她认下,她那心里头到底藏了多少的苦啊……

擦拭着眼角,本来还想笑,可是秀气的唇蠕了蠕,眼泪却又冒出来了。

“你是谁?不要哭……”最是见不得人掉泪,即便心里头无比想要将手拽回来,看着老婆婆这副酸楚模样,川儿也下不了狠心了。小手儿爬上老妇苍白的面颊,一点一点揩去了泪:“婆婆,我要娘亲……”

“好、好,婆婆这就去救你娘亲……不让那个老混蛋继续作孽害人……”何夫人哭哭笑笑着应下来,苍白的脸上两道斑驳蜿蜒。很小心地抱了抱川儿软软的身子,为着这一声甜甜软软的“婆婆”,一辈子的疯疯癫癫只这一抱也满足了。

颤微微站起羸弱的身子往门外走,才走了两步,又万般舍不得地转回头看了看:“宝宝你在这里等婆婆,不要乱跑啊……”

“恩。”川儿很乖地点了点头。小手儿在兜里掏了掏,扭扭捏捏地走过去,塞给她一颗变了形的小脆糖:“给你吃……要、救娘亲……”

紫媛殿里空空荡荡,多少年无人再住的寝殿,却打扫得一尘不染,那个刚愎自负的天子倒真是爱极了她。

玄柯双手在床榻的墙壁上轻敲,暗道定然是在紫媛殿内的,他已经敲遍了所有的墙壁,这是剩下的最后一道了。他从安州一路飞马赶回,马不停蹄来到这儿,一路不曾合眼,此刻整个人早已疲累到不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血丝儿,下巴上亦是一层淡淡的胡茬,好不憔悴。

敲了好几下,墙壁却依旧没有变化,气得他一掌打在床栏上……该死的。

“哗——”,突然的床下却传来一声极轻微声响,好似有硬物划开一般。

登时心神一凛,俯下腰去窥视,灰蒙的地板竟是在那一掌的作用下腾开来一道可余一人落下的黑洞……果然苍天有眼。

忙褪下铠甲小心往柜子里一藏,跳了进去。

窄小的暗道,初时潮湿而阴黑,走上一段,前面的路便渐渐开阔起来,两侧有黄灯引路,旁的砖壁上有箭孔,想来应是机关。他自幼通读各行书籍,对八卦亦是十分了解,当下自是走得十分谨慎,一路倒也畅通无阻。

袅袅蜿蜒,好容易到得深处的一个漆红大门前,门前黑溪流动,门上挂着“极乐地府”的金黄招牌,还不及进去,里头便传来女人男人声声暧昧羞人的高低浅唱,即便叫声离得还远,却已然浓浓酒香、脂粉扑鼻而来。

他是去过藏花阁的,知道里头都是些什么勾当,耳边又浮起当日红衣迫切而渴望的言语:“这花儿需要男人呀,有了男人的滋润颜色才能好看呢……不信你给我一次,给了它就鲜艳了,嗤嗤~”

女人的胸上长着那朵万般妖娆的合欢,比之其他的彼岸红花远远更要勾人魂魄,若然给那色欲蒙心的皇上看去,如何还能忍受得住……该死的,她那样好强的脾气,若然她果真被皇上……真不知她会如何结果自己……一时心中愈加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将过去,一刻间便将她救下。

浓黑溪水将门与暗道隔开来两米的距离,门前无土,若然直接跳过去,必要落入水中死去。这是一个八卦之阵,袅袅曲折的路,红的门、黑的水;那么另一头,必然也隔着另一道黑的门、红的水。

正寻思着如何破阵,忽然两颗花岗岩石从水上悠悠飘来,两石之间隔着一小段的距离,流动的速度之快,须得你立刻跳上去,然后秒秒之间,飞快将红门踹进,不然依旧是死路一条。

玄柯凝眉摒住真气,魁伟的身子才要腾空,却肩膀上忽然一簇冰凉:“将军且慢~”

阴森森的公鸭嗓子……谁在一路尾随自己,如何他这样的功力竟丝毫未能察觉?

太尉府地底下,另一道红水隔去了暗道与黑门,那门上一道“极乐地府”的黑白牌匾闪烁着阴森的光芒。极乐地府,阴阳八卦为阵,生者从皇宫底下的红门金匾进,死者则从这儿的黑门白匾出,多少年来,这便是皇帝与太尉那暗里头见不得人的勾当。

“谷主留步。”萧木白走上前来,颀长身躯在临水的岸边瞅了瞅,语气淡淡道:“请太尉大人放掉机关。”

锻凌钰便朝身后的两名黑面示了意:“呵呵~那么太尉大人就请吧~”

何庆死死捂着裤裆,被黑面一个猛力推上前,差点儿都要掉进了那红滚滚的恶水里,吓得连声音都哆嗦起来:“别、别啊,你看你看,有石头滚下来了,跳过去就好了……”

锻凌钰执扇抬头,却是两个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的花岗岩石从上游漂流而下,冷笑道:“哦~果然如此简单么?”

那含笑的冷咧凤眸直看得人骨髓发寒,何庆拭着汗:“对极对极,隔半刻便有一对石头漂下,你们分批跳过去就好……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等你们,不然若被皇上知道要灭了我全家的……”

“呵呵,太尉大人好生幽默。”萧木白拂开长袖,一道白光掠过,那狗太尉的帽子便被削开来直直往石头上弹去……原本十足厚实的花岗岩,才不过触及帽子边缘,却瞬时如泡沫一般化为无影,黑帽子被翻滚的红水瞬间吞噬,这会儿哪儿再有半分石头的踪影。

原来是幻觉么……

锻凌钰谐趣勾唇,倾城容颜上的笑容好生魅惑人心:“呵呵,太尉大人看来是个不怕死的好汉呐~这就是你说的方法么?来人呐,那就送他上路吧。”

原是笑着的,话到了最后忽然冷了神色,挥袖朝身后黑面示意,一道凛冽的阴寒迫人心魂。

“是,夜叉大人。”黑面拱手应下,走上前来,左右抬起何庆肥硕的身体就要往红水里扔。

那红水里不知掺了多少的硫磺,脚尖儿才触及水面,已然一股浓烟升腾,直吓得何庆“哇哇”地嚎啕起来:“哎哟~别、别啊喂,我放、我放!左右都是死,老子放你们过去就是……”

这会儿却也不想让这个老东西死得太早,锻凌钰朝黑面挥了挥手。那厢何庆便哆嗦着老腿往水边砖墙左右上下各敲了七声,忽然的,壁顶上“哗啦”一声响,掉下来一条只容一人走过的藤质吊桥。

不过贴近水面一掌的高度,走上去摇摇晃晃的,好似你多停留上几分,立刻便要堕进水中一般。须得走快些,否则藤条儿踩得太深,一个不慎脚面便被那红水腐蚀了。

几人前前后后走过去,何庆便嚷嚷要收桥,只怕是一会藤条被红水淹没,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锻凌钰蹙眉,才不过进了黑门,已然声声荡漾的男女浪叫袭进耳畔,向来听惯了的声音,这会儿因着里头要救的人,听在耳里却莫名的有些作呕……即便过去多少年,当初阿姊被狗皇帝强奸的场面却仍然清晰不已,他的小合欢如今又生着那般一副勾人的无骨蛇腰……该死的,若那狗东西果然敢对她如何,他必掀了整个地府皇宫,让所有人替她偿命!

