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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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时间不早了,楚晃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决定直接去公司。办理退房时,米伊莎挽着盛辰光的手从电梯门走出来。

盛辰光已经结婚了,他跟他妻子在辰光的员工眼里是神仙眷侣,现在看来也不神仙了。

楚晃不确定他们认不认识她,掩面躲了一下,随后便从酒店前台的反光墙里看到他们行至门口松开了彼此的手。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她繁思袭脑,想得都是爱情和婚姻。

盛辰光何等人物,四十五六,就已经有这么亮眼的战绩

辰光AI项目的成就远胜三家巨头,未来是由科技主导的世界,他已占鳌头,谁提到他都是眼光长远,国之肱骨宰辅的材料。

想想刚才酒店经理和前台心照不宣的眼神,楚晃忍不住怀疑,男人本事越大,拈花惹草的事越能被原谅,那女人呢?做错了什么?

她到达公司,助理照常从她下电梯便一直汇报工作,汇报到她进办公室,端起助理早十分钟准备的咖啡。

助理说:“咱们晚会的讨论度挺高的,但也有一些说我们穷人乍富,还有趁机传播我们公司前两年已经澄清过的负面新闻。我已联系豆瓣、知乎删帖了。”

楚晃有别的想法:“放着吧,不用删。”

助理疑惑:“为什么?”

“造谣是删不完的,你不删他说你没得反驳,你删了他说你欲盖弥彰,反正他要造你的谣,越理他越蹬鼻子上脸。”

助理对楚晃许多决策都不理解,她以为该严惩的,楚晃放任了,她以为该放任,楚晃偏偏花费很多人力物力处理。

这一次她忍不住问:“这不比上次两个项目的技术总打架的事儿大吗?”

楚晃本来在看文件,停下来,抬起头,双手交叉叠在一起,说:“公关的作用不在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在于价值。”

助理歪头,似懂非懂。

她是经过层层面试才站在楚晃面前的,她有能力,就是太纯净。

楚晃看她,想到刚入职的自己,她也问过师父同样的问题。

恍如经年,她缓声道:“辰光这么大的公司若是清清白白,太假,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不清白的地方变成价值。”

助理不懂,但她有一双看似懂了的眼睛,闪着光。

她木讷地点点头,说她知道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楚晃靠在椅背,把咖啡喝完,整理工作。

*

一团漆黑的地下酒吧的包厢里,修祈一身休闲装,黑色裤子裤腿吊在脚踝,白色衬衫袖子挽起一截,领口扣子跳开两颗。

他的胳膊搭在卡座靠背上,脚踩在酒桌边缘,手端着一只异纹杯,闭眼听音乐。

包厢里播放的是邓紫棋的歌,她声音清透,直击人心,但他的脑里全都是楚晃。

楚晃那狐狸崽子声音没那么悦耳,但胜在长得不错,仙姿玉色,美目长腿,只看不吃确实有些暴殄天物。

不过好饭不怕晚,他等得起。

坐在他旁边的是周嘉彦,再旁边是张子蕴,人称小张总,便是修祈前段时间在‘陈酿’酒吧约的那一位小张总。

周嘉彦和张子蕴都曾在澳洲读书,相见恨晚,聊起那一阶段的经历,旁若无人的一句接着一句。

他俩都忘了身侧的修祈,正合修祈的意,他不喜跟他们这种资本家说话,相当无趣。

穿得像个花蝴蝶似的盛辰光姗姗来迟,周嘉彦和张子蕴都站起来欢迎他,唯独修祈,不动如山,坐得别提有多稳当。

盛辰光跟张子蕴说了句话,走到修祈跟前踢了他小腿一脚:“没看见我?”

修祈睁眼便回给他一脚。

盛辰光啧了下嘴,‘嘿’一声:“给你脸了?还敢还手了?”

周嘉彦给盛辰光挪了个位置:“你赶紧坐下吧,老二不在,咱俩绑在一块儿都不够他打的。”

盛辰光坐下来,对张子蕴说:“小张总看修导的项目得擦亮眼睛,他这人黑得很,而且固执,拒绝带资进组的演员。”

张子蕴笑了笑,说:“已经见识过了,安排不进人。”

盛辰光跟他处境一致,惺惺相惜似的跟他握了握手。

张子蕴说:“项目是好项目,所以我只能是闭门谢客,等选角落听了再露面,省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些想让我安排进他组里的朋友。”

“悲兮苦兮,徒唤奈何。”盛辰光摇头道。

周嘉彦白眼翻到天上去了:“你好好说话,嚼文嚼字的,装什么呢?”

