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 37 章
字体

第 31 章

(5)

“不要……啊、啊……”青娘紧紧闭着眸子,浑身荡漾得好似汪洋里的一片无助小舟。其实她应是对他动了情的,可是偏偏咬着牙,偏偏说不出那个“爱”字。

她越不说,男人的攻势便越猛,直让她浑身抽搐得越发厉害了,那下头的液便好似水漫金山一般,泛滥得越来越多,沿着男人的阳刚徐徐蜿蜒。

该死的……妖精,如何你屡屡总也看不清我的心?

玄柯心伤之极,欲望到了顶峰剩下的便是绝望,精悍腰身豁然往前一挺,那硕大的青龙便丝毫再不迟疑、丝毫不怜惜地抵进了她隧道的最深处……

柔软与刚硬贴合,阴与阳交汇……

龙口与柔径一齐喷射出汩汩黏黏腻腻的乳白,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他们,终于是融为一体了。

……

“青娘……青娘……”松弛下来的玄柯魁伟身躯豁然压向身下的女子……

武将的柔情难得,然一旦动了情,那情却柔软得让人不能抵挡,此刻释放了欲的他,看着身下女人虚脱一般的娇喘,又自动忽视了方才那最后关头的恨与绝望……爱极了她呀,多少年了,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这样虚空至极,却又温暖至极的矛盾销魂……

孔武臂膀将女人环裹进胸膛,一向清冷的深邃眸子里含着满满的宠溺,冷傲的年轻帝王难得柔情似水:“想不到,你给我这样一具美好的身体……”

“你也很好呀……”青娘软趴趴的笑,心里头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也不知是喜还是悲,反正嗓子喊得火辣辣的,干脆不说了。

白苍苍的手指摸索着,往周围去寻帕子,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一片儿的丝帛枕巾,便往身下轻轻拭去。

只那才往下腹抚去的手,却被男人一掌拦下,抚上了他刀痕斑斑的前胸:“别动。不要擦掉它们……”他的声音含着威严,一边命令着,一边从取了一个枕头,往青娘腰间垫去,偏偏不让那液溢出:“她一定会是我们大宋国最美丽的公主……”

精致薄唇熟吮吻着女人的细嫩耳垂,看她软软蜷在他怀里喘息,脸颊上一片儿娇羞的潮红,越发爱极了她这小女儿的娇俏。

青娘再是心狠,也终究心软了起来……从前那个人,知她怀了孩子,眼神里的厌弃与仇恨,都好似巴不得立刻要杀了她……人与人的差别真心大呀。

忽然觉得疲惫极了,埋头到玄柯滚烫的胸怀里:“哧哧~哪里是想生就生得的……我可不要我的女儿将来做什么公主……你们帝王人家有哪一个活得开心的?我要我的川儿,还有以后的孩子,都做那世上最最普通的人……”

玄柯目光一滞,知她心里头还有无数化不开的苦。孔武臂膀将青娘揽进怀里,揩着被子覆住二人赤裸相拥的身体,磁性嗓音低沉却包含心疼:“傻瓜,莫要瞎担心。川儿我一定视他如己出……你若,委实不愿同我坐这天下……”

顿了顿,好似下了决定,又坚定道:“待我将你医好,将江山托付周全,我就带你离开京城。”

“哧哧~好呀,那我便好好等那一日了~”青娘软趴趴笑着应下,慵懒合了眸子。

权且先当这是个笑话听着吧,她是信他真心爱他的,却不信他真的肯舍得这天下……男人们呀,爬上了高位,尝了那高处的甜头之后,哪还有人愿意再下来呢?

傻子才愿意。

女人脸上的无谓笑容玄柯如何看不清明?知她不肯信他,可惜此刻即便解释什么都是无用……做无视状逗弄着女人的胸茹,便将话题引了开去:“最爱就是你的这两个……以后这儿,便只是我的专属。我们所有的孩子,都不允许他们再夺走她……”

那雪白胸茹上,绿的消失了,红的还在,只那红却忽然缩成了拇指大小,很精致地印在乳房上,与所有的烙印并没有区别。得了滋润的乳头盈盈红泽,褪去了绿的乳晕也是一片儿的粉,周边都是他蹂下的青红吻印,看得他才捺下的欲忽然又升腾起来。

青娘瞥着嘴,嘴角却分明晕开了笑:“哧哧~还说会爱我呢,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肯给他奶吃……”

知道她暖了心肠,爱极了她这难得的娇柔媚态,玄柯气息豁然一紧:“傻瓜,你的一切我都不允任何人再动……我会给他们找最好的奶娘……”一翻身,又将她绵软胴体压在了身下。

“唔……”青娘还不及挣扎,被褥下的双乳赫然又是一片烫人的湿腻……多大的男人了,竟然也贪吃得像个孩子……却也没力气挣扎,浑身被他弄得酥酥痒痒的,连灵魂都酸软了……其实,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挣扎呢?这样软而痒的感觉,她也好久好久不曾享受过了……她其实是喜欢的啊……

忍不住就溢出来一句娇嗔:“讨厌啊你……”

……

细腻腰肢迎上他的孔武,随了他动作去。

这一回,掌握了技巧的年轻帝王却再不像初次那样一味只知道凶猛了。他懂得了拿捏,一会儿温柔抚弄得她欲生不能,一会儿又迅猛冲击得她欲死不得……一连气要了她三次,不知将她销魂晕厥过几回,到了后来,青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在他身边睡去……他终于才肯罢休。

……

相见时,还是正午呢;相拥时,却成了黄昏。

玄柯替青娘揩了被子,看着她袅袅雪上白到处的青和紫,心底里忽然溢出满腔的知足与柔情:“我的宝贝儿……从此以后,你便只能是我玄柯的女人了……”

“凌钰……”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叫出的名字,却让他浑身猛然震颤。才要起来的身体忍不住又弯下腰匍匐在女人跟前,低了声音道:“乖,你方才叫了我什么……”

很温柔的磁性嗓音,只两条深凝的眉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凌钰……我不想……”过了许久,女人才溢出一句轻囔,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凌钰……

“……锻刚的长子锻凌钰不是吗?只怪你,这张脸,像极了你那个水一样的骚娘亲……”狗太尉粗嘎含痰的嗓音忽然又在耳边回荡。

……

终于想起来,极乐地府的酒池边,那个绝色倾城的年轻男子。他好看的凤眸里含着刻骨狠戾与绝望,清瘦修长的身体周身弥漫着一股幽冥般的嗜骨森寒,一如他的声音,他说:“玄柯,夺我女人者死!……今日便罢,日后我定要将她讨回!”

咬着牙,明明女人都已经落在他怀里了,却还说得那般坚定,好似有十万分的把握能将她从他怀里抢走一般……

该死,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得了她的身……或者还有她的心,如何能容忍再被旁人夺去?

一瞬间纠结了几日的困扰,忽然豁然定了抉择。玄柯俯下身,薄唇在女人脸颊边轻轻沾过,拂了宽长下摆大步往门外走去。

太子东宫,寂寥于一片萧索的废弃石堆后,还不及进去,俨然丝竹宴乐声声入耳……那个自小粘糖一般缠着他叫着“七皇叔”的俊逸少年,他曾经将他当成自己儿子一般疼爱,如今,他却是终于决定动他了。

娘子合欢

东宫一如既往的熏香袅袅,主殿里十数名半裸美人曼妙欢歌,正中软榻上一名华服少年正一手持香,一手环拥美人,好看的桃花眼眸半觑,嘴角噙着一贯顽劣的笑。.

那美人见他在笑,便用红唇衔了青果往他嘴里喂去。他一口吞咽,又长臂伸出,顺势将她丰润的身子揽进怀里,哧哧亲吻起来。

玄柯一袭湛蓝长袍子走进,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即便如今夺了本该属于少年的位置,却也不愿看他越发堕落成这般……只因心中那还未最后定下的决策。

“啪、啪——”见玄柯一身冷咧,天铭便懒懒拍掌击退了舞女。好像早已料到玄柯要来一般,拭去脸颊上的艳红唇印嘻嘻笑道:“七皇叔来了,侄儿等你好久啦,嘿嘿~”

呵,倒也不是个毫无心机的少年,在这样直白的时刻,他偏偏将自己称做他侄儿……不像是委曲求全,倒更是讽刺与戏谑。

玄柯心中一触,深邃眸子凝着天铭,那眉峰便逐渐敛起来。此刻的少年,像极了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红衣女子,一样的懒散放肆,即便不说话,桃花眼里也带着洞穿的笑……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些?竟还以为他是个只知享乐的囫囵太子。

知道这样的一幕在他下定决心动他时便注定要面对,却仍捺不住一抹不悦涌上心间。左右来意已然明了,便也不再解释,语气淡淡的,一如往常一般对他严肃:“对不起,有劳殿下委屈几日。”