一刻间忽然恨极自己早先执拗着不肯立刻前来救她,幽森的凤眸看了看萧木白:“你在这儿盯着狗贼,我与黑面进去救人,即刻出来与你会合。”

“好。”萧木白低头应下,却又不由自主的往那浓香扑鼻的极乐深处看去,眼里不无担忧:“里头熏香滚滚,谷主近日咳嗽,须得带上防护。”话毕,从袖中掏出来一纸熏了药的湿棉递去。

只二人指尖不过方才触到,却忽然“砰——”的一声,天花板上豁然罩下来一张大网。蛇皮一般斑驳的网格覆着在二人精致的长袍上,好似能吸血一般,攀着你,直将你往骨髓里头狠狠吸将而去。

该死的……锻凌钰咬住唇,忍住那被吸了血的痛麻与昏沉,赫然弹出素白绒扇,那绒毛下尖锐的刺便如雨后之笋一般弹将出来。可惜,你才要去割那蛇皮,它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越发地将你往紧你箍紧。

“谷主切勿再动,待我看它破绽。”萧木白盘腿而坐,眼下泪痣因着痛极而越发的殷红惑人。他是最通各种暗器阵法的,却也未曾碰到过如此让人做呕的蛇罩,两道眉峰微微凝起来一道川,出卖了他的焦虑。

“呵呵哈~!这蛇皮网阵可是老子特特从西南苗疆买来的宝贝,上万条活蛇秘制而成,可不是二位轻易便能看得穿的。待你看出它破绽,皇上的禁卫队也就该到了,嘿嘿~”何庆腆着滚圆的大肚子,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蛇皮网罩可不好破,上万条毒蛇炼成干尸,只一条活的才是破口,可惜一模一样的长短,如何能轻易分辨得出哪条是死哪天是活?

本是个狗仗人势的角色,这会儿倒是不怕死了,狠狠踹了一脚网罩里头的黑面大人,阴阴笑将起来:“别以为老子那么傻,傻到替仇人争天下……锻刚的长子锻凌钰不是吗?只怪你,这张脸,像极了你那个水一样的骚娘亲……啧啧,过去了多少年,老子可依然记得你娘的味道~那叫一个浪呀,叫得我都不忍心杀她了……可是不杀她不行,我不杀人人便杀我……我可不像皇上那么心软,藏了你姐姐在宫里头继续睡……也怪我,当时被你娘亲伺候得太舒坦,一时迷了心,不然如何也不会让你多活这些年……今日却是不会轻易再放过你了~呵呵哈~”

说着,咧开肥厚的嘴唇哈哈畅笑,那龌龊不可一世的模样,直看得人恨不得一刀子立刻将他结果。

锻凌钰咬牙,尘封了多少年的旧恨再次被赤果果地挑将起来,那一副副不堪的画面便又清晰刻上脑海,痛得连心都在滴血:“奸人……我锻家上百条人命,今日便要你血债血还!”

他原本寒极的身体不适合乱用真气,这会儿却忍不住从丹田处运出一股力道,素白绒扇忽如厉电一般往蛇皮上一扫,竟让那蛇皮将将反弹出几分……

唔……恨极了,微微下抿的好看唇角溢出来一丝鲜红血迹。

好大的气场……全然想不到如此倾城绝色的男子亦能有这般功力,吓得何庆连连退后开数米,却也不敢再继续猖狂了。

“大人!”一队俊美侍卫从里厅跑出来,个个手上拿着锐利兵器。

何庆挥手道:“给我看着他们,待三刻后化成了白骨,扔进外头的红河里喂鱼。”带了余下的亲卫,悠哉往厅内行去。

“呵……”青娘昏昏沉沉的,那吸了毒的身体睡在软榻上好似飘在云端一般,任你怎样努力也清醒不了。

“欢啊、醒来……快醒醒……”绵软的腕被人拼命拽拖着,接着脸颊上似又抚上来一只冰凉却细腻的手指,细细抚摩。

那样毫无温度的凉,终于是让灼热的身体有了一丝儿清醒。青娘睁开眼来,声音涩涩哑哑,如同许久许久未曾沾过一滴水:“玄柯……是你来了吗?”

“欢啊……是我……”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哽咽苍老的妇人嗓音。

耳畔依旧是丝竹浪乐,失魂的迷香、肆意的娇吟……还是在地狱里头呢,哪里有跑出去?一刻间才升起的希望又凉了下去……我的大将军,你终究是没能发现我做的记么,呵呵~

懒懒闭了眸子:“都说了一百次我不叫欢欢~下次再要这样叫我,我就再不理你了~你是怎样进来的呀,这里这么多的机关,小心踩破了命就没有了~”

声音虚软得好似身体里都没有了进出的气,连平日里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也空洞洞得像个死人,她却还要“哧哧”的笑。

何夫人心疼至极,两排清泪又淌出来……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原谅她到了此刻还是不肯认她。

“何唯与姨母出自江南诸葛,对八卦之阵知之甚多……表妹快走吧,外头似乎打起来了!”一声清澈嗓音在床边响起,语气虽沉稳,却分明带着十足的忧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涌动情愫。

不用说,定然是那个清秀文雅的端端翰林学士郎……

可是清秀又怎样?他干净得像张纸,从小到大中规中矩地做着贵家公子;而她,进了烟花、染了情色、入了地狱,哪儿还能再与他如何?……都已经是隔开在两个世界的人了啊。

“呵呵……”青娘凉凉笑起来。她的唇,唇角线条清晰,上唇比下唇略微要薄,好看而倔强。

都说这样的女人骨子里薄情,不怪她执意不肯将他们认下:“我走不了了的,我如今成了废人……我的毒瘾又要开始发作,烟啊……一会儿又要有人送烟进来了……如今眼睛全瞎,你们若是再不走,我可不知要把你们藏在哪里……啊,”

手臂却被大力一拽,绵软的胸乳压上一道宽阔的背,痛得她再是说不出话来。

“别说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马车已在外头备好,走了……从此,就再不回来。”知她怕连累他们,何唯不再多言,书生文弱的身体俯下来,将她软趴趴的身子往背上一覆,扶着老夫人便要往小房外跑。

“叮——”一柄利剑却将将顶近喉间。

“啊呀~想不到我何家原藏了两个诸葛之后。却是很有些自知之明,的确走不了了……来呀~”何庆岔着双腿跨进屋来,肥腻的手掌朝身后招了招。

几名侍卫闻声上前,几下搏斗便从何唯身上拖下昏沉的青娘。一个低矮铁笼子运进来,左右两人拽着青娘的手便要将她往笼子里拖去。

“锁了她,高高挂起来~老子要让那姓锻的亲眼看尽他的娘亲、他的阿姊,还有他的女人被如何玩弄,呵呵哈~!”

“混账!她是你亲亲的闺女!不许你动我的欢欢——”何夫人飞扑上前,那样瘦成皮儿的身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要命地一撞,竟将何庆硕胖的身体将将撞了个趔趄。

何庆好不嫌恶,直觉被这疯女人玷污了一般,厌恶踹了她一脚,生生将她踹出去两丈远:“贱人,也不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你的女儿早死了,莫要再来同我纠缠,小心我将你也扔进水里化成汤—,”

才骂着,忽然将将住了口,一柄锋利匕首架在了他肥厚的脖子上。

“……混账!再动,我就杀了你——”何夫人摔得脑袋磕在一壁石头上,后脑淌下来一片的血红。难得她将死之人竟也有这样的力气,细瘦手臂紧紧缠住何庆滚圆的身子,举着匕首冲何唯嘶声大喊道:“阿唯,赶紧带欢欢走,不要管我……噗——”

干瘪的肚子被身后的侍卫蛮力踹了一脚,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将而出。

喷得何唯名贵细料上一片儿夺目的红,刀锋划过那他粗肥的脖子,疼到他顿时软了骨头:“住手——,不、不要动她,放、放他们过去——”

“夫人……姨母大人——”何唯咬着牙,眼里泛开了湿。清秀的书生浑身颤抖得像个筛子,只恨诸葛家不懂武功,不能同时搭救两个至亲的人。

那厢何夫人还在催,一身的血。若然再不走,她都要被踢死了,当下再不犹豫,背着青娘就要往门外跑。

却哪儿有这么容易,两队侍卫从网罩边纷涌过来,堂堂翰林墨客如何敌得过一群莽夫?

