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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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重逢09

梅里特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从餐桌上端来了一杯热巧克力。伊芙琳把头埋在杯子里,小口小口地啜着饮料。半杯喝下去,终于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仰起脸,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梅里特把纸巾递给她,问:“做噩梦了。”

“没有。”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像干燥的树叶。

伊芙琳缓缓说:“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恶龙,每天盘踞在城堡里,守着自己的梦想。”

“什么梦想?”巫妖问。

她吸了口气,胸腔微微震颤起来。她说:“你答应我留下来,我才告诉你。”

梅里特沉默下来,眼神温和。伊芙琳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个任性的小孩子。她把黑袍解下来,还给他。

因为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憋着气,也不肯说谢谢。梅里特把衣服接过来,笑了笑,说:“不客气。”

可是不管怎么笑,他眉眼间始终残留着忧悒的意味。伊芙琳垂下目光,看着那一盆快乐的花苗。

它长势不算太慢,植株也算是健康茁壮。可是比起旁边另一盆花,还是有些惹人心急。她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买点笑话书,念给它听。”

梅里特抬起眼睛,望向她。

伊芙琳回看了他一眼,心脏微微一颤,又慌乱地移开目光。

巫妖没有急着披上黑袍,而是抱着衣服,陷入思考。他脖颈纤细颀长,喉结半突,显出一点脆弱的意味。领口处空空荡荡,柔软的细麻布贴在身上,烘托出锁骨的线条。

他的皮肤依然苍白,却仿佛染上了一些她的生命力,微弱地鲜活了起来。

“这几天,”他缓缓开口,“你的情绪都不太稳定。”

“……嗯。”伊芙琳说。

她想,如果梅里特能够问她,为什么一定要他留下来。

那她就可以回答,因为巫妖是她灵魂深处的精神寄托,水面之下难以释怀的憧憬。

她的爱之梦,她的乌托邦。

可是梅里特凝视着她,伊芙琳那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和冲动,又在一瞬被冲散了。她早已成了一个身份超然的魔法师,可在他面前,却总如同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女孩。

伊芙琳咬住下唇,听到梅里特的声音。

“怎么了吗?”他问。

他在关心她的情绪。

伊芙琳盯着花盆里的泥土,骗他:“可能是因为在城堡里待得太久了吧。”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出门。

“那就出去转转吧。”梅里特说。

“……好。”伊芙琳说。

她不愿意让巫妖到外面去,独身一人离开了城堡。梅里特没有怨言,带着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站在窗前,目送她越走越远。

离开自己的蜗牛壳之后,伊芙琳就开始后悔。

也许是因为切除了一部分爱与快乐,她仰头看着阳光,也并不觉得温暖。心脏在胸腔里空荡荡地跳动,她下意识地,便想跟梅里特说话。可是回过头,才想起来,对了,巫妖被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这座小城靠海,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幸免于战火。参差低矮的楼房错错落落地分布在山崖边上,石墙漆色鲜艳斑斓,仿佛一大片散落的积木。伊芙琳在街道之间,茫茫然地行走。来往的行人都带着笑,她站在阴凉处,忽然又听到了心里的雨声。

她为梅里特挑选了一件全新的羊毛斗篷,和几套时兴的服饰,买衣服的女孩对她善意地微笑,问她需不需要女装。伊芙琳想了想,提不起兴趣,便摇了摇头。出门就是书店,她在书架边上,挑选了两本笑话书。结账时,门上的贝壳风铃被吹拂得叮当作响。

她提着几袋东西,靠着石墙,听着铃声和海浪声,开始想念梅里特。

想念他瘦削的胸膛和疤痕,在那段伤口还没愈合的日子里,伊芙琳每天都能通过自己的指尖,触碰到梅里特心跳。低沉缓慢的节律循着皮肤向上,一路震颤进她的心里。

她不喜欢看着巫妖受伤。但唯有那时,他才离她比较近。

梅里特。

伊芙琳在心里轻柔地念道。

街边民居的窗扉紧掩,她循着石板路,找到了卖魔法用品的地方。那家小店采光昏暗,弥漫着一股辛辣的气息。她对着商品目录,突然犹疑着,不确定该买什么

是帮梅里特解除右脚上的锁链,还是应该补全。

墙角的坩埚在咕噜噜地冒泡。伊芙琳想,我可以在城堡里铺上更厚的地毯。这样子的话,梅里特就算带着锁链行走,也不会有太繁杂的声音。

伊芙琳笑了起来,眼眸里流淌着细碎的光。那种幻想安抚了她心里的暴雨。她抬起头,划出了一长串材料的清单。

“这些,我都需要。”

穿过庭院,回到城堡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伊芙琳踩着斜阳,推开沉重的木门。梅里特没有点灯,室内是一片黑黢黢的阴影。只有一团微弱的白光,在半空中浮动。

