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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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楚晃闻言顾左右,看他们一头雾水,想是躲不了一顿追问了。她跟傅承风碰了下杯,抿一小口橙汁,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傅承风问她:“修导回来了吗?”

楚晃已半个多月没跟他联系,对他的事一概不知:“不知道。”

傅承风停顿一下,随即笑了:“他回广东处理家事,半个圈子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楚晃不知道。

这对她来说不是重点,傅承风再说下去,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修祈结婚了才是重点。

她佯装自然地放下橙汁杯子:“你说谁?”

她想上手把他拉走,但又没修祈那么不知羞耻,思来想去,决定装傻。但愿傅承风是个聪明的。

傅承风十分上道,懂楚晃的眼色,很仗义地帮她把戏演了下去:“我说晚上的晚会,楚主管记得看我们部门的节目。”说完,看一眼不远处一桌:“我过去一趟。”

他人一走,居静和拽楚晃胳膊,拉着她坐下来:“什么修道?你出家了?还是说谁叫这个名字?”

楚晃搪塞道:“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居静和好奇,但懂人跟人相处的距离,楚晃打定不说,她便不会再问。

中途,楚晃去卫生间,出来碰上了傅承风,但看起来,他好像在等他。

她先跟他道谢:“刚才谢谢你。”

傅承风摇了摇头:“小事。前段时间跟修导撞了饭局,他的局就在我隔壁,我跟周总过去敬了杯酒。周总提到修太太在我们公司,我才知道,修导结婚了。”

楚晃听他说话表现的兴致缺缺。

傅承风却想说完:“昨天晚上,周总告诉我,修导的太太姓楚。我们公司姓楚的可不多。”

楚晃看不透他:“你想说什么?”

傅承风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就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他结婚了。”

修祈其人,放荡不羁,跟他结婚这事说出去太丢人了。

明着,他们叫他一声修导,认可他的社会地位,暗着,谁不知道他那点事儿?他的妻子,那不就是个冤大头吗?

她想也知道,他们背地里都说她是一个绿帽子收集户。

楚晃说:“商业联姻,过不了多久就离了,说它干吗?”

傅承风挑眉,显然他有些惊讶楚晃这个说法,但他没再问什么。

回到嘉会厅,挺热闹的场面忽而变得肃静。

楚晃不解地归位,居静和小声对她说:“闹贼了,猎狐的PD(产品经理)戒指丢了,说吃饭时还戴着,眨眼不见了。”

猎狐是他们公司旗下一款招聘产品,计划明年初正式关闭,原因是多年来产品不温不火,没有竞争力,没有盈利点。

猎狐的PD已经被公司掌钱的大哥们轮番开了几回会,楚晃置身事外也能体会到她的疲惫,用心做的东西要被关闭,谁能受得了?

居静和的助理猜测道:“你们说她是不是贼喊捉贼啊?”

居静和看过去,等她的下文。

助理给她分析:“首先,她跟周总说她没离开过座位,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大家断定她的戒指是被偷了。但把戒指从她手里撸走,她没反应吗?”

居静和说:“她说她喝多了,兴许是喝多了没知觉了。”

“知觉没有,记性有?她就那么肯定她戴着戒指来的?”

居静和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理,跟楚晃使眼色。

楚晃不知道,也不猜测,就希望这场意外快点结束。520的活动宴请了那么多贵宾,其中不乏媒体记者,闹大了又得她去摆平。

猎狐的PD直哭,周总在旁边轻拍她的肩膀,安慰着:“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活动结束我跟你去监控室,要还找不到就报警。”

那一桌都是有Title(头衔、称谓)的人物,吃完饭看美人痛哭,别有一番景致。

互联网公司的重中之重在技术,楚晃他们公司也一样。

他们公司大致分为两类,专业类和职能类。

行政人事、市场公关等部门属于职能类别,职位是明确的,员工是员工,领导是领导。专业类别不是,职位并不明确。

专业类别包括产品,技术,设计,运营等,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

他们公司的专业类别有九个档,档越高地位越高。

第八档的周总本名周嘉彦,VP(副总)级别,他亲自喂这位PD吃定心丸,她慢慢也就不再哭哭啼啼了。

但她对丢失的戒指很执着,‘懂事’地说,只需要关起门来找贼,保证不对外声张。她有非找不可的原因——戒指是亡夫送给她的。

这回周嘉彦的面子也不够大了。

周嘉彦抬了下手,说:“找吧。”

他是职场老麻雀,没让人觉得不耐烦,但520活动当前出了这档子事,门外又都是客,他怎么能不烦呢?