玄天一袭明黄刺绣龙袍从阶上悠悠迈下,涩哑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得意:“呵呵~朕的极乐厅今日很是热闹啊~可惜,都走不了了,一个都走不了……抢了我阿紫的人,我可不容你们继续活~来人哪,快将朕的宝贝扶回去,晚上朕可要定了她。”

也不顾一旁何太尉的嘶声求救,擅长抚弄风情的白长手指透过女人宽松红衣,径自探进去,徐徐往下揉捏她那朵妖娆的红花:“听说这朵花儿好生风情,这世间只这一朵呢,锻爱卿真真懂得享受啊~呵呵哈”

“奸人!我做了鬼都不放过你……”那肮脏的逗弄,呕得青娘浑身剧烈痛痒起来,每日一发作的毒瘾毫无预兆的将将袭来,仿若无数毒蛇虫蚁附着在体表,又吸又啄又缠裹,痛得连牙关都在打颤。即便是何唯将她背得死紧,忍不住也痛得摔落到了地面上。

一群侍卫得势冲上前来,拽了她就要往笼子里拖。

“阿欢——”两声急切的呼唤落下,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忽然从网罩内腾空而起,锻凌钰与萧木白秒秒相视,忽然齐齐朝人群里飞将而来。

“谷主带人先行,木白断后。”萧木白眸子一暗,一柄短剑直往中间的皇帝挑将而去。顿时,一众人群凌乱打斗起来。

“快走!欢欢由我带走,你去救夫人——”锻凌钰撇开受了伤的清秀情敌,从地上拾起疯狂颤抖蜷缩成一团的青娘,紧紧揽进了怀中。眼见她如今这副不堪模样,左心开始剧痛,一口鲜红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我的小合欢,以后的日子,我锻凌钰誓不容你再受任何的苦了……原谅我……”难得一贯冷血绝情的玉面夜叉声音如此颤抖。

他来之前原还想在最后的关头,公示她的身份,让那狗太尉好生痛上一痛,此刻却再不想暴露她的任何身份。

他要她只是他的,再不是谁家的何欢、也不是谁的青娘和阿紫,单单只是那个从六岁起便一直在他视线里成长的安静小女孩阿欢,是那个夜夜为他取暖、暖他心灵、甚至为他生下骨肉的女人合欢。

身旁打斗继续,绝色男子却再也顾不上许多,他需要带她回去,为她一步步去了这些恼人的病,他们还年轻,还要生许许多多的小东西……锻凌钰揽了青娘,动了真气,一道玄色长袍幽冥一般诡异腾空而起。

娘子合欢

“咻——”耳畔剧烈摩擦,好似有利箭飞来。

接着便是一声老妪的竭力嘶叫:“啊——凌儿小心——”人群外,那干瘪的瘦弱老妇左胸中箭,叶子一般薄弱的身子悠悠倒地,风一般摇啊晃啊,“砰”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原就是强弩之末,此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再是没了爬起来的力气。

“哼,小兔崽子!让你多活了这许多年,今日如何也不能让你跑走!”何庆踢开糟糠妻子,举箭再放。

“欢欢、快跑……”

凄厉惨烈的嘶叫,余音不肯尽,好似还带着无限的眷恋与不舍……

青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即便是眼睛瞎了,心却是透亮的啊……她知道她要死了,是啊,不然怎么能有这样的声音呢?

“娘——”再也忍不住,一口贝齿狠狠咬上玉面的肩膀,难得毒瘾竟被这剧烈的心痛压制,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不要命地踉跄冲上声源之地。

“娘……”素白的手指疯了一般在染了血的玉石地板上摸索着、摸索着……终于一双干瘦的手指主动覆着上来:“欢欢……娘、娘在这里……”

那样瘦的手指,只剩一张薄皮了啊。

她可还记得六岁时候的她呢,多么美丽的女人。身段丰腴,面若桃花,举止间尽是风情,不笑的时候贤良又安静;笑了的时候,好似全世界的花都要开了……

爹爹嫌弃她是女儿不爱她,独独娘亲将她宠得像个小瓷人,连头发都不舍得让她自己梳的。以至于她后来被骗到山谷里,频频因为不会干活而被那群牛一样的嬷嬷们又掐又打,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全是伤痕……可是,这个宠她的人如今却要死了,为了救她而死,她甚至连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她、最后看一看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这一辈子短短,如何总是欠着别人呢?不该欠的仇让她背,不愿欠的情也要让她还,她爱的得不到,不爱的又甩不开……

“啊——”多少的千言万语,话到了最后,却只余了长长的一个单音。她几乎不哭的,即便是当初在矮檐下难产生下川儿,她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眼泪却如泉涌般崩出来……奈何什么都看不见,她连自己的娘亲死了都看不见,要疯了啊。

这一声凄厉长哭,让所有人都楞住,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

久久的,何夫人紧闭的眸子终于睁开来。这一刻,眼里流光潋滟,多少年来唯一的一次清明呐……够了,她的欢欢终于认了她,可以安心走了啊。

颤巍巍抬起手指,指了指两步外一袭黑色长袍的倾城玉面:“不要怪他,我们家原也欠他……以后,要、要和宝宝好好过日子……离、离得远远的……再不要、不要回来了……”一口鲜血喷出,再说不出话来。暗淡的眸子紧紧凝着那绝色男子,好似在等待他对自己的答复,见玉面点头,方才笑着合了眸。

“娘,不要死……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死掉……”青娘哭,憋了多少年的称呼,此刻叫出来都觉得这般陌生。这许多年来,什么都记不得,如今记起来了,她却要死了,还没来得及对她好,还没带她去认小孙孙呢……哭得心都要碎了,指甲在地上都抠出血痕来。

“贱人,胡言乱语!给朕放箭——!”瞅见何庆松动的神色,玄天忽然反应过来。

该死的。

锻凌钰和萧木白忙齐齐腾空,无数的利箭密集飞来,绒扇与白袖在空中乱舞,晃花人眼眸。

奈何即便挡去了诸多乱箭,却终究势单力薄。

眼看着心爱的女人就要中箭,却忽然一道青衣从红门处疾驰掠过,千钧一发间夺了青娘在怀。

“青娘,玄柯来晚!”急急赶来的玄柯将青娘柔软的身子紧揽在怀,在地上连连打了好几个滚。

方才险些着了花岗岩的迷障,幸亏有高人助他渡了一劫。只才进了红门,却被皇上派来的无数锦衣禁卫将将围困至今。

他身上带着伤,一件青色里衣被刀剑刮得褴褛不堪,缕缕的血痕,此刻却早已忘了痛。怀中的女人在剧烈颤抖,满脸斑驳的泪渍,羔羊一般可怜蜷缩成一团。才不过半月不见,却已瘦成了这般,抚着她的背上两片肩胛骨突兀得让人不忍触碰,连脸颊都瘦去了一圈……

即便在心中做过无数恶劣的猜想,如何也猜不到她被折磨成了这副不堪模样,堂堂铁骨铮铮的威猛武将痛得连心都要碎了,精致薄唇颤抖起来,小心揽过她凌乱的长发,紧紧裹进滚烫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了这样多的苦……玄柯立誓,日后再不容将你丢下……”

男人淡淡胡茬摩摩着光滑的下颌,原被嗜骨毒瘾折磨的身体好似秒秒间都得了安慰……这是世上最后一个宠爱她的人了啊。

青娘紧紧缩成一团的身子渐渐软下来,忽然却如疯了一般,哧哧的笑起来:“呵呵……你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呢……我娘死了你知道么……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的……”

“对不起,我早该下决心反了这个吃人的朝廷!”玄柯眼里泛开了红,肩膀被女人两排贝齿咬得渗出了血迹,他竟也不知痛。薄唇吻上女人暗淡的唇,将她凄厉的苦涩将将咽进了自己心中。

女人的唇在哆嗦,身体也在哆嗦,唇舌交接间尽是淡淡的血腥……她是忍了有多深多深的苦啊,竟然还能笑?