“呵呵~皇叔用不着如此客气。这天下谁不爱美人?换作是我遇上她那样的角色,兴许也会如你一般,取了天下,薄了情。”玄铭吊儿郎当笑起来,潋滟桃花眸子略过面前伟岸的帝王,一袭再普通不过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竟也能如此凛然霸气,果然天生便是至尊的命啊……比父皇可强多了。

可惜,他这一看,却看到玄柯脖子下隐约的一丝紫痕,最是熟悉男欢女爱的角色,那眉眼间的笑意不由一凉:“只是侄儿以为,你终究还是爱着我母妃的。可是你今日来了,我便知晓原来你不爱……兴许你只是愧疚吧。不然你若是爱她,哪里舍得动我?……呵呵,只怪我太傻,这天下爱我母妃的,除了我那执拗的父皇,再没有任何人了。”

他的个子不及玄柯鼻翼,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身型这样面对面站在魁梧将军面前,一丝儿气势也没有,却偏偏要逞强的将腰板儿挺到笔直。他的皮肤像他的父皇,白皙俊逸;眉眼却与那个女人一样,不羁带笑的桃花眸子。

他终究是他与她的儿子啊……玄柯在心中叹了口气,心中的无奈此刻却不容他讲出,只得沉了声道:“只是委屈几日。待我要的人出现,你的去处,我定然将最好的预备给你。”言毕,转身向殿外看去。

“皇上。”那门外便走进来七名将士,通身簇新的银色铠甲,晃花人眼眸。对着天铭不亢不卑地拱手施了礼:“殿下请。”

天铭挑眉自嘲,从案上取来一炉袅袅熏香,理好了衣裳:“呵呵~这‘佗罗’迷香可是世间的宝贝~罪侄也没有旁的奢求,只求皇上每日赐我一口烟便好。东宫的美人们日后便拜托皇上了~皇上要好生待她们呀,这可是罪侄满世界寻来的一群宝贝呢。可千万不要学我父皇,藏在地底下折磨,小心遭天谴的。”

他这会儿改了口,眉宇间含笑,那昔日亲密的距离却因着新的称呼将将隔开了天涯。分明才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么,怎的如此沧桑薄凉?

这时候,玄柯忽然觉得轻看了他,他早已不再是当初绕在自己膝前求欢的小子了……他原也不是要他性命,不过是为要将玄天、玉面逼出罢。前者,他要他偿还欠下青娘的债;那后者,他势必用尽一切所能,要他交出治毒的药。

或者……也不仅仅是这些。但眼下能逼出他们三人的,除却眼前这个不羁顽劣的少年,再无了旁他之法。

太子嘻嘻笑着,懒散去了华服,批上满身的荆棘随着将士走了。

……

皇城外的高台下,老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不过半层楼高的小塔,塔四周是石质的栏杆,那是先祖立下的恕罪塔,大凡皇亲贵族,无论如何身份,倘若犯了不可饶恕之大错,天子便有权利将他贬进塔中,示众于一城百姓。

只今日,那塔中蜷着的少年,身份却是立国百年来的唯一。荒淫无度的旧帝惹怒上天降下无数天灾,回天无力之时畏罪弃国潜逃,罪帝之子大义负荆请罪,主动让出天子之位于震国大将军玄柯,并情愿替父伏罪于塔,慰求苍天复降恩泽,福临天下百姓。

说的是动听的,可惜,被荒淫旧帝折磨得家破人亡、困苦无度的百姓如何能被打动?嘴里头念着告示,还不及念完呢,手里的动作却已经使唤开了。

废太子在京城里的风流恶事百姓们早已家喻户晓,这会儿下手可不软。菜梗头子、烂菜叶子臭鸡蛋,更或者干脆是沙子石子,大凡能抓在手里的,都巴不得往那塔笼中的少年身上扔去……他们可不同情他,反正他是玄天的儿子,什么样的老子下什么种,他既然吸了这么多年百姓的血,这会儿假惺惺可不值得同情,吃几颗凑鸡蛋还算是便宜了他。

玄铭裹着一身褴褛旧衣懒懒蜷在半人高的塔笼中,此刻后背、黑发上尽是一片脏污,难得一向最是讲究清洁的他竟然也不在意。

只将熏香护好,勾着清瘦的脊背吸着烟。那个他该叫他舅舅的男人,终究还是没有做得太绝,这“佗罗”迷香可比父皇的“不归”好上不知多少,不过只是迷人心智、懒人斗志的迷幻熏香,吸了便忘去世间一切的愁,那爱的人依旧爱他,死去的人未死,他要的还在,想要的正在来的途中……再好不过了啊,被扔几下又如何?反正有了这香,他便能不痛也不痒。

都在等着少年哭着跪下磕头求情的,竟然却是这副无赖模样?百姓们越发气愤,只觉被耍弄了一般,那手下的动作自是越发狠劣起来。一拨去了一拨来,只怕扔他的还不够多,泄不去多年被奴役的愤,到了夜半敲更之时,人群才算是真真的散了。

真累啊……僵硬的脊背终于可以略微伸展片刻了。

空荡荡的街角连一个活物也没有,这样大冷的天,猫儿都懒得出来晃荡。可惜烟也吸完了,漫漫长夜要如何熬过去啊?

玄铭叹口气,忽然很是同情起他的父皇来……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呀?扔了我这半笼子的烂菜叶子。很想勾着嘴角自嘲笑,可惜嘴角蠕了蠕,一颗水珠子却从眼眶里没骨气的掉出来……讨厌极了。

才要举袖擦拭呢,身后却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很轻很慢,然后便是女人哧哧的笑。正要扭转的清瘦脊背立时便不动了,袖子放下来,闭了眸子将一眼的红立时合在眼帘下。

紫苏笑:“在哭么?哧哧,多大的人了还哭……”凉凉调侃着,苍白的手指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帕子,垫着脚尖往笼中扔去。她如今更瘦了,笑起来,眼角能很分明地看到几条鱼尾纹路。

带着女人温暖气息的帕子轻飘飘落在了少年肩头,那薄薄的肩头便似忽然离了身体一般轻盈起来,让天铭好生不适。很想伸手将帕子取下来扔掉,可惜指头勾了勾,还是不肯动弹上半分。

就怕被她看出他眼里的红。

“啊嚏——”,刺鼻的腐臭气息因着帕子飞起的轻风将将入鼻,紫苏不适打了个喷嚏。一双桃花眸子早已将笼中的恶臭之物看得分明,想不到时隔多年,昔日那个端端清冷儒雅的少年终于是堕入了帝王人家的薄凉,那笑容便掺了些苦涩:“我还以为他终归是舍不得动你呢,果然人做了帝王心就薄了……那个女人将他的魂魄都勾了去,呵呵~”

少年还是不动,知他定然在哭,却也不愿将他揭穿,依旧笑着去调侃他:“睡了么?亏我还大半夜出来给你送食……多此一举,那我便回去了。”裹紧红裘,细腻腰肢款款扭转,提着食盒便要打道回府。

一、二、三……三还不及数出来呢。

身后已传来少年满带鼻音的执拗嗓子:“本太子才不稀罕你那粗糙的饭食。分明是来看笑话。”

哧哧~死要面子活受罪,果然是我的儿啊~紫苏住了步子,一双暗淡的桃花眸子秒秒间便镀了光彩:“呵呵,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笑话可看,看了多少年,早已看够了,也不稀罕你这小小一桩……不过是今晚多做了些饭,想着倒去也可惜,正好路过这里,好心送予你吃。你既不稀罕,我倒去便是。”

说着,开了盖子,竟果然要将里头浓香扑鼻的饭食往地上倒去。

“……拿来。”天铭喉间一咽,瞥过头不看她,声音凶巴巴的。真讨厌此刻这凶巴巴的声音啊,哪里像个大人?可是他也控制不了自己……每逢看见这女人,便总也拿捏不好情绪,真可恶。

“呵呵~想曾经有人求着我做,我都不肯动一动身子呢,如今你却还要嫌弃……给。我本也不想施舍与你,谁让我那日喝了你的酒。”紫苏垫着脚,将食盒子往笼子一递,酒喝得多了,如今身子骨越发的没了力气,不过一个小小食盒子都吃力得不行。

眉眼瞥见少年怀里的香炉,那含笑的好看面颊便将将一滞。却也不肯泄露太多,兀自平稳着气息淡淡从怀中掏出来一只酒葫芦:“……你吸那‘陀罗’,吸完了心还是痛。不如喝我这壶忘川,一喝酒醉,省得漫漫长夜难熬。”

玄铭却不肯听她,一双发红的眼睛忽然含起了恨:“你若有这样好心,我与父皇便不会是今日这样的结局。可怜我父皇,一世为情入魔,偏还要连累我,生在这样帝王人家……”

嗓子忽然有些发抖,真讨厌这样的感觉啊,赶紧扭过头,一颗豆大水珠子又低在了暗处。待一转身,那一身红色妖娆早已行在了街角。

“呵呵,过去了多久的事还提……我知你恨我,要恨便由得你恨吧。爱不爱哪是轻易由得人去的。”

女人慵懒的悦耳嗓音缥缈在寂寥夜色下。有风吹过来,吹得她红裘下的裙裾呼呼舞动……半月不见,她是越发的瘦了。裹着一件若大的一件红狐狸毛裘,绾着松散发髻的脑袋便越发小得只剩下一个黑点……风都能吹倒她一般,摇摇曳曳的。好在终于是有十七八岁的清秀后生走过来,替她搀了一把。

玄铭看着看着,忽然地狠狠咽下去一大口馒头。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梦过她,因为听人家说她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他在梦里便总是给她配上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和眼前的这个人倒是有八成相似的面相,可惜,她哪有如今这般病瘦……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从前还以为,她应是高高在上的享受着两个男人的爱,父皇爱他,给她极尽人间美好;皇叔爱她不得,甘愿多年孑然一生……而她,却傲骄到将自己结果,自私到了极点。曾经在心里无数次的恨过,可是当真正见了,又如何也恨不起来,甚至欣喜感谢上苍,让她竟然还活着,可怜她,希望她活得更好,

情爱之中,那些走出去的人是幸运的,最可怜的是那走不出的人,他的父皇是,她也是。

……

看着那摇曳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心中忽然一痛,忍不住扬声道:“你若不想让我吸烟,你便也不要喝酒……否则,你便看着我死在你前头!”