他半低着头,脸颊被白光映着,仿佛一尊大理石雕塑。

伊芙琳用魔法点燃了墙上的烛火,肚皮发光的蓝歌鸲啾了一声,落在她的头顶上。

梅里特抬起头,满屋子的冷淡气息都随着黑暗散去。他流露出一丝微薄的笑意:“你回来了。”

伊芙琳捉住蓝歌鸲。

“嗯,”她说,“我回来了。”

就连这种对话,都让她的眼眶微微热起来。

她将魔法材料放在一旁,向梅里特展示自己买到的东西。他的手在羊毛斗篷上拂过,黑色布料反衬出指节修长匀称。

“谢谢。”他说。

伊芙琳说:“这是新贵族间的潮流。”

“把男人打扮成一只花孔雀?”

她看着梅里特身上的破旧衣衫,那是五百年前流行的款式。他守着不合时宜的服装,就如小布谷鸟钟唱着五百年前的歌谣。

伊芙琳既难过,又想微笑。她最后放软了声音,说:“我觉得会很适合你。”

他借过来,半信半疑,又道了一声谢。

最后是那两本笑话书。梅里特拿起来,翻了翻,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是不是不怎么好笑?”伊芙琳问,“我买书的时候,没仔细挑,因为心情不太好。”

“还可以。”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祈求的意味:“我想听你念笑话。”

过了几秒,梅里特说:“好。”

伊芙琳把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抱着腿,侧着脸凝视他。蓝歌鸲从她的肩头蹦跶到梅里特的肩头,最后栖息在蔷薇花枝下,缩起翅膀。巫妖缓缓地读着书上的文字,薄唇半张,眉眼柔和。

他念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失败的搭讪,他诵读一个愚蠢的庄园主打算用磨碎的洋葱来治愈自己的秃头。伊芙琳笑起来,甚至笑出了一点泪。因为梅里特读笑话的语气同样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吟咏一首情诗。

那盆快乐的幼苗逐渐生长,偏厚的叶片向着上方伸展。一簇密密麻麻的花苞从叶片中央探出来。

伊芙琳想,这盆花在盛开的时候,一定会格外芬芳。

梅里特停下声音,抿了一口水。他问:“真的那么好笑吗?”

她笑得脸颊也红了:“真的。”

“我觉得,这本书里的笑话都有点傻。”

“是有一点。”伊芙琳说。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现在很开心。谢谢你,梅里特。”

梅里特听了之后,便没有合上这本书。烛火在墙上燃烧,一点光映他的睫毛间。他说:“那我再读几篇。”

“我不想听笑话了。”她几乎是在撒娇,“我想听你说点别的。”

“说什么呢?”

“什么都行。”伊芙琳问,“你想不想去看海?我刚刚看了,东边的海是酒蓝色的,无边无际,好像连着世界的尽头。”

“我看过海。”他轻声说。

“你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东西应该比我多。”

“也不一定吧。”

伊芙琳摇头。

梅里特用指尖摩挲着书脊,说:“其实我有点怀念之前的书房。”

他肯定也想念自己的妹妹。

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冲动,伊芙琳脱口说道:“我帮你把锁链取下来吧,然后我们一起去选书。”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急切了,巫妖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右腿也微微动了动。她听到一声轻响,那是锁链上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那些危险的肮脏的念头全都被抛在了脑后,伊芙琳微微战栗地重复道:“我已经买好了材料,这几天就能帮你熔断它。”

在他面前,她宁愿当一个好女孩。

梅里特说:“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他说得又轻又缓。伊芙琳低声恳求:“可是我想帮你取下来。”

巫妖叹息了一声。

她说:“我……想给你自由。”

虚假的,有限度的自由。

梅里特摸了摸她软软的金发,哄她去看窗前的蔷薇。层层叠叠的花瓣一片片绽开,月光倾洒下来,映出深深浅浅的粉。这种粉色偏白,像是一个女孩从小到大酝酿出的最纯洁的梦。

伊芙琳红着眼睛,屏住呼吸。

“花开了。”梅里特说。

时间仿佛也静止在这一瞬,她的爱恋在月光下舒展。伊芙琳把笑话书合起来,隔着几张纸,手覆在梅里特的手背上。

她想问,你有没有稍微爱上我。

一点点也可以。

可是她噙着泪,笑了起来,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写得真慢!!我还以为这一更能开车的!!!!!或者至少能告白的!!!!很气!!!!!!!!

这个拖沓的坏毛病还能不能好啦!!!!!他俩谈恋爱是在鬼打墙吗!!!!!!

另外给自己脱了一下马甲

这样子大家如果对我的其他文有兴趣,或者需要看马甲避雷,都……方便了很多呢……

但是正马写文总有点奇怪的羞耻感,感觉不太好意思放飞自我,也不太好意思随便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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