那红、黑两道门外忽然涌进无数的将士,秒秒间将荒淫至极的极乐地狱围了个通透。

萧木白一袭白衣宽袖淡淡转身……即便早已料到她对眼前这个一派帝王威严的男人动了心,可是这样的场景,无论心中如何淡定却也再不肯多看一眼。

“呵呵哈~好一对情深意重的贱人!……我亲爱的小合欢~你竟果然这样狠心地将我撇下了么?”锻凌钰弹开素白绒扇悠悠笑起,那绝色倾城的容颜上分明一丝绝望的狠戾。

一道纯黑长袍腾空掠过,顿时血腥弥漫的极乐地府里便是一片渗入骨髓的阴幽死气。

他为了她,忍着骨子里的阴寒再不碰其他的女人;为了不至因旧恨将她杀戮,甚至用心头的血为她植下罕世合欢;

他想挽留她,不惜去掉白玉面罩,露了暗处的身份;甚至已然在筹备散去藏花阁与花幽谷,舍弃一切的荣华要与她隐于江湖……

可是,当他将她救下,一样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时,她却不肯同他哭、不肯同他笑,哪怕只是一声示弱的痛唤她都不肯施与……

锻凌钰还在笑,潋滟的凤眸里万分受伤,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他真的被抛弃了。

好个狠心的女人啊,他不爱她时,她屡屡在他眼前晃过,不是挑水就是洗衣;当他爱上她,为她做尽了一切,她却不要他了……

越来越多的将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末了的皇帝疯了一般大笑:“呵呵哈~好啊,好啊,都来了……,今日就让你们全死在这里,朕的铭儿亦可以做个踏实皇帝了,哈哈哈哈——”

锻凌钰狠狠咬了唇,最是薄凉的角色,知道不该在这时候计较儿女情长:“玄柯,夺我女人者死。今日便罢,日后我定要将她讨回!”

一颗烟雷投下,瞬时极乐地府一片白雾弥漫,几道身影飞一般冲向洞口。那地宫的天花板上一阵松动,无数的灰尘落下,终于是塌了。

“快出去——”

娘子合欢

这真是大宋国最不寻常的一个冬天。

本该要举国欢庆的元旦佳节,先是皇宫忽然塌陷,帝后驾崩;再便是身世争议多年的震国大将军玄柯,竟原是先皇遗落在民间的第七子。先皇子嗣单薄,是以,为响应天道民心,大将军便自然而然将皇权纳下。

老天竟也甚是祥瑞,在大将军进驻皇城之日,连绵下了多日的漫天大雪却忽然就停了。好似为了昭示他的天命之缘,白茫茫天空难得的破开云雾晴朗起来。

废弃的乱石堆里,玄柯一袭玄色长袍大步走来。多日为重建皇城、安抚各方难民而忙碌,他比从前又略瘦了些,精致长袍随风呼呼舞动,那颀长之躯越发弥散着威严的成稳气息,直看得一众宫女齐刷刷红了脸低了头。

张大海屁颠颠跟在后头,边跑边汇报:“将军……啊,皇上,杨大将军已然派兵十万奔赴各地叛城,乱党皆以控下;另外,拨下去的救济粮药也已悉数到位,难民都已得了安置……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登基之前,仍唤我将军便是。”玄柯凝眉驻足,高大的身躯在稀薄日头下打着长长的斜影。

“只是,派出去打问玉面夜叉与皇……啊,呸呸,”张大海煽了自己两嘴吧,叫了十多年的称呼,一时半会改过来可真难,颤颤哈着腰道:“打问玉面与玄天的几拨人马,全部没了消息……大约又是一去不返了。”

说得文绉绉,好不拗口。

“嗯。那么川儿可有消息?”玄柯沉了脸色,自那日地宫塌陷,玄天与玉面两拨人马便如从世间消失一般,秒秒间全无了踪影,却偏偏在暗中生着各种挑衅,好生让人气恼。

“也没有……”那凛冽之颜看得张大海很有些紧张,心里头直觉得将军当了皇帝后好像有些变了,从前即便面上威严,众人却敢同他大胆玩笑;如今一样的还是威严,却忽然变得高了、远了,不说话也有十足的震慑力,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他没有文化,人也老了,不能再跟出去打战,只能替将军管着这些琐事,却连这些都办不妥当,一时很有些沮丧:“听太子殿下道,几日前似乎被萧少傅抱走了,再也不见回来。派出去寻访解药的兄弟们今日也递回消息,寻访的能人奇士竟也如约好一般,一夜之间忽然全都失踪了……夫人、夫人怕是还要吃些日子的苦头。”

真该死,玄柯两道剑眉深凝成川,却仍捺着不悦道:“可有去那藏花阁与寻欢归打探过?”

“……一夜之间也成了空楼。”张大海拭汗,越发没了底气。

玄柯便不再说话,深邃的眸子向辽远天空望去。

青娘中的毒尽是世间罕见,那奇人隐士既能一夜之间全都消失,意图自是十分明显……分明是要逼他让出青娘啊。玄天如今成了丧家之犬,必然没有心力去控制江湖人士;那能一夜间将所有旁门隐士了断者,除了向来不折手段的玉面夜叉,哪里还能有其他?

明白锻凌钰在暗处逼迫,那握刀的手不由攥紧,刚毅容颜上难得浮起来一丝冷冽杀气。

直看得张大海脊背凉了凉。

这世间,你要走哪条路、要成为什么样的角色,那都是命中注定了的。即便你如何拐着弯,老天爷最后都要将你摆回到冥冥中既定的那条道。就如眼前的大将军,还不及正式登基,眉宇间已然一股浑然天成的帝王威严,注定了的九五至尊,由不得你不敬他、畏他。

“唉……”张大海长长叹了口气。

“将军、将军——”远处忽传来一声疾疾高呼,有瘦长的小后生一路叫着向这边跑近,却是安生派来的家奴阿左。

想是跑得急了,阿左呼哧呼哧直喘着气,见张大海瞪眼睛,忙改口叫了声“皇上”,叫完了又吐了吐舌头……好不别扭的称呼。

如今天下,能这般亲和对待自己的,也就余下一府家奴了。玄柯淡淡的,心中却有些温暖:“不必多礼,可是家中出了事?”

他这几日忙着清除乱党、重建朝政,已然有三日未归,此刻看见家奴,耳畔便又响起女人苍凉而萎靡的“哧哧”浅笑,心里头忽然着急起来。

小左一脸的焦灼,喘着气猛点头:“夫、夫人……她,这几日毒瘾竟是一日强过一日,这会儿拿着碗片,直往自己手腕上割,我们都劝不住了,满手的血好生可怜……”

该死的,玄柯心中一痛,好似已然看到女人血迹斑斑的纤细手腕。小左一口话还未说完,那威武之躯已然大步流星消失在拐角。

……

城南将军府还是一如既往的朴素简约,门前立着两道威武石狮,有老奴在清扫余雪,见将军回来,忙顿了扫帚弯腰施礼。只话还未出口,将军高大的身影早已风一般从身边拂过。

瞅着那日渐消瘦的年轻帝王,老奴摇了摇头。夫人嫌宫中阴气太多,总也不肯进宫;将军不分日夜的操劳国事,还要心中记挂着夫人,难得有罅隙回来一趟,偏偏夫人却又总也不肯见他,每每总将他挡于门外,自己把自己锁在那不大的屋子里,懵了一般哭哭笑笑。

夫人也是可怜,吃了那般多的苦,眼见得将军就要荣登宝座,荣华富贵在前,却忽然又生出这样的病。

她如此狠心待他,定然也是不愿将他拖累……倒是个难得的女人呐。

门头积雪斑斑,老奴埋头长叹了口气,继续孜孜扫地。

娘子合欢

心中焦急,几步的路竟也似走了老远。玄柯一路疾行,才到湖边的小庭院,还不及进屋,已然一声声凄厉的痛唤袭进耳里。

那个要强而倔犟的女人,她能发出这样撕心竭力的痛唤,必然是痛之入骨了的,直听得他一颗心都要纠成了团……

所以,这天下的宝座,他是要定了的。只有登上了那至高之位,才能揽进天下所有的好,毫无拦阻地去疼她,爱她,挽救她。

“夫人……呜呜……夫人,要是痛极了,您就吸上两口吧。将军已经派人去找解药了,大约没几天夫人就有救了……”小京端着一炉袅袅熏香,难得她向来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能挂着满脸的眼泪,蹲在青娘面前哭。

“滚……滚开,”离得近了,那熟悉的勾魂熏香又袅袅沁入鼻端,痛痒难忍的身子好似忽然将将爬上来无数条缠蛇,直将青娘虚软的身体往小炉边拽。青娘忙运起仅有的一丝清醒,一掌将香炉撇开:“不要……不要让我再看见它——!害我,快拿开!”