有人附和他:“找吧,你不怕把我们这些人都得罪光了,我们被怀疑的怕什么?”

“别说了,那戒指对人家意义重大,丢了帮忙找找也累不着你们。”

“HR挨个问吧。”

在座的都是领导,这要怎么问才能不得罪人?怎么问都不行,怎么问都不好。连番几轮下来什么都没问出来,又不能搜身,只能尬住了。

最后不知道谁说了句:“这么着吧,咱们自觉把兜和包翻出来给郭总看,看有没有她的戒指,省了把时间耽误在这里。”

没别的法了,有人打头把包里东西倒了出来。

有人阴阳怪气:“这屋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又不是买不起,谁偷她一个破戒指。”

有人回复他:“没看过新闻吗?那戒指一百多万买的。”

“所以呢?她那桌缺年薪百万的吗?”

“也不一定就是谁拿了,可能是不小心弄掉了,大家看看是不是敬酒的时候挂在了谁的身上。”

行政部总监这时候说话:“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找。咱们这边门关着,等会儿外边有人觉得不对劲,那就瞒不住了。”

接下来便只剩下翻找东西的声音了。

居静和的助理在她身后小声问:“静姐,那戒指有一百万?”

居静和说:“嗯。”

“这么牛?”

“她是被挖过来的,来咱们公司之前是概念新星的PD,她丈夫是概念新星合伙人之一,两年前死于飞机失事。”

助理以为自己问了不合适的问题,缩缩脖子,吐吐舌头,闭上嘴,不再问。

所有人的包都打开了,怀也敞开了,就是没那戒指的踪影。

眼看着大家伙儿的耐性快被消磨尽了,周嘉彦不能再让这个局面持续下去,对PD说:“你也看到了,都没有,别让大家在这儿耗着了。”

PD抿着嘴不说话,显然是不愿意。

周嘉彦见她不应,也没依着她,径自给大伙儿放了通行证。

傅承风留下来,跟周嘉彦一起应对。

没人了,PD坐下来,捂着脸又哭一遍,这回边哭边怨:“我的念想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我什么都没了。”

傅承风握住周嘉彦的肩膀:“周总,你先去前头忙吧,我来跟郭总说两句。”

周嘉彦点头,“好好安慰安慰郭总。”

傅承风把PD带到休息室。

酒店的休息室也是茶室,更是书店,进门便有一股梨香扑鼻而来。

傅承风给PD斟茶,待她情绪缓和一些,对她说:“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包和口袋里都没有你的戒指。”

PD用竹镊子拨弄茶罐的茶叶:“我听见了,让大家把包和口袋都翻出来的话是你说的。”

傅承风没否认:“是。”

“傅总,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你真心对我说一句,你是真的帮我吗?还是为了洗清大家嫌疑,避免他们私下猜测。”

傅承风说:“我们是朋友,那你能不能真心对我说一句,你闹这一场,是不是想激起周总他们的同情心,以此达到延迟关闭猎狐的目的。”

PD笑了,她跟傅承风是同学,她没必要在他面前装腔:“明显吗?”

*

酒店房间里,居静和跟楚晃在聊天。

居静和吃着酒店赠送的下午茶,用手接着碎渣,“咱们都能看出来郭心惢自导自演,周总他们看不出来嘛?”

楚晃很喜欢国悦酒店的下午茶,甜而不腻,正合她口味。

居静和说:“她也太明显了,前脚公司宣布猎狐关闭,后脚她就丢戒指,委委屈屈。说她不是博取同情谁信啊?”

楚晃不喜欢八卦,跟同事待在一起却不能避免。

居静和吃完,拍掉手上的碎渣,说:“傅承风还留下了。听说他们俩是大学同学,还是同系,洲大的金童玉女。”

楚晃看向她:“洲大?”

“嗯。”

“我也是洲大的。”

居静和知道:“所以我才给你推他的微信啊。我以为你俩一个学校能有共同语言呢。现在看来,他更喜欢寡妇。”

楚晃问:“咱们公司有不少洲大的吧?”

“基层不知道,咱们这个级别往上的,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

楚晃想想也是,他们公司校招都是招南边的学校,社招都是精准到个别人,直接到小公司去挖。

这时候,有人敲他们房间的门。

居静和看了楚晃一眼,站起来,朝外走:“谁啊?”

“静姐,是我。”居静和助理。

居静和打开门,只能看到她抱着的啤酒和零食,“你不是去要签名了吗?”

