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楚晃闻之愕然,盯着修祈不发一言。
修祈也看着她,只是他的神情比起楚晃轻快多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他的拿手好戏,楚晃认识他那么久,就没见过他乱了阵脚的时候。
她越这么想,修祈越是副余笑姿态,她心里越来越毛,别开了脸。
修祈在这时候问她:“你还想去吗?”
楚晃答:“不想了。”
“条件你开。”
楚晃嗤之以鼻:“你想潜规则我吗?”
修祈稍微歪了下头,像是觉得她这个说法也不错:“也不是不行。”
楚晃是想要一份发展空间大的工作,她可以施展拳脚,最好待遇也好一点。没有人工作只为实现价值,而不用生活,她也不是。
但如果这一切是建立在时不时被修祈折磨的基础上,那她就要重新考虑了。
安徒生确实适合她,但安徒生的老板不是。
她说:“我不愿意。”
修祈听而不闻:“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不用,我现在就能回答。”楚晃很笃定。
修祈换了个话题,搂紧了楚晃的腰:“半个月没见了。”
楚晃常温的身子被他抱到三十八度,很快就要烧到脸上来了,她四十五度看向角落,不答不理没反应。
修祈也能等,就这样抱着她直到晚会进行至终章。他其实很生她的气,她不是温柔的人,但也能对每个人都温柔,唯独对他,她就没有过好脸。
她对舒伯干跟对他,完全是两个人。
但没关系,他喜欢挑战。
楚晃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十公分左右,久站会脚疼,但她偏偏能忍,这么长时间过去都未吭一声。
晚会闭幕,居静和给楚晃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要不要顺道送送她。
楚晃说好。
她收了手机,对修祈说:“放开我。”
修祈当真放开了她。
楚晃站了太久,倏然被放开,力量没了倚靠,致使她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幸而修祈手快,捞住了她的腰。
这回没等她再说一遍‘放开我’,修祈已经把她公主抱到了沙发,单脚着地蹲在地毯,脱了她的高跟鞋。
她脚疼、腿疼,动就疼,便由他了。
修祈手掌托着她的脚心,另一只手轻捏她的脚踝。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不想说。楚晃是一脸惊然,说不出。
修祈给她捏了很久,久到居静和的电话接二连三的打来。
楚晃手机铃声开得不大,架不住环境安静,所以丁点动静都会很清晰,但她就是没有拿起来,没有接通。
还是修祈提醒她:“你电话。”
楚晃七零八落的注意力才迅速聚拢,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哪儿呢?等你十多分钟了。”居静和语气有点不耐烦。
楚晃抽回脚来,着急忙慌地穿上鞋:“马上下去。”
她没有要跟修祈打声招呼的意思,走到门口了也没停下。
修祈在她走后才站起来,轻轻挽起衬衫袖口,走到开放式吧台,从餐车的冰桶里拿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耽搁太久,酒没那么凉了,但口感还在,他左手拇指、无名指捏着酒杯杯口,晃晃,看着杯内打转的气泡,淡淡一笑。
放下酒杯,他给楚晃发了条微信。
楚晃在居静和的车上,听着她的感慨:“咱们的晚会一年比一年盛大,还得说咱们老大有本事啊,辰光我是来对了。”
楚晃满脑子都是修祈,他总是这样,突然出现,突然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突然让她心里头不安。
居静和从内后视镜看着她:“怎么了?几个小时不见怎么变得迷糊了。”
楚晃回神,把鬓角发捋到耳后,掩饰情绪:“戒指的事儿有下文了吗?”
“没有。还说呢,我以为周总找我是问这件事,结果只是问了问我的工作情况。这我们也不是一个部门的啊,他问得着吗?”
楚晃笑笑没说话。
居静和还有话说:“辰光影业成立,除了辰光几个核心员工,全都面临大换血,据说出了新招,就是从咱们总部调人过去。”
楚晃听到宣布时就想到了:“如果可以选,你会去安徒生吗?”
居静和笑了:“会啊,执行董事是修祈啊,跟着修祈有肉吃。再者说,不看前程,就看人,很少会有人拒绝吧?我猜运营部那帮漂亮的已经心花怒放了。”
楚晃知道,就是别扭,小声说:“可他很渣。”也不知是说给居静和,还是说给自己。
居静和点头:“花边新闻是挺多的,但不是每个人的价值观、感情观都跟你我似的。优秀的男人跟漂亮的女人一样,不会因为名花有主就使人望而却步。”
楚晃淡淡道:“我不愿意跟一群女人争宠。”
居静和笑得很大声:“你想多了吧?你以为轮得着咱们啊?修导要人也会在运营部挑,运营部是咱公司颜值最高的部门了。”
楚晃没有多言,笑了笑说:“也是。”
*
国悦酒店,休息室。
茶热了凉,凉了热,闭幕结束了半个多小时,傅承风和郭心惢还没继续先前未结束的话题。
郭心惢又在拨弄茶叶,弄着弄着,说了话:“上海外滩的夜不静,灯光很明丽,无论室外还是室内,都是。只可惜这样的明丽不会单纯为我,或者为你。”
傅承风没有她慨叹的心情:“你既来到上海,就要接受它的无情。”
郭心惢笑了笑:“你变了,我记得你以前心气儿很高,现在怎么一副被社会磋磨妥协的模样了?”