女人的步子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寂静的暗夜里忽然有哧哧浅笑袅袅飘忽……她应该是听见了吧。

四周安静下来,

街道的另一面便有脚步蓄蓄过来,还不及跟前,已然一股清风拂面。玄铭冷了笑:“看了很久的笑话吧,萧先生?”

娘子合欢

“殿下受苦。”萧木白嗓音低沉,稀冷月光照在他俊逸容颜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样冷的夜,他竟还是一件宽长的袍子,独自站在清冷大街上,那瘦高的身形便在路面上打照出长长的斜影,好生寂寥。

“呵呵,有劳萧先生挂念。”玄铭挑眉笑,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怜惜,低下头开始吃女人送来的食物。不过几样再平常不过的菜肴,却被她烹饪得很是精致,也不知是饿极了,还是味道果然十分好,吃起来竟比之宫廷里的圣筵更要暖人心脾。

那样一个讲究挑剔的顽劣少年,在春寒料峭的寒夜里,穿着褴褛的破衣烂鞋,发上衣上尽是肮脏腐臭的脏物,他竟也能若无其实吃得喷香……直看得萧木白心生不忍。

对于这个一直视他为尊师的太子,他心中是喜爱的,可惜……世事便是如此,有许许多多的爱恨情仇束缚着你,让你不能凭着内心去喜、去爱,偏要做着那些违心的事。

夜更凉了,寒风吹得他衣觖翩翩飞起,他竟也不觉寒冷。知那少年心中怄着气,便也不再说话,一直看他津津有味吃着,直看快吃完了方才将心中疑惑问出:“你什么时候遇见了她?”

玄铭执筷的手一顿,忽明白过来萧木白说的是谁,那蓬乱的脑袋立刻便抬起来,眼中的红还没褪尽,这会儿又带起了狠戾:“放过她。已经足够可怜了。……若是你们连她也动,便是豁出去这条命,我也绝不容你们好过!”

“呵……在你眼里萧某原是这般低劣么?”萧木白空廖无华的眸子一暗,很有些受挫,淡淡道:“你不会死的,过不了多久,我便能带你离开。她亦不会死,她的病也会好。”

“哼,不需萧先生如此好心。你只按时给我迷香就好。”玄铭冷哼,撇过头不愿看萧木白眼中的落寞。

他曾经爱极了这个清风桀骜的师傅,羡慕他不染尘埃、超脱世俗,甚至将他比作上古圣人一般仰慕,可是他却一步步将自己推入那无边的深渊,一次次残忍销蚀着他心中最后的完美形象,让他本就恶劣混浊的世界里再剩不下一丝美好。

哪能听不出玄铭话中的嘲讽,萧木白勾唇笑,笑而无声。自知解释无用,便从怀里掏出一包黄纸往笼中一扔:“对不起,谷主以后,都不会再给你烟了。这是解药。”

“假惺惺。”玄铭不愿接,本能地想扔它下去,可惜手指头冻麻了,抬起来都费力。

他原也不是个真的傻子,早先察觉那些迷香的不对后,也曾试着控制自己不去吸,想要听萧木白对自己如何解释……可惜,他不仅毫不解释,更甚至以为是迷香力度不够,又越发地从那绝色男人处拿了更厉害的来;

他后来便怄气了,干脆沉沦下去,偏要吸得更猛,看萧木白最终究竟要他如何……可惜,还没等到最后摊牌的那一天呢,却又送来解药了……他才不是谁的玩物,可以任人拿捏。

玄铭好看的嘴角勾起一抹顽劣戏谑:“我曾经还以为这天下真有圣人……如今,方才知道圣人与那走狗亦无甚差别,不过只是披了一身白衣好看点罢了,呵呵~萧先生还是快走吧,我七皇叔也不是个软弱角色,你如今在这儿呆得久了,怕是那巡夜的将士亦该要来了。”

呵呵,走狗么……这个名词可不陌生啊。

萧木白眸间神色一沉,眼前忽又浮现出那个怀胎三月的女子,当初她脱下水红外衫,做一副无骨媚态环倚在他怀里,威逼他带她出谷时,亦曾用这样轻蔑而嘲弄的口气形容他……

那原本寡淡无波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酸涩,沉了声道:“记得一日两粒……到了时候,我便会来接殿下离开。告辞。”

一道白衣翩翩,修长身影形在寂寥夜色下一晃,眨眼便失了踪迹。

“不送。”玄铭冷笑,说完这话,又真的笑起来。他如今可有什么资格相送,皇叔既然动了他,定是深思熟虑后下了足够的狠心,倘若那要逼的人总也不肯出来,那他便要继续囚在这肮脏的笼子里度日。

他才不信真是什么解药呢,不屑翻开锦囊来,几颗药丸的中间却夹着一张极小的字……才打开看了一眼,那带笑的桃花眸子便又浮起了水汪……到底是个未谙世事的少年啊,心里头柔软得受不下一丝别人对他的好。

“蹬蹬蹬——”远处有马蹄声袭近,赶紧地将那薄纸揉成一团吞进了嘴里。

娘子合欢

花幽谷四季常青,这里不分春夏秋冬,漫山遍野的尽是奇花异草,有毒人的稀珍、亦有那救人的好物,每年仅只黑白两道前来寻花购草的进项,便已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可惜早先的主人——怪才萧衍在谷口设了重重迷障,即便是江湖人早已对它虎视眈眈,亦只能有心痒的份。

湖畔一座植满木槿的小院,木门前一排被磨得精光的青石小径,有鹅黄小裙少女揩着一叠小衣小袄款款走来。

屋子正中的木榻上半卧着黑衣绝色美男,狭长的凤眸本半闭假寐,听闻动静,便轻咳着坐起身来,嗓音幽幽冷冷:“可是那小东西抓回来了?”

“非是少谷主,是奴婢前来送衣服了。”少女福身,一双灵动的杏眸将榻上心中倾城之神扫了一眼,见他亦正在打量自己,赶紧速速低下头来,小模样儿好不羞涩。

“呵,哪里是她……真是,天上地下。”锻凌钰敛眉,懊恼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心中对她的故作羞赧好生厌烦,那语气便瞬间冷了温度:“近日驯女房内空缺,你便去填了候补吧。”

“啊……谷主不要……”少女惊呼,怎也想不到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如何竟惹得谷主不快,眉宇间绝望极了,这会儿可找不见一丝的羞赧。

蹲在玉面脚跟前按摩的红衣,妖冶妆容上便勾起来一抹讽笑……谷主的心早都被夫人勾走了,但凡谁要是与那女人有半分相似,更或是存了伺机钻孔的心思,下场便没有一个好报的……比如她,现在亦成了最低等的洗脚奴,彼岸花都快要没了颜色,小命都堪忧啊。

“来人,领她下去。”锻凌钰可不屑于与谁废话,修长的手指将那一搂小衣挑起来慵懒翻看,针针细密,剪裁到位……可惜,衣服做得再好,终究还是死气。不像那个女人,不是这儿缝上一颗小西瓜,便是那儿绣上一只小花猫,好生俏皮可爱。

心里头因着比对,愈加烦躁起来,一叠衣服往地上一摊:“拿下去,烧了。”

“是,谷主。”便有丫头走上前来,战战兢兢抱起衣物去了烧火房。

最是懂得拿捏人心思,红衣哧哧笑,浓妆艳抹的脸蛋上眼神儿好不勾人魂魄:“谷主息怒呀~少谷主若是无衣裳可穿,将夫人接回来就是了么~呵呵~”

因见屋中无人,这会儿又忘了方才那绣女的下场,手下的动作又不老实起来,两颗翘挺乳房上早已硬起来的红物故意擦着男人光滑的脚底,若有似无地推挤开来,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气息也不匀了……

她可不想让花凋零至死呀,但凡有男人的地儿,总也不放过任何一次可能交欢的机会。可惜,谷主整日的留她在房中苦力,那不懂的人还以为她如今得了宠爱,哪一个黑面敢不要命了要她?