她的声音发着狠,嘴上训斥着小京,身子却没骨头地向熏香之处趴过去,哆嗦着双手,很矛盾地捧起香炉贪婪地吸闻起来。凌乱长发蜿蜒垂在高耸的前胸,随着身体的颤抖垒起层层波浪,眼神儿空洞、下巴儿尖尖,那萎靡不堪的模样着实让人不忍多看。

极乐地府之毒无解,吸得越多,陷得愈深。那是一条不归路,你明知它有毒,却不得不吸它,因它日夜如刀割一般凌迟着你的每一寸肌肤,又好似有数万万的毒虫蛇蚁在你的心里、肝里,甚至下腹的暗幽里啃啃咬咬,让你痛极痒极了、空虚到了极致,催着你不要命的堕入它,求它带给你快感……

分明是将人清醒的一步步拖入死亡……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狠的毒了。

恨极了这样没骨头的自己,青娘白苍苍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拣起落下的碗片,毫不吝惜地又往腕上一划。

一道鲜红登时从刀痕斑驳的肌肤上汩汩溢出,滴滴淌在脚面上,那肆虐的毒瘾便因着割血的痛终于是麻木了一瞬。

“哧哧~倒也不见得十分痛么~”青娘哧哧的笑起来,继续将碗片举起……眼睛瞎了,看不见那赤红的血,倒也一点儿不见心疼。这可是她新近发明的治毒好办法呢。割点儿肉,痛虽痛,伤口几日便好,总比继续吃那恶毒的“不归”来得好呀。

老天爷想让她死,她偏要不死,偏偏要等着那些坏人一个个死在她前面。

“夫人——”眼见得青娘又要下去一刀,两侧的丫头忙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掐摁住青娘的手脚。

“——松开我、松开……”本就是被凌迟一般的皮肤,再被众人如此拖拖拽拽,那才抑下的痛又升腾起来。青娘忍不住都想骂人了……哪里找来的一群笨宫女,帮倒忙么不是?

一双脚胡乱踢打,倒了椅子,碎了碗,一炉的熏香终于被那蜿蜒的汤水熄灭。

“住手——”小京大声哭起来。宫里头余下的熏香不多,短短几天已然被夫人踹坏了几炉,如今将军的解药八字都还没一撇,日后再要犯瘾,可怎么熬得过去呀?夫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一时间小屋子里又是哭又是尖叫,好不凄厉混乱。

“放开她。”一道沉冷的磁性嗓音将众人打断,语气里包含愠怒。

青娘才要用刀,腕处却是一麻,然后整个儿便牢牢栽进了一道宽阔的胸膛。熟悉的生猛气息袭进鼻端,那个做了帝王的男人,孔武臂膀紧紧裹藏着她颤抖的身体,好似都要将她摁进骨髓,一丝儿缝隙都不肯给她剩下。

“我说过,不允你这样伤害自己。”将军的口气含着不可亵渎的威严。哦,她都忘了,他已经成了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了呢。

青娘软趴趴的笑起来,声音虚而无力:“我伤的是我自己的血肉,同你有什么关系~”

她可真实恨极了她,她把心都交给他了,顶着被玉面杀死的勇气交给他,多么不容易的交付呀,费去了她多少的勇气……可他却不能好好保护她。

他那样的优柔寡断,却还要屡屡同她保证,说什么“我定能护你母子周全”。结果呢?眼睛瞎了,娘亲也死了,命一样宝贝的儿子也丢了……心都死了啊。

可是他又不肯放任她生死,偏要她与他一同承受至尊荣华……荣华拿来做什么?又不暖人心、又不暖人肺。

这会儿她可真心后悔,后悔自己起了贪念,动了人间情爱。情爱有毒啊……次次被伤,次次的不长记性,青娘你真是个贱骨头,活该成了如此废人。

“哧哧~不让你来,你偏偏要来。来了又这样凶,你来看我的笑话嚒~”带血的手蹭得将军干净的衣裳上缕缕斑驳。靠得近了,听到他逐渐加速的心跳,便想要软趴趴地从他怀中褪下身子。可是他不允,愈发地将她裹得紧紧。

当了皇帝的男人,果然越发的霸道了。

“青娘,我不允你继续这样萎靡下去……我已着人寻访解药,不日定然能让你脱离痛苦……相信我。”玄柯紧紧环着青娘纤细腰身,清隽容颜上尽是纠结与懊悔。久经沙场的将军不擅长风花雪月,心里头却是痛极了她。

……

因着才拉近的距离再次被拉开而懊悔,也因着她的好强而痛惜。倘若她是个服命的女人倒也罢了,继续吸着烟,做着他的妃子,等他替她抛尽天下寻找解药;可是她,偏偏事事看得如此清明,容不得别人半分欺骗。

这样珍稀的女人,他如何轻易舍得罢手?若非为着要得到她、毫无顾忌地独享她,他夺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呵呵,你欺我如今看不见了,便也要开始骗我嚒?”青娘指头在将军胸前划着圈,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心跳,知他其实爱她,却偏要笑得没心没肺

“‘不归’是无解的,你不要再来看我了。你看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身体里不知道被人喂了多少的毒,眼睛也看不见了,醒来就犯瘾,瘾过了又要睡,连脑袋都记不起事儿来。哦,对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我险些都忘了我还生过一个孩子呢,哧哧……”

想到那个从自己身体里艰难生出的墩墩小儿,青娘心底里便又是剧烈的一抽,倘若真是玉面带走倒也罢了,怕只怕,是被那挨千刀的狗皇帝狗太尉抓了去……两排贝齿咬上唇,空洞洞的眸子里似乎有点儿湿,抹去了,继续笑

“记不起来了也好呀,免得我想起他在受苦,心里头还要难受……你也走吧,过上些日子我大约也不记得你了,你也用不着担心我恨你。我原也是存了害你的心才靠近你,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的,你这样的男人,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反正你如今已是皇帝,将来必然要三宫六院,我这样的女人哪儿能和那些美人平起平坐呐?要被天下笑话的……你看,我们国家的皇帝,娶了个瞎子做女人呢……哧哧……”

说着,那鲜红斑驳的手便去捧将军的脸,明明看不见他,却非要用暗淡的眸子去凝他,好似要将他看穿。

却什么也看不到……心底里悲凉,身体的毒瘾便又剧烈一抽,痛得她嘴角微搐起来。

该死的女人,玄柯豁然弯下腰吻上她的唇,将她那说不完的狠话将将吞在了灼烫的热吻中,不容她继续再伤他的心。

知道她在故意说着狠话气他、试探他的真心,她这样的女人,但凡心里头不高兴,便总要将身边最在乎的人也拖下水,非要他与她一同难受。

那灼热的吻因着心中纠结之痛便满带着侵略,直吻得怀中女人越发剧烈颤抖起来。淡淡胡茬擦拭着青娘光滑下颌,灵巧的舌头蛮横侵入她贝齿中,掠过她四处闪躲的馨香小舌,缱绻用力地吸吮着……久久的,都不肯放开。

直将青娘吻得都要窒息,先还在打他,可是你越打,他吸得越深。捧着你的脸,沾着你的小舌,不容你与他分开丝毫。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呢?自打出去打战起,他得有多久没有再碰过她了?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如虎一般的年纪,那燃烧起来的欲哪儿是她抵挡得了的?

那“不归”之毒本就源于极乐,被如此宠溺深.吻,身体里嗜骨的痛痒竟然也松缓了不少。先还在咬着他,咬得他们紧紧贴合的口唇里一股淡淡的血腥,渐渐却服了软,由得他吻去。

好似终于才察觉女人的服软,玄柯收了吻,仔细抚着青娘光洁的额头,声音涩哑而低沉:“傻瓜,我收到你为我写的信,所以不要再继续骗我……也骗你自己。我拿了这个天下,不为旁的其他,只为了要得到你。身为人臣,玄柯惭愧护不了你周全;但如今贵为天子,这世间,便再无人敢欺负你……你要信我,过上几日,我必然要你与我一同登上至尊之座,从此没有人再嫌弃你,也无人能够取代你在我玄柯心里的位置。”

他的言辞耿耿,向来清冷不喜多言的冷傲男人,竟然肯同她发这样长的誓言。

情爱果然有毒啊,明明恨着,却又忍不住一次次的沾染

“玄柯……你要了我吧,要了我,我想恨你就恨不起来了。”青娘忽然褪下上衣,抓着玄柯的手摁上了绵软轻颤的胸乳。

心都死了,能报了仇就行啊,怎么活都无所谓……就如同漂浮在水草丛生的深水里,抓着一根是一根,计较那么多做甚?