傅承风不想跟她说太多没用的话,直奔主题:“猎狐这个产品没用户,不挣钱,再养下去就是钱多烧得慌。我知道这是你来辰光的第一个产品,你舍不得,但你也不是第一年入这行,你见这行善待过谁的情怀了?”
其实傅承风知道她也不是在意猎狐,她只是怕她把一个产品做到被关闭,以后的职业生涯会因此走下坡路。
傅承风以朋友的身份劝她:“就算猎狐留下来了,痛点解决不掉,关闭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怎么办?再闹吗?”
“我三十三岁时被辰光从概念新星挖过来,上了多少家报纸,现在我把一个产品做到关闭,哪个公司还愿意要我?”
“那你就要把别人拖下水?”傅承风跟她摊开说。
郭心惢定睛看了他一阵:“你看出什么了?”
傅承风只是猜测:“如果周总无动于衷,没有改变主意,没有同情你。你会继续以丢戒指这件事闹下去。”
郭心惢洗耳恭听。
傅承风身子前倾,神情严肃正经,继续说:“现场没找到你的戒指,你会说有人带出去了,那去过卫生间的都要被你冤枉了。”
郭心惢不置可否。
傅承风又说:“席间去过卫生间的有四人,我,运营部的老刘和米伊莎,还有楚晃。
老刘是运营部总监,他没有背景,走到现在纯靠自己。
他对于你来说没有利用价值。
楚晃是市场部公关处的主管,她人脉不少,但也是媒体方面的人脉较多,关闭猎狐是辰光上层的决定,她说不上话。
所以她也没有利用价值。
至于我,我们做校友时候就熟悉,你知道我的脾气,没有价值的事情我不会做,帮你留下猎狐纯粹浪费资源,我不会帮你的。
那就剩米伊莎了。”
傅承风轻言慢语,但措词直接:“米伊莎刚刚入职三个月,目前在运营部的内容运营岗位。
她虽是个组长,却连老刘都不敢随意指使。
为什么?因为她是盛辰光的人。
这是咱们内部心照不宣的事,你非要栽到她的头上,这不是在下盛总的面子吗?
得罪盛总,你还想在这行混吗?”
郭心惢扔了竹镊子,撕开一块便捷毛巾,擦了擦手:“猎狐的团队是我精挑细选一路带过来的,说关闭就关闭,可以,我们没意见,我们可以接手新的项目,但凭什么一个指令把我的团队整个调走加入别人的项目?”
傅承风知道她是怨这件事:“不然呢?猎狐关闭,你团队的人全部遣散。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郭心惢只想要个理:“我是被辰光花钱请过来的,不是社招进来的,猎狐这个产品运行至今日,变成这样,也不都是我决策失误。”
傅承风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很多新人遇到不公平的事时,都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郭心惢说:“他们辰光当我是傻的?给我个烂摊子,让我起死回生,我没那个本事,就让我腾地方。是,猎狐黄了,但我把团队练出来了啊。我用两年时间,就为给他人做嫁衣裳吗?”
傅承风跟他说句自己人才说的话:“我也是被花钱请进来的,我的起点甚至高于你,但如果有一天我的能力和我的薪资不成正比,我一样会被扫地出门。
你是打工的,你不是皇帝,你的能力最要紧,没有能力,给你三个月薪水让你离开都无可厚非,何况只是把你的团队调走。”
郭心惢听不见这番劝说,自他丈夫离开,她变得执拗,行事作风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不容驳斥,谁要是有不同意见,那就憋着。
于是她手里的人在她的严格要求下,越来越能独当一面。
但这样行走于职场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她不听别人的话,而她又不能永远保持长远的眼光,最后导致团队上下前程远大,唯她一人是穷巷末路。
她气不过:“嘉会厅是辰光第六档往上的人聚餐的厅,她米伊莎是什么东西?野鸡。就因为爬上了盛辰光的床,她就可以端着酒杯在凤凰窝里当主人了?”
她说话太过难听,傅承风眉头紧皱,觉得再聊下去也无意义,说:“你现在听不进去人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着,他站起来。
郭心惢喊住他:“你会出卖我吗?”
傅承风停住脚,却没回头:“我劝过你了,你不听就是铁了心自掘坟墓了,如此我也不劝了,好自为之吧。”
他行至门口,冷不防想起楚晃和修祈的关系,又转过身,看着她。
郭心惢端起了茶杯:“再喝一杯?”