“呵呵,接回来?……此刻接回来,亦是还要跑的~两只小东西若是一齐跑,我再没有太多力气去找了。”脚底的柔软逐渐发烫,如何不知女人的心思,玉面凉凉笑起来。

“谷主是我们心中的神呀,奴婢们爱得来不及呢,只有那不识抬举的人才舍得跑……啊——”红衣跪起身子,好似蹲得太久关节都麻了,一个趔趄,软软地就要往锻凌钰怀里倒去。

差了一步就要匍进那黑衫半敞的诱人胸膛了,却忽然下腹部被猛然一踹,痛极了跌至并墙角。

“贱人!她的床,可不容你们这些下等角色沾染……滚。”锻凌钰倾城容颜上浮起一抹杀气,若非看她那副骨头与那女人有一丝极小的相似,日后还有些利用价值,早便杀了她。

红衣嘤嘤呜呜地去了,小小的屋子立时安静下来。这个屋子是当初他特意关照木白分予她的,斜对着他自己的那个黑白大屋,但凡窗子打开,便可以从他的二层小阁上清晰看下来……

那真是个做作的女人呀,人前安静得像个闷葫芦,倘若回了自己屋子,便立刻成了个又会笑又会生气的活人儿。将裁剪给美人的衣裳对着铜镜这儿比比、那儿划划,倘若合身便眉眼弯弯笑;若是丑了,又皱起眉头嘟嘟囔囔,一个人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他那时候无聊,顶顶喜欢的便是卧在榻上看她在屋子里傻子一般自得极乐;更有时,看她开心得不行,又故意谴了仆役派给她新的活计,偏偏喜欢看她关起门来怄气别扭的模样。

这个屋子,是他心中的小秘密啊,她被欺负了第一个看到的是他、她开心了第一个看到的也是他……可惜那个傻子,他这样的护她宠她,她竟然还要狠心弃了他离开。真该死。

想到此,才平缓的心绪忽然又纠成了一团:“也不知木白事儿办成了几分……来人,去看看发出去的信鸽可有回来?”

“谷主可是寻我?”门外却传来一声圆润嗓音,低沉而微微倦惫。

锻凌钰扭过头,看到萧木白一袭宽袖长袍立在门口,手里头抱着个肉墩墩的生气小儿,拼命晃着小胳膊小腿嘟嘟囔囔。

瞅着这和谐的一幕,没来由心里头竟有些不悦……关于小合欢的一切,心底里都不愿被眼前的第一公子沾染,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懒懒动了身子,幽幽笑起来:“呵呵,又哭,实在是个讨厌的小东西。”

却也不肯抱他,只对着桌上的饭菜指了指:“回来了正好,辛苦你一路奔波。找这个小东西找了好一会儿,饭菜都快要凉了,正好一起吃些罢……”

“也好。”萧木白笑了笑,将川儿往座上一放,揩着下摆坐下来。他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布置,此刻难得回来一趟,着实有些累得不行。

锻凌钰心中不无感动,却也不说那些客气之言。执着筷子为身旁的别扭小儿夹过几道菜,口中懒懒道:“你方才在哪里找到的他?……一点儿也不比我的小合欢乖巧,小时候她来了,也总是乖乖的藏在厨房里干活,可从来没有主动往外跑过。”

嘴上在怪罪着,却听不出他有任何生气,说完了,一双惑人的凤眸又淡淡扫了一眼萧木白,勾唇笑起来。

“谷住说的是。”萧木白淡淡的,知道他终于怪他当初将她放走,也不好再说什么。

锻凌钰指了指川儿面前堆得高高的一小碗米饭:“在我吃完前,你若还不动筷子,今夜继续一个人睡那大黑屋子。”

川儿抬头看了看对面黑漆漆的可怖二层小阁,红红小嘴立刻瘪下来,哆嗦着……好想哭啊。

他那么矮,还得站在椅子上才能够得着碗,可是这样大的一碗米饭,还有肉,他的嘴巴小小的,哪里能咬得动……嘤嘤,被骗了,还说会替自己救娘亲,来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娘亲,连大大也不来寻他,还要被这个漂亮的爹爹虐待……

“呜呜~娘~”心里头难过,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一时间世界上最可怜的就属他了。

小子,麻烦极了……直哭得锻凌钰心中烦躁,向来清冷绝情的玉面夜叉哪儿知道如何哄孩子?想了想,只得道:“你若吃一口饭,我便喝一口药;你若不吃,我也不喝……没了力气我便救不了你娘亲,你自己掂量着。”

说完了,又“体贴”把肉往川儿碗里夹了一筷。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他可没伺候过任何人,可惜这只讨厌的小东西,谁也不肯跟,只日日粘糖一般缠着他讨要娘亲。你还不能打他骂他,倘若惹了他不高兴,不是一个劲哭得整个花幽谷不得清静,便是又往哪个犄角旮旯里钻进去,让你将他好一番找寻。

白日里折腾得累了,夜里缠着你睡觉时,还要往你身上将将尿上好一裤子,直让你哭笑不得……

他的小合欢果然调皮呀,自己不敢与他生气,便专专生下来这样一只讨厌的小东西来替她折磨。

“嘤嘤……吃、不动……娘~”川儿还在哭,剔透的泪花大颗大颗掉下来,小肩膀一抖一抖可怜极了。

“你,去喂他。”锻凌钰朝身后的小女奴不耐挥了挥手。

那小奴赶紧净了手跪在川儿脚前,将饭菜舀起一勺子放进口中嚼碎,准备往川儿口中送去。可怜她的唇儿太红,那沾染了唇红的食物直看得玉面夜叉皱起眉头,绝色容颜上瞬时便又涌起一抹黑沉,一掌拂开勺子,又将那女奴踹了开去:“你,不配喂他。”

却也不罚她,自己学着她的动作,喂了一勺子给那哭得快要没气了的小矮墩儿:“快吃。”

“嘤……”川儿半句哭声还闷在鼻腔里呢,小嘴巴就被爹爹一勺子香香的饭菜堵住了……软绵绵的饭菜,这才是娘亲的味道呀。

小嘴嚼啊嚼,难得一口饭吃了个精光,又垫着脚尖指着另一道菜,可怜巴巴的唤:“爹爹……还要……”

一声糯糯的“爹爹”叫得锻凌钰心都软了,心里头讨厌小儿的傲骄卖宠,筷子却已往那酥香脆鱼上夹了去:“小东西,和你娘亲一样麻烦。”

萧木白看着,眼里便渐渐有了欣慰……更或者还有一丝艳羡,淡淡笑着道:“谷主如今像极了一个周全的父亲。”

“呵,不过是看在那女人的份上,否则便是送我,我可也不肯要他。”缎凌钰顿了勺筷,见萧木白已吃得差不多,方才问了正事:“这次情况如何?”

“其他都已布置妥当。只可惜见不到人……他将她看护得万般紧密,任何人都靠近不得。皇城外倒是张贴了告示,然所有的能人异士都已被我们掌控,谷主倒不用太过劳心。”萧木白凝了眉,眼前又浮出那个红裘袅袅的风情美妇,也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没有将紫苏的事情讲出来。

只淡淡补充道:“只是……太子殿下如今处境着实可怜得紧……”

“呵呵,玄柯……我果然没有看错他!这天下,予他再合适不过,可柔可刚……可惜,我原也不想同他作对,奈何他偏偏抢了我的女人。这场斗,你让我如何不继续?”锻凌钰薄凉勾唇笑,好看的凤眸里一丝杀气掠过。

低下头,对着小儿戏谑道:“可想让你娘亲回来么?”