反正他爱她。

娘子合欢

“玄柯……你要了我吧,要了我,我想恨你就恨不起来了。”青娘忽然褪下上衣,抓着玄柯的手摁上绵软轻颤的胸乳。

粗糙贴近柔软,分明的察觉身旁男人浑身将将一颤。

她又软趴趴娇笑,越发将余下的衣物一层层剥落。她的指尖白而柔软,水红色对襟小褂滑落到肩头,那衣衫下的风情便在她徐徐动作下逐渐展露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也妖也魅,直将人魂魄勾去。

偏那冷傲新帝,却还要兀自隐忍着不肯动她。她虽看不到,却也知他那好看的眼眸定然在深凝着她,不放过她的一丝一毫。

明明是两个人的游戏,偏生叫她一个人来做……好没脸面。

他是在可怜她么?不忍心在她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破落时候强将她要下。然而她才不要这样的可怜,尤其情爱之中,最可悲的就是被那爱的人所可怜了……这感觉可真不好。

青娘咬着唇,偏偏抓着玄柯的手往她小兜里探进,有一下没一下在那浑圆上轻轻划圈揉搓。

雪峰顶上两颗红莓被忽轻忽重的抚弄,渐渐苏醒、娇挺起来,在粗糙的掌心里调皮嬉戏……那男人的掌心,便如预料之中开始颤抖。

哧哧~我看你还能装得什么时候?

她是打定主意用合欢套住他了,反正他辜负了承诺,反正他也愿意爱她。那么要过她之后,他替她报仇,她给他鱼水欢愉,正好两相不欠。

粗糙而温热的武将之掌,贴合着柔软沉甸的胸乳,这矛盾的触感让沉睡的欲渐渐欢腾。肆虐的“不归”之毒因着这欲的苏醒,渐渐被倾覆,那一拨嗜心的瘾便算是熬过去了。

青娘气若游丝般叫出声来:“呵啊……”红唇半张,腰肢莞.尔,分明在沉沦,又分明在诱惑。

该死的……玄柯如何还能忍得住?掌心豁然捏满那荤圆,将她紧崩的胸兜挑开来。

顿时乳峰上的红与绿便赫然呈现于双目之下。

可惜却比从前失色了不知道多少,红的暗沉了,绿的也颓淡了。玲珑的身体瘦下去,连好看的锁骨都耸立起来……直看得他心中愈加自责。该死的,他还说要好好保护她……

可是青娘看不到。

她的眼里带着笑,还以为自己依旧如当初一般妖娆如蛇。那空洞失色的眼神与她初次诱惑他时一样,含着罪欲的挑衅,身子却因着消瘦看起来像个含苞未放的少女。

这样矛盾而脆弱的她,让魁梧的将军如何忍心在此刻要下?

玄柯轻抿干涸的唇角,努力捺住下腹滚滚燃烧的欲,小心将青娘的衣物拾掇起来:“乖,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晚了再来看你。”

对于而立之年的生猛武将,这是一种怎样的忍耐呐?他等这一日不知等了多久,从前想要却不能要,那时他身为人臣,自知无力护她;如今他成了王者至尊,天下从此尽归于他,她却又变得如此羸弱,盈盈不堪一折,他依旧还是不能要她。一时心中痛极,清隽脸颊上满是自责。

青娘眸子一凉,哧哧笑起来:“才做了皇帝就开始嫌弃我了……你不肯要我,是害怕要了我这朵花,怕要了它,就一辈子离不开我了是么……”

口中说着激人的言语,小手儿却蜿蜒探过将军的腰带,执拗伸进那温热亵裤里抚弄他的青龙。

却不知,握住的却是一柱硬朗。将军隐于玄色长袍下的宽松黑裤早已撑起来一面高昂的帐篷,那硕大龙身滚烫而艰硬,一只手都不容包下……还不只这些呢,你看,龙头上亦分明一剖黏腻的湿润,你才用手指头弹它,便沾下一指的柔滑……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嘴上说不要,宝贝儿却分明在想她。

敌不过合欢升腾的情与爱,青娘才冷下的心忽又动情起来——傻瓜,我看你要忍到什么时候……

细腻手指越发在将军玄色长裤内上下拨弄,徐徐的上来,缓缓的下去,花幽谷再普通不过的技巧了。感受那无辜的青龙在指尖抚摸摩娑下可怜颤动,动作的幅度便愈大,偏要叫他难受,偏要他主动开口要她。

要人命啦……一屋子的宫女丫头齐刷刷红了脸,连跪都忘了跪,赶紧地低头退出门去。阖上门,小鸟一般四下散开,只恨不得跑得快些,好听不见屋子里那个英武帝王粗沉的喘吸与女人软趴趴的吟吟哦哦。

“看,我把她们都吓跑了呢~我可真不要脸,哧哧~”青娘抬头去吻玄柯,柔软馨香的唇瓣在男人刚毅脸颊上胡乱舔,才在眸间沾染呢,忽而又蜿蜒而至他英挺的鼻梁……一点一点儿缠绵往下,到了最后,终于才寻到他的唇……眼睛瞎了可真累啊,连接个吻都要找上半天。

男人下颌上有淡淡胡茬,质感有点儿硬,可是他的唇却是柔软而烫人的,她轻易便将他翘开,馨香探进去,舌.尖滑而灵巧,口中清甜津液便与男人瞬间合而为一。

光光这些还不够呢,她执拗上了,手中的动作非但不肯停下,越发加速地拨弄起来,不信她这样一身骨头惑不了他,偏要看他能坚持多久?

这世间男人的爱有多种,有些男人先爱抚你的身体,然后才爱上你的人;坏一点的,爱抚完了你的身体,到了儿都不肯给你他的心;还有些比较虚伪的呢,假装先爱上你的心,苦苦捺着谷欠,然后制造着机会迫不及待地占有你的身……可是眼前的这个却极是特殊,他最先憎恶极了她的没骨头,也并不见他非要侵占她的心,却偏偏莫名其妙就爱上了她的人。

……

下腹因着女人不要命的挑衅,那青龙的膨胀一刻剧.烈起来。好似丹田处忽然烧起一股灼灼大火,秒秒间冲上了大脑。玄柯哪儿还能忍得住?一贯深邃清冷的眸子泛开了红,先还极力隐忍,到了后来终归受不了,豁然扯过青娘松散的长发,隐忍便化成了侵略:“女人……这是你在逼我……”

薄唇狠狠抵上她两片柔软的唇瓣,不容她呼吸换气,一把扯落她覆着在他手背上的柔夷,用力搓弄起那高耸的乳房。

鼓胀的胸乳因着男人大力划圈晕开来一片荡漾波纹,直觉酸酸胀胀的快感豁然袭进骨髓,青娘忍不住痛唤:“啊……轻点儿……”

男人却好似根本听不见,他在忙着侵占她的馨香,大手抓着她长发,竟然忘了问她会不会痛。那匀出的一手越发恶劣揪着她乳头,在粗糙指尖下松松紧紧地扭着、拧着,力道大得都似要将那点儿樱红捏碎了、化开在他指掌之中。

身体又痛又痒,合欢升腾得快要控制不住了……青娘娇弱的身子被吊得难受,如同悬崖上悬浮的一颗幼梅,只得费劲了力气攀着玄柯肩膀,用力仰起脖子迎合他,缠卷着他的灵巧大舌,不让自己掉下地去……

痛与快感如潮涌一般阵阵袭来,不要命了,是不是都要天崩地裂了……

好似察觉女人的无力,玄柯忽然松了手,将青娘左右两腿掰开,架在他的膝盖上,不让她继续落空。

膝盖因着女人的坐卧,那丝薄面料上顿时湿去了好一大片……该死的女人,她从来这副模样,经不得一丝儿的挑衅,才一碰她,总是湿得不成样子。

“你这勾人的妖精……你确定了如此么?再不停下……我便再不给你、不给你丝毫退路……”玄柯咬上雪白乳峰中间的一点樱红,嗓音涩哑低沉,帝王的霸道与武将的生猛在此刻的他身上有如浑然天成。