傅承风说:“不光盛总的事,还有一个你同样惹不起的。”
郭心惢笑了笑:“没招了?开始吓唬我了?放心吧,我要真是自掘坟墓了,我也不拉你下水。”
话已至此,傅承风不再多说。
傅承风走后,郭心惢站起来,把茶杯里茶水倒掉,往杯里倒了点酒,抿了一口。
她站在全景窗前,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捏着杯,眼看着杯,轻声道:“这么好看的杯子,该盛酒的。”
正如她,有本事的人不该被淘汰掉的。
*
楚晃到家才发现她钥匙丢了,她翻遍了包都没有,想来是在嘉会厅倒包里东西时把钥匙丢了。
这么一想,她就要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拿出手机,屏幕中央是修祈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她皱眉点开,看到他说:“你钥匙掉了。”
现在她进不得门是正事,于是她也顾不上分析钥匙到底是掉了,还是修祈顺手牵羊牵走了,打车返回了酒店。
站在房间门口,她没着急敲门,先把自己衣领的扣子系上,再把胸罩的钩解开,重新钩上,钩最里边的一排。
做好准备,她深呼一口气,敲了敲门。
等了一分多钟,门才打开,修祈赤裸着上半身出现在门口。
他下半身是条浅灰色的休闲裤,穿也不好好穿,裤腰挂在腰上。头发还滴着水,滴在他胸膛上,从胸肌往下滑,滑到腹肌。
楚晃心慌,下意识扭头,浑身的细胞都在提醒她,赶紧走。
修祈靠在门框,双手抄进裤兜,微笑看着她。
楚晃冲他伸出手:“钥匙。”
修祈没反应。
楚晃把脸转回来,但眼神不落在他身上,以保持清醒:“请把钥匙拿给我。”
她用了请,虽然她觉得以修祈的恶劣程度,应该不会因她这么客气就如她的愿,但礼多人不怪,万一他今天好说话呢?
正想着,修祈一把攥住她伸出去的手,把她人拽进了房间。
修祈把她抱住,他自己湿漉漉的还不行,还要把她弄得湿漉漉。他轻别她的头发,轻摸她的脸:“你还没答我的问题。”
楚晃是个女人,挣扎无用,省下了力气,说:“你把钥匙给我。”
“你先答。”
“什么。”
“那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楚晃假装不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久?我怎么觉得才见过你这张讨厌的脸。”
修祈手托着她后腰,声音轻盈:“说明你一直在想我。”
楚晃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了进去,一时语塞,只能低下头阻绝他的目光,以度过在他怀里这段令她别扭难挨的时间。
修祈没有太为难她,抱了抱便松开了,却也没给她钥匙,顾自去吹头发了。
待楚晃平复了心跳,便过去找他了。她不能耽误时间,她知道修祈拿她当一朵野花,想要糟蹋。她没病,不会上赶着让他糟蹋。
她站在浴室门口,还冲他伸手:“钥匙给我,不然我就给前台打电话,我不怕丢人,你就不一样了,修导演。”
修祈吹完头发,放下吹风机,转过身,靠在洗手池前,长腿往前伸,前后脚叠在一起,双手交叉抱臂,嘴角含笑看着她:“正好我也在找机会,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
“你不要脸!”楚晃急道。
“嗯。”
楚晃不要了,什么钥匙,她早该知道修祈就不会给她,为什么要犯蠢?还是说她心里是对他有一点期待的?
有也没有了,修祈不值得她相信,他用行动证明他不是值得相信的人。
她转身就走。
修祈在这时把她家门钥匙拿出来,晃了晃。
两把钥匙撞在一起的声音使楚晃停下来,她转过身,看向她的钥匙,再看修祈:“你就说怎样才能给我?”
修祈没说,只是走向她,把钥匙递给了她。
但当楚晃拿到钥匙,他立刻抱起了她,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抱到床上。
楚晃紧张地捂住胸口,心跳很快,缓不下来。
修祈却只是吻了她,接着便躺到一侧,搂着她闭上眼。
楚晃侧躺在床上,身后是修祈,他正抱着她,手放在她小腹,她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小心翼翼。
修祈身上有香味,可能是沐浴液,也可能是洗发液,她不知道,她脑子很乱,想东西都不连贯,一会儿一个样子。
她是最善于思考的,她喜欢给一切结果找原因。她不相信一见钟情,一见钟情钟的是脸不是人,而就算是脸,她最多有七分。
修祈会喜欢七分,会喜欢五分,那不过因为他得不到。
她自知没本事成为谁的白月光,那自然也不会是谁的朱砂痣,她不愿意给修祈的情史增砖添瓦,被修祈宠幸过的头衔她厌恶至极。
但她毕竟是女人,毕竟感性,到底会问出愚蠢的问题。
她声音浅淡,几不可查:“你,是喜欢我吗?”
修祈没回答。
楚晃觉得丢脸,她为什么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此时的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以此来缓解尴尬和无地自容。
许久,修祈吻了吻她的后脖颈,轻轻说了一个:“嗯。”
*
楚晃一夜未眠,早晨才睡着,等她醒来,修祈已经离开,桌上是他叫的早餐,餐车上有一张卡片,上边有一行手写的字
‘邀请你加入安徒生,这话我说的,永远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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