“呜,要……”川儿点点头,本来还想说把大大也带回来,可惜看漂亮爹爹那么凶,怕又要被他打屁股,想了想又赶紧抿住了小嘴吧。

锻凌钰满意了:“哦呀,果然是我的乖儿子……那么,且待我出手吧。”

娘子合欢

听闻身后动静,紫苏浅笑着回过头去,绝美容颜上一双桃花眼儿朦胧,连心跳是快是慢都察觉不到了。

出来之前,早不知下了多少决心,也私下里摆过无数次的风情,总要将自己最为洒脱美好的一面现给他看。可惜面对面的这一瞬,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脑袋里空空白白的,哪里还管摆什么造型。

那立在风中的男人,着一袭玄色刺金长袍,古铜色的刚毅面庞,宽的肩窄的腰,高而魁梧,通身一股不容侵犯的王者气息。再不似当初那个只看她一眼便红了脸,羞怒甩袖离去的端端美少年;也不是漠北边塞那个冷冰冰的震国大将军,贵为天子的他,如今威武中多了些柔情,柔情中却又多了些凛冽霸气……这样的角色,难怪一城的女人都为他痴迷。

可惜她这样痴痴凝着他,他却只不过平淡无奇地扫了她一眼,一双深邃的眸子便只顾专注去看轮椅上的女人了。那眼里的情愫如水般涌动,爱与宠溺不须旁的语言形容……哪里有半分在关注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呀。

一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你尚且在戏中沉迷着,那戏的主角却早已出局了。

早先做出的玩味笑容便敛了起来,她可不想在青娘面前丢人呀,多么想立刻福了福身子潇洒地说:“我走啦,你好好照顾自己。”

可惜她还有个可怜的儿呢。

因而便又笑着弹了弹青娘松散的髻,懒懒道:“呵呵~说曹操曹操就到,早知道要来,我就不说这些不讨趣的话了。”

说完了又哧哧的笑。她的声音很好听,不需任何装饰便能让人心生荡漾。

“又没有什么~他呀,一般不轻易生人家气的。”青娘也笑起来,朝着玄柯的方向嘴角弯弯的,好生缱绻。只心口被风吹得有些凉了,又将小袄紧了紧。

湖畔细风吹得她凌乱散下的发丝随风轻舞,那缥缈发絮便勾得她素淡的容颜越发惹人情动心怜……她的风情,于言谈中自然流露,一样不需要刻意修饰。

玄柯微蹙着眉,连他也不知为何,如今越发地不愿青娘与外人接触了……怕她听多了言论对自己生出误会,也不愿她哪怕从自己身上分出一丝一毫的心思给别人……他想要她完完全全就只是、只能是他的女人。

心底里有些厌恶这个凭空多出来的陌生美妇,还有那她话中有意无意的挑衅。怎奈何她终究是青娘的朋友,便依旧好脾气道:“无事,你们继续聊着,朕在马车上等你。”

转了身,淡淡扫了小京一眼,见她吐着舌头,便要往马车上行去。

高大的背影在日光下打出斜长的影子,紫苏眯起眼,发现他竟是比从前在漠北时瘦了不少。从前她在镇上,偶尔见他随着勤务营的将士出来买办,远远的看他从街心穿过,身着精致的银色铠甲,手握斑驳寒刀,威风冽冽,引得镇上的姑娘们如同定了身、失了魂。他却从来只是淡漠看着前方,冷傲极了,一点儿也找不见昔日少年端端风雅含蓄的影子。

她那时候故意着一袭耀眼红衣从他身旁袅袅穿过,一身扑鼻的香粉味道,想勾引他来看她,他却依旧是目不斜视;她有时恼极了,便又在店里头招着帕子,调戏他年轻的副将进店喝酒,想要将他也引到店里来,他却始终也没来。

她想啊想,想到了后来,懊丧又成开心了。兴许他因为自己死了就再不肯动情了也未必,终究他们也曾互相喜欢过啊,却碍于命运与身份……那种年纪生出的情愫最真最纯了,轻易可忘记不了呐。

可是某天午后,镇上却忽然来了个女人,凹的腰、翘的臀,走路软趴趴的袅啊袅啊,只第一眼看她,紫苏便嗅到了同类的危险气息。心里头敲起了鼓,忍不住就去勾引青娘,想要将她的信息掌握。

果不其然,渐渐便开始听女人骂他没心没肺瞧不起人,怨他没道理赶她孤儿寡母走,起先还骂得气势汹汹,到了后来越骂越红了脸……一直到如今,他们互相俘虏了。只有她,竟然还不肯死心,甚至到了方才,还在想着如何摆个更好的姿态去吸引他的目光。

可惜他的眸子始终专注看着别人,里头盛着满满爱宠,哪里容得下其他?这眼光她熟悉呀,从前有一个男人也曾这样凝过她……原来他不是不懂爱,也不是不肯爱,只不过是还未遇到那愿意爱的人。

……

紫苏笑着,心里头好生薄凉,却又忽然有些羡慕青娘,因她什么也不主动计较,从来不争也不抢,她得到的,都是别人自愿给她的。不像她,费劲了心思,最后依旧是落得一场空。

还想占着什么旧情分,求他放了她儿子……真个是傻子啊,他既然动了她儿子,就注定不念她的那点旧情了。过了三十的女人,还能如此天真,可笑至极。

“你不用走了……我走就好……”紫苏开口告辞。

身旁的青娘却淡淡截下了话茬:“玄柯,你也不要走啦,她不是别人……”

玄柯顿了步子,原本不悦的心情忽然有些好转,只为她一句“不是别人”。她竟然肯将他介绍与她唯一的好友,这是从心底里接受了他吧?

终于是看了紫苏一眼,淡淡的晕出一抹迷人浅笑:“这便是你要拖我找的好友么?……好似镇上的老板娘。”

那笑,却看得紫苏心酸……他对她笑,不过是因着青娘的恩赐。

却又一时忍不住有些苍凉的欢喜,原来他竟是曾经注意过她的呀。

紫苏眼里流光潋滟,凉凉笑着福了个身:“皇上好记性啊……不放心我这妹妹,出来瞅她一瞅,这便要告辞了的。”

款款走过玄柯身边时,带起一股淡香清风。眉眼间是一贯略带嘲弄的笑,那笑容像一本隔了很久很久的陈年旧画……

一身的红。

有女子置于花丛,咯咯的笑,眼里头带着嘲弄与悸动的欢喜:“你看他,刚才明明看我了~谁说他不好女色了?”

一抹被捺藏了数年光景的旧影一瞬疾疾从玄柯脑袋里掠过,好似你再不抓她,她下一秒便立刻找不见了。

“等一等。”玄柯嗓音低沉,气息有些不匀。待意识恍然时,已然将女人纤细的腕牢牢握在了掌心里。

“啊——”紫苏毫无防患,本就虚软无力的身边一下栽进玄柯宽阔的胸膛里,一股生猛的成熟气息沁入鼻端,熏得她一颗心砰砰跳动起来……曾经在脑袋里勾画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都比不过此刻的这一抓啊,抓得心都要碎了。

紫苏抚着心口,看了一眼青娘:“吓死人了呀,小魏你可真不小心,险些都要将我绊倒了。”

青娘垂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眼睛瞎了,感官却是更灵敏了,谁的气息在浮动,谁的味道在身旁,她如何能不知道?

嘴上却嗔怪道:“你这女人,多大年纪了还这样咋呼。小心点呐,不要伤了骨头。”

周遭气息涌动得更厉害了,她知道他们此刻的紧张,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不管怎样,只要紫苏还活着,终究要有见面的这一天不是么?她再是自私,也不能自私到不给那刻骨旧情一个了解的机会呀……不论那了结的结果于她是好是坏,这样的时刻她本就不该继续留在这。

青娘用手拨着轮椅:“小京在哪里呀?这会儿凉了,你带我去马车里躺躺吧。”

“不用走。”

“别走呀。”

两只手同时摁在了左边的扶手上。

……

那么重的力道,一定是她先摁上了,他又覆了上去。紫苏的手她见过的,保养得如同二八少女,比自己常年挑水绣衣的手指柔软了不知多少倍,握在他手心里,一定十分美好吧\……讨厌,想这些做什么呢?青娘你不要太贪心不足。

青娘笑起来,揩着鬓间细碎的发丝,干脆也不装了:“看你们,都是老朋友了,难得见一面,好好聊一会儿吧。该走的还是要走,不走的依旧留下来……一切随缘分。你们都是我爱的人,何用着这样骗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说完了,兀自咯咯的笑。

这下反倒是紫苏与玄柯尴尬了。

紫苏浅笑着,埋怨自己方才一味怪过她自私。

玄柯眉宇深凝,恍然抽回了大手,抚上青娘尖尖的下颌:“那你去马车里等我,不要着了凉,我一会儿就来看你。”

然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青娘却知道,他这会儿一定在看紫苏,她也一定在看他……一瞬间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烦闷与凉意,为着他竟然没有留下自己,哪怕象征性假假的留上一句都没有……虽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知自己不该如此狭隘,却依旧还是不高兴。

一、二、三……

推着轮椅默数了七下,后面还是没人叫她,然后便一口气自己划到了马车边。

玄柯收回视线,将手中一条精致小链递过,好看的眼眸濯似深潭:“你……东西掉了。”

却是一块淡紫色的玲珑玉坠。

紫苏笑着推回:“这是送给娘娘的,方才忘了给她……”顿了顿,又问:“是不是觉得我这礼物廉价得很?”

也不待玄柯回答,自己便抿嘴笑起来。原还想做出从前放肆的模样,却如何也做不出,她知道自己此刻眼角一定有两条淡淡的鱼尾纹;也知他虽然在看她,眼角余光却分明在停留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是啊,早已经是另一个人了的。只有她,还在痴痴做着那个梦。

可她有什么资格呢?与他的亲兄欢好了,还为他生了个儿子,然后又继续反过来,渴望再与他一起么?真个是笑话,好没脸面啊……忽然觉得自己在玄柯面前真心廉价极了,倘若他认不出她是酒家老板娘还好,认出来了更尴尬了,一点脸面都剩不下来。

将军拽着紫苏的腕:“紫钰?”微颤的磁性声音,都有些不可置信。

紫苏抽了抽,想要抽回来,对方却拽得更紧了。只好瞥过头,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笑:“哧哧,这名字多少年没有人再叫过了,听得好生别扭。”

很久很久以前,她在湖边冲他笑,笑着都差点跌进湖里,惊叫的时候,也有一只手将她握住,那时他的手细腻白皙,也没有如今这样的力气。扶完了她,见她一脸的羞红,又立刻懊恼地甩开她离去,好生别扭的风雅少年。

因着女人的挣扎,玄柯恍然抽回手:“……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问完了又觉得还不如不问。这样一个女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皇宫里逃出来,十多年来独自在外头默默营生,皮肤黑了人也瘦了,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原来她竟最后又去了漠北……是对自己还存了那不该的心么?