你看,他原本就是做天子的命么……也好,她如今需要的就是这样了。

青娘软趴趴地笑起来:“哧哧,你看你的宝贝儿可真着急,这样抵着我,好生痛得不行……”

白苍苍的手指褪去玄柯的玄色长袍,环过他精悍窄腰开始解他的腰带。她的上衣早就滑落了,因着俯下身,那胸前的妖冶圆润便沉甸甸垂下来,隔着男人壮实的大腿轻轻摩娑,于是那腿.间之物,便豁然又长大了数分。

龙头上的黏腻液体擦过她的眉,你若不细看,还以为是眼泪。

懒懒地从将军膝盖上滑下,匍起身子便去吻那湿滑的大物,热而黏的味道,你才轻轻触碰它,它便迅速的长大并冲你傲然点头……呵呵,倒也不见得比那个人差上多少啊。

“~好大,长得可真好呀~”素淡脸颊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恨自己为何在这样的时刻想起不该的人。却也不肯再细想,闭了眸子,徐徐沿着那圆柱龙身含咬下滑。

那烁大,便摩娑着柔软唇壁一点儿一点儿没入她的小.口,因着唇齿间的满胀与潮湿闷热,龙柱登时便又在馨香口唇内胀大了数分,直逼得青娘呼吸都要哽咽……眼泪冒出来。

青娘却也无暇计较,依旧一上一下地继续伺弄……

她蹲在那魁梧修长的新帝身前,瘦削的肩胛骨因着口中动作一张一合,从上往下看去像极了一只绮丽白蝶。配着胸前逐渐染了红的妖冶合欢,竟让玄柯有一瞬间的错觉,好似她是那因着贪图爱欲之欢而被罚落人间的花中仙子,一半儿懵懂纯澈,一半儿妖娆如蛇。

龙柱下的两颗圆忽然袭上一股温热,那不要命的女人,竟然弃了青龙,将那二物将将含入口中……麻麻痒痒的。

唔……玄柯浑身一触,如电击一般溢出一声粗沉。丹田处的火烧得更猛了,哪儿还管得了其他?虽知她这样的女人最是记仇,不该在她如此恨他的时候将她要下,这会儿却如何也隐忍不下,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要她,要她,狠狠的要她!将她从此臣服于他的威严,让她在他身下娇唤求饶!

“你这样的妖精啊……”玄柯一时心中发狠,大掌豁然握住青娘盈盈纤腰,一把将她甩落至身后的大床之上。

“呵啊……好痛……”青娘肩胛骨砸上床沿,都要断了,才想要挣扎坐起,却还不及撑起手掌,一幢魁梧之躯已然将她全全埋没于身下。

发了疯般的狂吻迅猛席卷而来,帝王的爱抚可比从前武将时不知要霸道多少?缱绻着她的舌,将她吻得没有了呼吸,然后才啃咬上她的乳头……他总是爱她的这里,怎样吃也不嫌厌倦,大舌在那朵扇面红花上划着圈,湿湿腻腻好一大片,他却还不满足,竟是将她的两颗浑园都搓揉至中间,非要让两颗红梅都被他同时吸舔。

得了津液滋润,那干涸的红色淫花便如蛇蚁一般孜孜贪恋着爱抚,麻麻的,痒痒的,连带着她小腹部的幽径里都被勾起来一道熊熊烈火,烧得青娘连牙根都咬合不起来。

眼前一片儿黑,黑得她突然有些慌乱起来……从前的那个男人,每次要她,不管黑天白夜,总要燃着一屋子的烛火,非要她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儿将她没入……以至于此刻眼前一片的黑,她都有些害怕了。

合欢交出去,她就再无了伴倚,从此命运不随她。即便是自己甘愿下的赌注,可是她还是多么想看看此刻伺弄着她的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一种表情呀?

是闭着眼睛迷离缠绵;还是睁着眼睛,一边看她疼、看她叫,一边儿继续逗弄着她呢?看一眼吧,看一眼也好让她能安心一些啊……

可是老天爷才听不到她的祈求,男人的气息越发粗沉了,两颗紧密贴合的心跳“咚咚”的响,响得她越来越乱。也不知马上要来的那一步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两条柔白的腿忍不住开始摩擦乳动,忽然有了推开眼前帝王的冲动。

真该死啊……

“等一等么……”青娘真的开始推玄柯了,只她的手才覆上他的肩,便被他蛮力推开来。

玄柯不应,好似察觉女人的慌乱,那吻忽然地开始往下游移。两手搓弄着被爱抚够了的两颗湿红乳头,薄唇便沿着青娘雪白的胴体从腰间徐徐吮舔而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动她的身体,他知道如何让她得到快感。那跨间的大物顶着青娘腿间,顶端的湿烫得能灼烧人皮肤,汩汩的泉水从浓密森林里头溢出来。

时候就要到了……

玄柯涩哑着嗓子,声音霸道不容丝毫抗拒:“别动!不要再试图后悔……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这一日等了我许久许久……如今,我如何再舍得放过你,你这个妖精……”

他粗糙的手指掰开女人两条蛇一般缠绕的双腿,在她的花瓣处轻轻抚弄。泉眼处早已汪汪清泉一片,那泉边的花瓣得了爱液滋润,已然丰厚而柔滑起来,盈盈润泽,绵绵软软……里头的粉隔着密森林也似能招魂,勾着你去探..入、去抚弄她。

最是圆润的性子,挡不住了接受便是,青娘也不挣扎了,忽然地轻轻哼唱起歌儿来

极乐之欢,悠悠绵缠

春水之欲,勾魂无还

我心予君,君要何偿?

罢了罢了

何用苦恼,即刻随我

天荒地老,与君贪欢……

从前最是厌恶美人们的这首爱欲之曲,此刻唱起来,竟忽然觉得动听而暖人心肠……呵呵~她那时候真可笑呀,一个做衣服挑水的卑微丫头,哪儿有什么资本清高?竟然看不起锦衣玉食的美人儿。

她凭什么瞧不起她们呐,当人心都死了的时候,世间剩下的美好,不就只剩下锦衣玉食了么?

算了,命里头终归注定要给他的,要了便要了去。人与人之间的爱欲相缠总像是冥冥中预定好了一般,否则哪里会莫名其妙的跑去漠北遇见他……

臀部下一片的湿湿腻腻,青娘看不见,却知道下面定然已是好一大片水汪。那英武冷峻的年轻帝王却还要继续吸舔抚弄,先还在外头吮.着两片花瓣,到了后来,鬼使神差一般,竟是将大舌从汩汩泉眼里探进,一点一点的摩娑起粉壁儿来。

……

小径里被他吸吸舔舔弄得热热的,麻麻的,那最深处的水源便越发汩汩四溢……

从前有一个男人,总也喜欢这样的弄她。她那时候还小,一开始很是干涩,他就笑话她不懂风情,后来湿润多了,却又笑话她风骚,怎样他都不肯满足……

……该死的,如何频频想起来这些,青娘你可真心讨人厌呀。暗骂着自己,指尖却抠进了掌心里。

怪自己,既然答应给了玄柯,那往昔的恩恩怨怨就该要视做上一辈的事儿封存起来了,哪儿还能再去想它?

反正那人于她,原就是一场不该的孽缘,隔着那么多的旧恨家仇,再爱再恨,那仇还是摆在那里,怎么都消失不了。

她不能预知今后,却知眼前的帝王此刻是真的爱极了她,罢了罢了,欢乐来时即贪欢,管得了那许多做甚?

“唔……啊……”幽径内开始痉挛,酥酥麻痒,青娘两条腿儿竟不知不觉中自然掰开来,三.角型一般架在了将军的肩膀上。两颗乳房被他搓揉得剧烈震颤,那乳头的色泽便愈加湿红了……爱径因着被他忽深忽浅的宠溺吸吮,流的水也越来越多……

“罢了罢了,随我去贪欢……”缥缈勾魂的歌儿还在唱,她的声音虚软呢囔,勾得玄柯更加难忍。忽然的小腹一股热气将将涌入脑海。

那昂扬的青龙豁然一胀,好似都要崩浆出来……再是忍耐不下,都要爆炸了,玄柯涩着嗓子道:“要开始了……青娘,今日做了我的女人,我便再不给你任何离开的机会……从此,无论何人,倘若是谁要得你……倾尽天下,我玄柯都不容他半分立足!”