助理进门,把东西放到小圆桌,从包里拿出一本手账本:“要了啊,他们组合好几个成员给我签了。舒伯干的字最好看了。”

说到舒伯干,楚晃不自觉地朝那本手帐看过去。

居静和咂嘴:“可以啊你,昨天运营部那群妖精都没要到,说经纪人连门都没让进,你这么轻松就要了来?”

助理嘻嘻地笑:“那还得说咱们市场部有牌面。”

楚晃瞥了一眼,手账本中几个签名只有舒伯干的签名笔势有力,蚕头燕尾,有文化的门户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居静和把手账本还给助理:“没人找我们俩吧?”

助理说:“没有。找什么找?咱部门忙多少日子了?现在会场安排好了,舞台搭好了,节目彩排过了,就等开幕了,要还拿咱们当驴去推磨,那年终我就得要六个月的奖金了。”

居静和瞥她:“你想得美,还六个月,我都没有六个月。”

他们的薪资结构是按级别划分的,居静和他们这种半大不小的主管都是十四加二薪,即一年到头除了十二个月的工资,还有四个月奖金。

助理嬉皮笑脸:“我刚看见周总跟个男的勾肩搭背地上了30层。”

“30层?”

“嗯,30层不是贵宾酒廊吗?有卡才让进。在国悦旗下的酒店年销费达到六十万才有卡。”助理给二人打开啤酒。

这一点居静和知道,她是想知道:“那男的是傅承风吗?”

“不是,不是咱们公司的。我只看到张侧脸,不过很帅。”

居静和猜测道:“那可能是咱们公司请的嘉宾。”说完看向楚晃:“你发出去的邀请函里有长得帅的嘉宾吗?”

楚晃哪记得这些?还未说,居静和已经不要她的回答了:“你也看不出来帅不帅,傅承风那样的你都没感觉。”

助理说:“傅总是挺帅,人中龙凤。”

助理喝着啤酒,吃着山楂酸奶球:“傅承风在TO的时候给TO创收,搞得可不错呢,TO在同行的排名打了鸡血似的往上涨。咱们老大还是有本事啊,把他挖来了。”

居静和说:“有什么用?我还以为把他挖过来是给咱们公司女同事谋福利,结果跟郭心惢暗渡陈仓。”

助理说:“郭心惢这么一闹,猎狐怕是没那么快关闭了。”

楚晃听着两人说话,犯了困,刚要眯眼,手机振动赶走了她的瞌睡,她打开便看到修祈的消息,他说:“你在哪个房间?”

她没回。

修祈又说:“我在国悦。”

楚晃皱眉,他在国悦干什么?又是跟哪个演员看剧本吗?

她没回,还把他的消息删了。

过了会儿,居静和来了条微信,疑惑地看向楚晃:“周总要你微信。”

楚晃一下子想到了修祈,居静和的助理说周嘉彦跟一个男的勾肩搭背上了酒廊,现在看来那人是修祈。

她可以不回修祈消息,但不能不回周嘉彦,尤其居静和还在这儿看着。若是她不回应,那便是有鬼,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她添加了周嘉彦,周嘉彦第一句便是:“楚主管现在来趟酒廊,我在这儿等你。”

楚晃回复:“您有事儿在微信说也一样,需要我帮忙我会帮忙。”

居静和看她收起手机,好奇地问:“周总找你干吗?”

楚晃不能说没事,居静和的嘴她惹不起,搞不好周嘉彦找她就成了明天公司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遂说:“问我邀请嘉宾的事。”

居静没怀疑:“吓我一跳,我以为是因为郭心惢丢戒指的事儿,要挨个问话呢。”

×

贵宾酒廊中央的下陷区有两张圆型设计的卡座,周嘉彦坐在当中,看完楚晃的回复,笑着递给修祈:“你老婆很聪明。”

修祈没接。

周嘉彦说:“要不我再帮你问问她在哪个房间?”

“先不用。”

周嘉彦把手机放下,酒杯也放下:“你回家料理家事还带着别的女人,带也就带了,还让人拍到了,知道你结婚的人指不定怎么笑话你老婆呢,她愿意见你才怪。”

以前的不说,这一次,修祈回广东没带任何人。但他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也没人信。

周嘉彦劝他:“你知道有人盯着你拍,你就收敛一点,要不就瞒得紧一点,你这名声也不至于坏到没有转圜的余地。”

“名声值钱?”

周嘉彦倒是同意这个说法,但是:“名声不值钱,但能让你家里那位心安。”

修祈问他:“你家里那位心安吗?”