他终究欠了她啊……他曾屡屡安慰过自己,那不过是少年时再正常不过的悸动情怀,丝毫没有过任何的交集,他应是什么也没有欠过她;可是这一瞬,看着岁月在她风韵娇容上留下的淡淡痕迹,如何却忽然觉得自己欠了她许多?

无奈,欠了的是她一厢的情债,终究做不到分出他的爱来还……

紫苏笑:“有什么好不好的,日子不是照样过。”

玄柯心中空荡荡的:“几时回了京城?……你那时在漠北,怎么也不去找我?”

“哪儿敢找呀?听一听你的威名都已经吓得够呛了……”自动隐去了自己试图勾搭他的一幕幕,怕越发让他觉得廉价。

“……对不起,那时候我……”

“那时候的你最讨厌女色了对么?哧哧~过去的不提啦……”紫苏忽然抬起头来,这时候眼里没了早先的潋滟朦胧,笑得好生洒脱:“说说现在吧……想不到你才做了皇帝,便这样薄凉。那孩子可是有哪里对你不住么?你竟这样折磨他。”

玄柯不语,要他怎么说?眼看着青娘日渐消瘦,他如何能不知道‘不归’正在迅速往她骨髓里钻。每一次要她,他都觉得是最后一次,轻易不肯将那欲望释放,想要把她爱得更久更久……只因怕她忽然什么时候就将他忘记,或是陷入了不归之路。

可他费劲了心思寻那两个人,却如何踪迹也寻不到。倘若不是逼到了这个份上,他如何也不会狠心去动她的儿子。

见玄柯不语,紫苏心中愈加寒凉,还以为他毕竟是动过心呢,原来根本没有……内心终于生出恨意来,偏偏要去挑衅他。

她故意说:“我可以认为你还在爱我么?你可是恨那个男人抢了你的初恋,然后你便这样折磨他的儿子?可是你再恨他,他也已经死了,孩子又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高而动听,一直随风飘到不远处的马车旁,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吃醋了,却也一定会帮她。她们都是一样的人,想要的不会让给对方,却丝毫不影响情爱之外的友情。”

“孩子没有错……可那错的人,他没有死。”玄柯凝着眉,磁性嗓音里含着沉痛。忧虑看着轮椅上一动也不动的女人背影,他原不想让她听到这些,不愿让她误会他心狠,可是他知道她在听,听得很认真。

“嗡——”紫苏身子豁然颤了颤……没有死么?知道玄柯一贯并不弄虚作假,那绷了很久很久的心弦一刻忽然散了,想好的台词也秒秒间无了踪影。

没有死啊……呵呵。愣怔了片刻,又哧哧扬声笑起来,桃花眼儿朦胧了,赶紧扭头去看青娘瘦削的背影。

也是啊,越是坏透了的人才越不容易死呢。他那样的恶人,为着目的什么做不到?当初她死也不肯从他,他也不急不慌,只命人给她日日喂药,她让受不了情欲勾人,终于自己褪了衣裳拜从在他身下,等她渐渐尝到了欢爱的极致美好,从此再离他不得;

后来以为她死了,又把那个相似的女人折磨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为要让她做自己的替身……

一直总觉得青娘欠她,这会儿却恍然明白原是自己欠了人家。

一个女人孤零零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出来营生,定是前一个男人对她不好到了极点的。吃了不知多少的苦,好容易寻到一个肯疼她宠她的好男人,谁还能不心动?

紫苏凉凉道:“呵呵,那算我错怪了你吧……只可怜了我的儿啊,我倒情愿被关在里头的是我自己。”

边说边转身走了,好似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可就这样一个妹妹啊,你若是不对她好,小心我不放过你~哧哧~”

一袭红衣款款,很快便袅袅失了踪影。

……

呵呵,妹妹么?真好啊。

青娘笑起来,听到那个男人说:“我这一世,当护她很好。”纠结的心便又暖了软了,忍不住又开始心疼紫苏。换做是谁,听到心中的男人对着自己说,他要爱护另一个女人一辈子,那感觉定是无比心酸吧。

却不容她长久思想,一股寒风将将袭来,知道玄柯走到身边来了,虽看不到他,却知他此刻脸上定然眉头深凝着,很是纠结。也不说什么,只任他俯下身,将她抱上了马车:“身子这么凉,没用早膳就跑出来了么?”

玄柯将青娘松散的发丝往自己滚烫的胸膛里埋,嗓音涩涩哑哑的,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薄唇缱绻着俯下来:“我还以为你去了哪里……以后,莫要再离开我的视线太远。你如今一忽儿就忘了事,我怕我再也找不见你。”

细腻舔吻着青娘发凉的唇,长臂揽过她盈盈腰身,好似要将她深深刻进他的骨髓里……

他的心,终究被触动了啊。

青娘闭了眼睛回吻过去,声音软趴趴的,好似问得十分随意:“从前你说死了的人就没有了,谈什么爱与不爱。如今她却没有死……你该要如何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呀?”

玄柯顿住,抚在女人腰身上的力道越发紧了,好似要惩罚她一般,大掌探入她宽松小袄内握住她一圆傻瓜,我的心如何你总也看不见?这世间情爱没有如果,这样的问题,只允你最后问此一次。”

“唔~”柔软贴近粗糙,好似瞬间被抽了魂魄,青娘吃痛,声音越发没了力气:“我倒是信你呀~可你不知道,外头将我咒成了什么模样?都在说我霸着你,自己不会生孩子,还不让沾染宫里头旁的女人,害你没了子嗣……我如今成了那祸国殃民的丑狐狸了,哧哧~”

玄柯两道剑眉蹙起,女人脸上的薄凉看得他心痛。没想到千瞒万瞒,还是被她知道了里头的消息。他的宫里的确是藏了数名新晋的妃子,做了皇帝,很多事便身不由己,你若不要,你便坐不稳那个位置,想要达成的目的就完不成了。

倘若她不知,他心中亦能好受些……当下越发缠绵抚弄起青娘,恨不得极尽了他的爱宠,好化开她郁于心中的结:“青娘……有些事,你如今想不通,日后却终将明白。我玄柯可对天起誓,这一世,定然只你一人。日后若是你听到什么误会了什么,请一定记住我此刻对你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难得如此苍凉严肃,青娘想到昨晚他那般不要命的一次次要自己,心底里开始发凉,嘴上依旧调侃道:“哧哧~你是要封后了么?……那个才貌双全的华倾颜?”

玄柯不语,表情十分痛苦:“对不起,请暂时原谅我……我要为我们日后的脱身做好铺垫。”

竟然真的是……呵呵,女人呀,总是可怜,免不了总要被男人当作那踮脚的石头。

“你也不要纠结了,我听说她为人十分的好,她做了皇后,必然也不至于过分看我不顺。你要封便封了吧,总归比我这瞎子来得强……我本来还想说反正我这样的身体,大约也不能替你生儿育你,不介意你要了紫苏,可你既然早已有了人选,我便也用不着操心了。哧哧~”青娘白苍苍的手指抚上将军刚毅的脸庞,眼睛空空的,忽然有些酸。

想到几日后便要开始的封后典礼,玄柯心痛至极舔上女人丰润顶端的一点圆红,发狠缠咬起来:“不要再说了!倘若你没有这样的病,我早已带你离开……今日有人揭榜,我这便带你去见他……相信我,玄柯定然治好你的眼睛你的毒,让你为我生下这世间最可爱的小公主!”