他的气息灼,声音里难得含着狠。大手掐住女人的细腰,忽然将青娘的身体翻转。顿时女人两颗园润的翘臀便展现于他双目之下。刺目而柔软的白,那白中间的黑林俨然一汩清泉水沿着双腿一点一点淌下,像是花香,又像是藿香,总之,勾人心魂的味道。

那大物便再也按捺不住,一点一点儿地往那泉眼边靠近,在外头摩娑着,擦拭着,感受窄小泉的伸与缩,试探着想要进入。

青娘跪趴在床上,那灼的铁棒毫无间隔的抵在泉眼处摩擦,很硬、很热的感觉,让她无端生出无数的压迫,身后男人沉重而满带侵略的喘息因着这压迫竟有些陌生起来……

陌生得她连身体都开始颤抖,即便方才万般为自己寻着借口,这一瞬却还是害怕起来……

合欢啊,她从前只听过它的传说,只道是给了男人,便锁了男人的心……可萧木白,那样一个无心的男人说出的话,谁又知倒真假……倘若是他又骗了她……

却容不得她细想,玄柯魁梧的身体已然附着下来,那低沉的磁性嗓音混合着滚烫灼人的气息贴上耳垂:“对不起……此生今世,玄柯若是负你,万劫不复……唔……”

结实的双腿往前一倾,那昂扬的大物便豁然挤进了女人紧密的隧道中。

“吱——”

好大的青龙啊,直将青娘紧密的小径狠狠撑开,小腹都要胀裂开了。

他的那个东西竟然这般大,贴得她紧紧的,竟是一点儿缝隙都不肯剩下,就好似长在她身体里一般,她想动,想作出一惯没骨头的媚态去迎合她,都动弹不了半分。

“你的身体,一点儿也不像生过孩子。”玄柯爱怜抚着青娘翘挺圆润的双臀,怜惜她这样羸弱的身体却还要承受他那样的巨大。可是他停不下来,他真的爱极了她,想要这一日想了不知多久,哪儿再舍得放弃?

先还怕女人疼痛,一开始便沿着那紧密贴合的嫩壁慢慢进出。到了后来,那粉壁似乎能承受得住他的大物了,里头渐渐湿滑起来,进出顺畅了,还能有好多盈盈丰润的爱液沿着他的龙柱溢出。

就好似有磁力吸引一般,让他再控制不住力度,越来越快地抽插起来。

一手从青娘肩胛骨掠过,开始摩娑捏拧着她的乳头。一手扶着她的腰,掰开她丰的臀,越发将她的身体往他结实的腰跨腹部碰撞推挤。

“啊——啊、唔……”青娘的身体震颤如波浪浪,下头的水因着将军硕大的顶撞流得越来越多,潮闷小屋里尽是阴阳相交的诡秘“吱咕吱咕”声响。

两道沉甸甸的胸茹因着男人挤捏,一会儿这边鼓起,一会儿又那边涌出,在武将粗糙指头下幻化着一片儿的白……好痛啊,痛却舍不得,痛却还想要,巴不得让他将她折磨……有毒的情爱啊,偏叫人痛极了还要望下沉沦……

那朵摇曳红花因着年轻帝王的猛烈撞击,忽然如活过来似的,魔一般诡异地开始沿着乳头徐徐滑下,那末了的绿便一点一点儿消失在乳尖顶端,沁入抚摸着它的男人掌心……这是要离体了么?

啊……咬得我好痛啊!

青娘咬着唇,承受着男人越来越凶猛的抽岔与撞抵,颤抖得连声音都发不全了:“玄柯……给你了……若是、若是他日你负我……我倾尽一生,也,定不容你好过……”

娘子合欢

“此生,我若负你……天诛地灭!”玄柯不语,大掌抚弄着女人的臀,只用更勇猛的动作回复了她。

三十而立的男子,初尝女人的味道,起初还记得体恤她羸弱,可那沉沦的极le、似能吞噬灵魂一般的陌生kuai.感,却让他渐渐失了自控。

随着女人甬道的越来越顺滑,那青龙在来回的抽插过程中得了释放,越发坚硬膨胀起来,渐渐便忘了体恤、忘了收敛,只恨不得将青娘的九曲幽径刺得更深更深……

刺得青娘小腹都开始痉挛,那灼热铁棒来回进出间,带出来大片大片汩汩的甜水,随着肌肉摩擦溢出一声声高低起伏的“啪、啪——”声响。

翘臀与男人结实腰腹碰撞的频率,便因着这水的顺滑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即便是偌大一张结实的红木软榻,也被那欢爱之人不要命的震颤摇曳得“吱呀吱呀”直响,不大的屋子里入鼻尽是诡秘荼糜气息。

“哦……唔……”青娘艰涩匍在艳红被褥之上,两隆丰满随着身子一上一下的震颤波涛汹涌,痛得她任不住娇吟起来。

她的声音软若无骨,臀部被男人左右两手狠狠掰开来,那烫人的铁棒便在中间的密林小径内来回进出,直将她紧实的白臀抵撞得拼命抽搐跳弹。小径里头的嫩壁被大物带出来又塞进去,下腹部又涨又痒,便有许许多多很黏很热的白色分泌物取代了早先清润的甜水,沿着龙柱青筋之柱徐徐低落在艳红大床上。

合欢嗜咬得越发厉害了,越来越多的绿开始在乳尖处消失,仿佛缠蛇与虫蚁在乳头啃咬,非要将它啃出一个洞来钻进去一般……

好痛啊……

痛死人了……唔……

乳上的痛与径里的痉挛绞缠,身体开始急速颤抖,连面颊开始也轻搐……她知道那个就要来了,熟悉却荒废了两年的至高快感啊,每一次都能将她折磨得要生要死……忍不住下意识呼唤开:“——救命……啊、啊……救命啊——”

玄柯清隽眉眼一沉,如何这样的时候她竟然会喊救命?……初次沾染女儿之身的威猛武将如何知道什么叫“欲拒还迎?终究是太爱她,即便那青龙俨然要有崩江之势,却以为是自己太狠,忍着即将迸发的欲放慢了动作。

可是那痛唤着的女人却根本并不领情,竟是主动伸手过来抓着他的腿,督促他快点儿运动起来……

“快啊……啊、救命……快、快给我……”她在叫,背对着他的额上布满了细密汗珠。可是她的身子却分明主动地在随着他颤抖运动……

这时候,才明白原来她竟然是在快乐着。

忽然想到在藏话阁“晚香楼”里见到的一副副不堪画面,没来由的心中便有些不快,那些敞胸露乳的女人,不是也喜欢一边儿让人围攻她,一边儿却又像个弱女一般求救么?……她这样的女人,定然也有类似的过去吧……

该死……如何能在此时去想那些??

怕心魔失控,秒秒间赶紧摇了摇头,恨自己在这样的时刻竟然生出如此不堪的想法,却又忍不住越发地想要将她完全虐于他身下,似乎只有让她痛极了,她才能完全属于他。那抚在女人臀部的两手,便越发的将那两瓣白润掰开,大物越发地狠狠抵进去。

“咕吱——咕支——”

“啊、啊……”女人果然叫得愈加欢快了。

果然是个妖精啊……

忽然很想看她此刻的表情,玄柯停了动作,握住青娘盈盈小腰,将她玲珑娇弱的身体翻转过来。丰满的乳房瞬时紧紧裹进他怀里,雪白贴着他古铜色刀痕斑驳的精悍胸肌,这柔软的感觉直让他下腹又是猛然一抽。

一只手握住她的腰,一只手蹂躏着她的乳,听她皱着眉头满面潮红的呼唤救命,虽懊恼自己如何生出那些不该的想法,却竟然开始喜欢这样凌虐她的感觉,挡不住粗沉着嗓子命令她:“女人,快说!快……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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