周嘉彦可不愿与他混为一谈:“我们一样吗?我可没跟你似的今天跟这个人去吃饭,明天跟那个人去蹦迪,给这个人买包,给那个人过生日,动不动跟谁唱歌到凌晨。”

修祈也不是不知道周嘉彦上个月在新加坡招妓的事,但这时候提来没意义。提起便是五十步笑百步,都是一丘之貉,还分什么第一第二。

他草草结束了话题:“盛辰光呢?”

盛辰光是辰光集团主席,与他相交多年,最初是周嘉彦介绍他们认识的。

盛辰光做互联网做出成绩后,沉迷资本运作,大量认购各行业公司股份,其中就有修祈作为股东的无双传媒,耗费近八个亿。

他跟修祈卖了个好,目的在于招揽修祈,用修祈打开影视市场。

要说他们是朋友,其实并不准确,准确来说,他们走到一起是利益使然。

周嘉彦说:“他有节目,这会儿应该在练习。”

“真有瘾。”

周嘉彦认同似地笑了声:“一年就这么一次,他愿意唱愿意跳随他就好,我可不敢有其他意见。”

修祈看了眼手机,时间也不早了,晚会要开幕了,便不耽误周嘉彦的时间了,直接了当地说明目的:“你把她旁边的人叫走。”

周嘉彦是聪明人,但这么好一个嘲笑修祈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明知故问:“谁啊?修导。”

“我老婆。”

×

居静和收到周嘉彦的微信,皱着眉对楚晃说:“周总叫我去一趟?这回别是真跟郭心惢的戒指有关吧?”

楚晃不明,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没在房间多待,准备跟居静和一道离开。

她拿上房卡,跟在居静和身后,听着居静和和助理的猜测,正在想这些猜测是否符合逻辑,突然一股力量如风如雨,拦了她的路。

待她扭头找缘由,已经被人拉到另一条走廊。

她拼命挣扎,看清来人挣扎得更凶了:“你放开我!”

修祈不放,还把她打横抱起,抱到他的房间。

楚晃心跳异常快,揪着他的衣裳,轻重不均地喘气:“你不放我下来我就叫了!”

修祈把她放到落地窗前的浴缸里。

楚晃扒住浴缸裙边,踢着腿退到角落。

她心里头不害怕,但管不住身体,修祈一看过来,她便寒毛卓竖,瞪圆了眼睛。

修祈坐在浴缸围台,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想他,还烦透了他。

但她没办法,她还是被他抱到这狭窄的一隅。

她有很多种样子,修祈就喜欢她无能为力的样子。

楚晃紧扒着浴缸裙边,双手出现暂时性血阻断,骨节处青白一片。

修祈掰开她的手指头,牵住她的手。

楚晃挣脱不开,便从浴缸里出来,用尽力气往回抽她被牵住的手。

修祈轻轻一拽,就把她拽到了跟前。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双腿夹住她的腿,任她怎么反抗,就是不放开。

楚晃耗光了力气,不动弹了,像条死鱼,面无表情、没有知觉地由他摆弄。

修祈见她消停了,跟她说话:“想我吗?”

真不要脸,楚晃不想搭理他。

修祈捏她的脸:“安徒生影视的高管是不是挖过你?”

楚晃闻言活了过来,狐疑地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修祈没答:“为什么没同意?”

他好意思问?安徒生递橄榄枝的时间,正是他们俩眼红不休的时间。

如果不是他们俩的误会在她家闹得沸沸扬扬,她怎么会没有心力去琢磨自己的前程?

她偏头看墙:“辰光挺好的。”

“安徒生适合你。”

楚晃不想总提已经过去的事:“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我为什么没时间考虑,为什么拖到后面耽误了你不知道吗?”

修祈只问她:“你还想去吗?”

楚晃笑了笑,像嘲笑,不仅嘲他,也嘲自己:“你真可笑,你当安徒生是你开的吗?”

两人说话时,窗外楼下的篮球场灯光舞美已然到位,舞台的噪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辰光520晚会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是人事部总监,激励人心的开场白结束后,便是辰光去年这一年斩获的成绩。

念完去年的成绩单,该今年的任务和目标了。

主持人说着辰光上半年大事,台下欢呼雀跃。

楚晃兴致索然。她事业心重,野心不重,最高层才会把目光和战场投放到整个行业,这些跟同行竞争而取得的成就,离她太遥远。

直到主持人说到了:“辰光已于年初完成了对安徒生传媒的收购,二月,安徒生召开股东大会,安徒生传媒正式更名为辰光影业。知名导演修祈获委任为执行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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