他磁性嗓音难得哽咽着,那空余的手早已褪下青娘烟紫色外衫翘挺的胸乳立时震颤在狭小的车厢内,荡漾的白与中间傲娇的红,直看得他下复部又是一紧……他如今技巧更是娴熟了,三十而立的孔武男子,初尝了鱼水之欢,此后便再也忍捺不住,每次一见她,便总也忍不住想要她。

双臂环住女人盈盈纤腰,将青娘抱上他的双膝,解开的腰带下分明是一张蓬勃gu胀的白色大帐篷。

“啊——”青娘身子一沉,那蓬勃下的衮’物毫无预兆地顶进了她最柔软的最深处,刺痛激得她轻声吟唱……

豪华马车开始震颤,车厢暗影下两道年轻的身体不要命纠缠,窄小的空间内尽是绝望的诡秘yin糜声响……欢乐来时且贪欢,她终究还是贪恋他给于她的这般极尽爱宠啊。

娘子合欢

一路行到将军府门口,玄柯将青娘小心抱下马车。夕阳淡下,天气渐凉,他却不过只着一件白色中衣,下头是黑色的青缎长裤,简洁干练的色彩,越发衬得那一副魁梧之躯英气逼人。

青娘裹着玄柯宽大的袍子,整个儿把脸埋在他精悍的胸膛里不肯看人。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发髻一定是散乱的,脸颊也必然是潮红的,袍子下寸缕未着的肌肤不用说也定是紫红一片……这个霸道的男人,他如今是越发的熟能生巧了,总能有各种想不到的新奇将她伺弄得欲生欲死。

想到方才巅峰的一幕,攀着玄柯肩膀的手一瞬没有了力气,白皙手指都将他顺滑的白衣揪得一片儿褶皱。

“娘子在想什么?”玄柯俯在青娘耳边轻问,丝毫不介意在众人面前对她好。爱极了青娘这副小女儿的娇羞,因这娇羞,只为他一人。

不知从何时起,私下缠绵的时候,他总爱唤着她娘子,好似他们是芸芸众生中再平凡不过的一对。

“讨厌。”青娘嗔了玄柯一眼,虽看不清,猜也能猜到他此刻满带宠溺与戏谑的笑意。都说夫妻没有隔夜的仇,因着紫苏带来的悲凉,经了一场身与心的抵死交融,此刻二人又复了先前的好。

玄柯便笑,抓住青娘打在胸前的小拳放至唇边轻吻:“呵呵,傻瓜。多少回了,总这样害羞。”又对着一众仆人道:“修缘先生如今何在?”

那动作,于二人看来再是平常不过,可惜看在旁人眼里却已是万般恩爱。

难得皇上如此生性冷傲,对着娘娘却这般小心翼翼,一众的丫头纷纷低下头红着小脸笑,这个拧拧那个,那个拽拽这个,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

人群后便有沧瑟的嗓音应道:“鄙人在此,久等皇上不来,正要准备告辞。”

却是一名五十余岁的江湖野鹤,皮肤黝黑,发须半白,清瘦的身型,着一袭半旧不旧的灰色长褂,一身风尘仆仆。只一双不大的眼睛倒难得炯亮有神,视线略过亲密依偎的二人,见女人满面红晕,分明是春宵过后,那眉眼便是一暗,笑着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这声音好生熟悉呀……青娘抚在玄柯肩上的手一松,心里头没来由有些慌乱。可惜却又如何也想不起来来者是谁,她如今的记忆越发困难了。

“先生慢走。难得青娘今日出去赏玩,又偶遇旧人耽误了时辰,还望先生海涵,快快请进。”玄柯忙将青娘放至轮椅上,对着修缘谦恭让了礼。

他执意在人前叫她青娘,从来不叫她爱妃,倒让青娘心里舒服了些。

修缘却也没有真要走的意思,嘴边挂着淡淡嘲弄的笑,戏谑道:“美人难违,看来皇上亦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呵呵哈~”

言毕,自个儿转身去了前厅,瘦长的背影微有些佝偻,右臂长袖空荡,随风轻舞,却原是个断臂游侠。

自古江湖上性格乖僻、不讲礼数者居多,况玉面夜叉封杀了各路奇人异士,放榜多少天难得第一次有能人揭榜,玄柯也不恼他无礼,自随在后头走了进去。

前厅里早伺候了茶水,待二人坐定,玄柯淡淡打量起修缘,见他长而不大的眸子,里头含着淡定悠远的光芒,一身不羁,洒脱随性,眼里头便含了欣赏。

好看的薄唇勾起一抹笑意:“久闻修缘先生医术奇诞,为人大义。朕为青娘四处寻访高人,唯今只先生一人前来,实属难得。”

修缘摇着半旧竹骨扇,他是个半老之人,随身的一切亦是半旧的。玩味戏谑道:“皇上、娘娘与花幽谷的恩怨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不过江湖与朝廷的过节在下一向不管,两袖清风,身无旁骛,哪儿有趣我便去哪儿。平生克毒无数,却是头一遭遇得娘娘这样的体质,还不知治得治不得,皇上先不及夸奖。”

他说的洒脱散漫,那话中之意,却是治得来治不来都无所谓,于他不过就是场游戏。

玄柯凝了眉,他幼年虽学过医术,然都是些正派学识,那些旁门左道的奇门怪毒知之甚少,每夜帮青娘针灸,也只是控制了眼盲,旁的毒却是毫无他法。便是宫里的御医也说过,青娘身中多毒,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治得了的。

虽已在暗中打探周全,终归仍有些不放心,便又笑问道:“青娘身中花毒在前,如今双目失明,又加之不归沁入五脏心髓,毒与毒相生相缠,先生打算从哪个毒先治起?”

修缘不语,也不管天家避讳,自伸出手搭上一旁青娘的脉搏,闭了眸子……

冰凉的触感,让昏昏欲睡的青娘一瞬颤栗,想要松开,那指尖却握得更紧了……心里头莫名很是慌乱,空余的一手忙拽紧玄柯长袖,怎也不肯松手。

原来除却‘无明’、‘不归’,竟还有‘噬心’……离失忆发作顶多不越十日。修缘睁开眼睛,因着意外的发现,嘴角便浮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狡黠,笑道:“这不归,原是情绝致死的毒,是无药可救的。好在娘娘如此坚强与之对抗,中的瘾倒也不深,在下尚有方法可行。怕只怕她身子本就亏虚,受不得……”

玄柯抚着青娘白苍苍的手背,面上尽是怜惜:“受不得如何?请先生直言,但能解青娘之毒,无论如何代价,朕定然全力以赴。”

那副发自内心的焦虑与缱绻,看得修缘眸间又冷,顿了顿又复了神色:“主双目为合谷穴与丰隆穴,娘娘不过双穴被毒所封,按说皇上近日所行针灸早该让她痊愈,可惜不归之毒已渗入六腑七窍,毒毒相缠,故而不归不解,双目难复。”

“这不归原为断尘草所制,相传断尘草乃千年南国亡帝姬殇所化,最是情绝义断,中毒者或一世绝尘断念,孤老而逝;或一世贪欢,极乐致死……娘娘身中花毒,注定是后者。虽频频承受皇上雨露,看则好转,实则毒却已入了骨髓,多则半年可活,少则三月归西。”

他后面的话越说越冷淡,就仿佛学童背诵一般,一丝儿情感也不带,听得小京好不高兴。小京叉着腰骂:“放肆,哪里来的破烂骗子!我们娘娘好得不行,将来还要长命百岁!”

“呵呵~小姑娘若是不信,半年内一切自然可见分晓。修缘从来只做开心事,如今既惹来不悦,这厢便告辞了。”修缘淡笑,拂着宽长下摆悠然起身,卷着一身风尘便要告辞。

“叮——”门外侍卫左右交叉一拦,阻了去路。

修缘便顿了步子,笑看着玄柯不语,眼里波光流动,分明在问:这便是皇上的待客之道么?

“退下去,不得无礼!”玄柯眉头紧锁,叱退了众人,忙将修缘拦下:“先生勿怪,朕多年漠北领兵,家奴失了管教,好生胆大得紧,万望海涵。请先生但说无妨,愿尽闻其详。”

“呵呵哈~果然是个且柔且刚的皇帝。”修缘大笑,倒是没了要走的意思:“要治亦可以。‘不归’断尘,修缘却是来续尘,化去‘不归’需得用九九八十一味药浸浴三七疗程,待娘娘脱胎换骨,毒便算是清了……不过,却要委屈皇上辛苦一些日子。”

这游士言语间的挑衅玄柯如何看不分明?只是眼下,能有法子终归是好的……反正这府邸四周早已做了无数的埋伏。

玄柯握紧青娘冰凉的手心:“但能化了青娘的毒,朕辛苦又有何妨?只是……先生说的‘脱胎换骨’又指如何?”

“前程往事忘尽。”修缘淡淡应着。心里头开始冷笑,倒要感谢狗太尉坏心办了好事,正好给这女人下了‘噬心’。‘不归’乃无解情毒,爱得越深,毒入越深,偏偏‘噬心’盅让人忘情,倘若是全忘记了,又如何心痛得起来?那毒自然便也解了。

可惜他却不告诉他们这些,他要的,就是让她忘记……连着现在这张脸,呵呵……

娘子合欢

接连几日药浴与针灸,眼睛倒是好了不少,连带着脑袋都清明起来。可惜熏在那烫人的药汤里,却不是件好受之事。全身的脉路受热活络,就好似有无数的虫蚁在血管里又啃又咬,每一日泡完都像在地狱里走过一遭,连抬一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精致软榻上,青娘软趴趴蜷在玄柯怀里,抚着他胸前斑斑的陈旧刀痕:“这样泡到哪日算是个头呀~把你都拖累得不行了。”

绵软的触感点上肌肤上酥酥痒痒的,玄柯便低下头,抓住她的指尖在唇边亲吻:“三七二十一日,如今已过去六天,不远了。”

他的眉宇间很是憔悴,因着药浴过程中需要针灸,这样的活儿总不能让修缘代劳,这些日他便将奏折搬至府里,每日青娘浴在盆中,他便亲自为她施针。都已是肌肤相亲过的成年男女,只看着她玲珑胴体在指尖莞尔颤动,却万般要她不得,旁的且不说,心底里的欲便是一种最折磨人的煎熬。

偏青娘又是个好强的角色,怕他担心她,无论痛成哪般,也只是紧咬着牙,宁可将唇上刻出一排深深的牙印,也要硬挤出笑容给他看。

那模样,却越发看得他无比揪心与痛怜。

情愿她是后宫里那些娇柔扭捏的角色,只受一丁点儿委屈便要掉上一盆的眼泪,可惜她不是……这样少见的女人啊,真心让他难以割舍。他如今也不劝她进宫了,每日在府邸里处理着公务,闲暇时便尽了各种爱宠对她好,只因害怕一转身,她便真的被那人脱胎换骨,再也识他不得。

……

青娘嘴上不说,内里却将玄柯辛苦的付出看得分明;可惜她亦知,除了她,他还有一群莺莺燕燕需要去照顾。

新帝登基,正是后宫去旧换新的时候,大臣们极尽了心思往里头送着闺女,那送进去的女人又有无数的名头需要他关顾,不是这个被那个欺了,便是那个不小心又着了寒受了凉。她虽不出门,只单看每日在窗外晃进晃出的内务府太监便已了然……即便心里头为他寻了无数的借口开脱,却依旧挡不住那份翻涌的不甘愿,不甘愿好容易掏给他的情被旁的女人哪怕分出去一丝一毫。

可是他不主动提,她便也不主动问。

也是啊,她又有什么资格问呢?……用外头的话说,她不过就是一只瞎了眼的丑狐狸、不下仔的毒妇罢。

或者,占着他爱她么?……可是,爱又算得了什么?她在药浴痛极了的时候,记忆便清明起来,她将他们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的相依一遍又一遍回忆,想要从中找出一丝纯纯的爱,可惜却没有……从一开始便是情和欲啊。..她先勾引了他,一次次让他尝而不得,最终勾了他的魂他的身。可是帝王家的女人从来色衰爱弛,这样的爱,哪里又能坚持多久呢?

她有时候想,不如走吧走吧,免得心里头添堵,反正她这病早晚也要将前程往事忘个干净,走了倒能落个痛快。可惜却又屡屡下不了狠心,早先还可以把瞎眼当做借口,如今眼睛清明了,却仍然还是不舍得走。

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自第一次抵死缠绵后合欢嵌入玄柯体内,心里头对他的依赖便日盛一日的强烈起来。明明前一秒还在恨他,但得他身体贴近,只稍轻轻一闻他的气息,却立刻又不受控制地酥软了,脑袋里只剩下最原始的爱欲缠绵,再没了其他。

她有时候都要怀疑起来,这合欢呀,到底是女人用来锁住男人的,还是用来捆绑自己……倘若是捆绑自己,她都恨不得杀掉那个白衣翩翩的虚伪第一公子了。

……

二月的天到了夜里很是寒凉,冰凉绵软的胴体贴在男人精悍胸怀里,久了下头那青龙便渐渐浮躁起来。

青娘“哧哧”的笑,小唇儿贴向玄柯古铜色的胸膛:“你看你,还说不想要我~看呀,这是什么……”绵软小手探进那隆起的亵裤下,握住一杆大而灼热,欲要将身体往那物上坐下……密林里早已是一片儿的湿,忍了这六日,她都快要疯了的。

“唔……不可!”潮湿的粉红花瓣贴近昂扬龙首,下一秒便要沿着龙身滑下,怕几日药浴前功尽弃,玄柯忙豁然推开青娘盈盈翘臀坐起身来。

汩汩甜液瞬间擦过龙首,黏腻湿滑的奇妙触感,让那蓬勃燃烧的欲越发热辣起来。

分明箭在弦上,女人却偏不肯罢休,越发蛇一般缠裹而来,馨香小舌舔着他胸前斑驳的刀痕迷离娇吟着:“不信你不想要,哧哧~这么多天都没有了,你不想吗?……还是你去找过她们了……”

“该死……莫要再胡闹,”玄柯眉眼里浮过一丝痛苦,为着屡屡不被理解的苦恼。孔武臂膀环裹着青娘瘦削的肩,力道大得青娘吃痛凝了眉。

他知道她内心在想着什么,她这样的女人,从来心里头爱记事,记了还不告诉你,偏要存起来,等到哪日同你吵架忽然的吧拉拉同你翻起旧账来。他不是不想同她解释,可是如今的局势,他能做到的只能是这些,又如何给她解释的理由?解释不好了,反搅了二人面上难得的恩爱。

“傻瓜……你以为,我对你的只是身体的需求?”淡淡胡茬抵在女人柔软的红唇上,逼着她直视他,想要让她看进他的心。

可惜青娘却不看,她将眸子瞥到了一旁的鸳鸯红枕上,知道自己不该屡屡频繁的破坏和睦,却还是忍不住道:“你宫里头的女人定然要把我恨死了……花一般的年纪,却夜夜独守空闺……哦呀,如今该有五十个了么?五十个都在咒我,我可吃不消呐~我哪有那么厚的脸皮?”

“……她们如何能与你可比?你若不信,便让我再发一次誓,我玄柯今生今世唯有青娘你一人!”玄柯清隽面容上略过一丝懊丧,他们近日为着这些问题屡屡不快,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从前还好,爱抚了她便能消去她的疑虑,如今因着药浴不能碰她,她却越发的起了疑心……

然而誓言发得多了,便没有了最初的意义。抚着青娘腰际的大手一松,从她绵软的身子上褪了下来,才涌起的欲一瞬也失了踪迹……

青娘却又后悔了,后悔自己忍不住又破坏了这难得美好的夜晚。可是看着身旁男人疲倦的面容,口里的狠话便又忍不住冒了出来:“现在是没有,以后难保不会有呀……日久生情,你从前不是也很讨厌我嚒?”

好似偏要看到他为自己心痛,才能证明他真的只在乎自己一般,曾经爽快洒脱的她几时迷失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了?真心讨厌啊青娘。

“以后也不会有。”

以后我就带你离开了……玄柯闭了眸子,这话他却没有说,长臂揽过女人削肩,将她牢牢裹进了他的胸怀。连日不分黑天白夜的操劳,无论身与心都早已疲累到不行,多么想快些卸下纷尘带了她离开,可是他做不到只顾及儿女私情,他终究是先皇至亲的后人啊。

感受着男人渐缓的呼吸,青娘心中更冷了,她这般在意着他,他却睡着了。

怄气咬着唇,也不管他听得到听不到,自顾自道:“也未必……后日不是便要封后了么?哧哧~美人儿躺在身边久了,傻子才不会动心……”口中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酸得要死。只还不及她说完,小唇儿却被那睡着的男人将将堵了个严实。

“该死的女人,你如何总要考验我的耐心……”玄柯本已气极,只因着青娘这末了的一句话,忍不住又爱起她的胡搅蛮缠来。精致薄唇勾起一抹玄弧,将她剩下的话埋入他滚烫的气息下,不容她继续张口气他:“不会有那一日……给我半年时间,你要的,我全部给你!”

滚烫的粗糙大掌终于毫不迟疑地抚过两圆柔白丰润,女人果然一瞬又软了。暖暖小屋内,便渐渐晕开来一片粗细合匀的暧昧喘息。

没有抵死缠绵,薄凉的情欲亦让人沉醉……可是半年,半年的变数太多了。她这样自私的女人,可没有自信他半年不爱上旁的美色。

………………

清晨时分,皇城外的塔笼子铺着淡淡阳光,建筑倒是别具一格,可惜那里头的少年却好生伤人眼目。

青娘站在塔下,看着玄铭佝偻着清瘦的身板,拼命嚼一块黑硬大饼,猴子一般缩成一团,模样儿狼狈极了。她将他比作大了的川儿,一会儿又将自己比做紫苏,心里头忍不住便是一阵抽疼:“何必这样装疯卖傻?从前不是胆子很大么,那不要命的烟你都敢吸……”

“快吃吃、吃大饼,吃完了大饼,父皇就打回来,做皇帝……”少年却不理她,贪婪咀嚼着那堪比石头的食物,眸光飘得老远,红蒙蒙一片。

青娘抬头,眯眼看了一会儿玄铭那身单薄的褴褛旧衣,黄黄绿绿的,也不知到底沾了多少的肮脏之物……帝王人家呀,果然日升一幕、日落一幕,从来变化得让人措手不及啊。

明明还是一片暖阳,却忽觉脊背凉得可以,便紧了紧衣裳道:“我许是快要不记事了,这几日难得的精神十分好。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不管你是真疯假疯,你都不会死……我会让他不杀你。”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