修祈有一个电影,目前在召集出品人。

他是个聪明人,电影主题都选得不错,加上他有奖项加身,故而不缺投资。

张子蕴是专业投资人,什么项目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修祈找到张子蕴,是给他赚钱的机会。

当然不白给,只是张子蕴不知修祈相中了他的什么。

盛辰光也是投资人之一,他跟张子蕴待遇就不同了,他是权利压制,威逼利诱修祈同意他认购一定股份。

修祈本来也脸欠,经常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这下更不好生搭理他。以前还客气地叫一声老大,现在都连名带姓地喊盛辰光,心情不好的时候直呼奸臣。

对于修祈来说,这部电影作为辰光影业的出山作品,能不能做到交口称誉不重要,能不能赚的金钵满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声势大,开门见红。

对于盛辰光和张子蕴来说,金钵满盆很重要,所以一个张罗人,给修祈的团队配置最好的设备和人才。一个准备钱,自动请缨化身修祈的金库。

修祈是带着团队加入辰光影业的,最多差几个公司管理者,他自己从其他公司招了几个看着顺眼的,现在就差宣发缺人手了。

辰光影业的结构不同于辰光总部,辰光影业作为一个集投资、制片等等于一体的多元化影视公司,不光有投资部去满市场地扒拉好项目,还有很强的制片能力。

投资是独立部门,制片方面比较全面,有策划、制作,发行,营销几个部门。

营销部又细分为品牌公关、整合营销俩部门。

发行部管理这个职位,修祈准备社招一个,至于营销部,他想让楚晃接手。

他不在乎楚晃的能力,多少都无所谓,他只想把她弄到眼皮子底下。

近水楼台,干什么都方便。

盛辰光在这时候问他:“你不是说要挑个人过去吗?挑好了吗?”

周嘉彦以为修祈不敢明目张胆地挑楚晃,他连找她都铺垫半天,七拐八绕的,他敢让他们的关系透明化?他不信。

修祈还没答,盛辰光又说:“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周嘉彦以为是米伊莎给盛辰光吹枕边风了,想去辰光影业,咂嘴:“你舍得?”

盛辰光抽一口电子烟,说:“郭心惢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不知道该把她安排在什么地方了,她有能力,但缺一把开启她能力的钥匙。”

周嘉彦还记得郭心惢丢戒指那事,弄得他不胜其烦:“你快别给老四添堵了。”

老四是修祈。

这几个大人物在各个行业都是翘楚,这么能耐的一帮人偏偏懒得叫对方名字。

以前都是‘欸’‘欸’地叫,这种称谓有个弊端,便是人一多就不知道叫谁,于是有人提议以那玩意儿勃起的长短论资排辈。

盛辰光不干,说他年纪大了,不如壮年尺寸了,太吃亏。

修祈无所谓,他不介意当这几位哥哥的老大,周嘉彦也无所谓,他三十多岁混个老二、老三也是赚的。

最后碍于盛辰光社会地位最高,财力最雄厚,几人无奈妥协,听了他的损招

拼酒排大小。

修祈酒量一般,统共四个人,他拿了第四名。

盛辰光下海多年,最早创业要拉投资,早早把酒量练出来了,实至名归地当上了大哥。

周嘉彦是第三,第二是早已退役的泰拳拳王李文孝。

男人最喜欢跟男人玩儿,除了脑回路差不多,共同话题不少,就是懂彼此的难言之隐。

再沉迷女色的男人也只跟男人说心事,这是男人之间心领神悟的秘密。

张子蕴插嘴:“修导还没凑齐团队吗?我有个人你肯定喜欢。”

盛辰光感到好奇:“谁?”

张子蕴淡淡一笑:“算我送你获委任为辰光影业执行董事的礼,过两天就到辰光影业了。”

“那肯定是人了。”盛辰光说:“看样子还是个女人。”

张子蕴故作神秘,只笑不语。

盛辰光也没逼问,叫来老板,领进几个签过保密协议的姑娘,黏糊糊地唱起歌来。

背影音乐换成GD的Missing You,周嘉彦冷落旁边的美人,把手伸向了修祈:“跳个舞?”

修祈皱起眉:“你恶不恶心?”

周嘉彦就是故意恶心他:“谁让你出来总摆张臭脸,你要不喜欢这几个女人,那我陪你啊。”

后半句话被他说的三回九转,骚哒哒。

修祈说:“我不会跳舞。”

周嘉彦还要再说什么,修祈手机响了,楚晃的消息。

楚晃说:“舒伯干在我楼下。”

修祈起身,抓起外套朝外走。

周嘉彦追了出去,拉住他胳膊:“怎么了?干吗去?”

修祈说:“有点事。”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

修祈大步离开,周嘉彦返回包厢,盛辰光这才发现修祈不在了:“老四呢?”

“他说有点事。”周嘉彦说。

盛辰光见怪不怪,继续挽起陪唱女人的手。

他们平时事多缠身,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说不了几句又被叫走了。局一散,他们全都换了面孔,再哭再笑都不真心了。

*

舒伯干不敢上楼敲楚晃的门,就在楼下的台阶坐着,故技重施,企盼老天垂怜,赏赐给他一场雨,这样楚晃就会像上次一样心软了。

只可惜,月明星稀,明天会跟今天一样,是个晴天。

修祈把车开到楚晃家楼下,透过车窗看到颓废模样的舒伯干,他莫名来气,下了车,快步走过去,攥住他衣领,拎起,迫使他双脚离地,只能艰难地叫着:“哥!是我!”

修祈把他拖到车前,打开后座车门,把他人丢进去。

舒伯干被扔到后座,脑袋撞在车门,他一疼,想下车,刚把手伸向车门,修祈上了车,堵死他的路。

舒伯干捂着脑袋,‘兔’目圆睁,不发一言。

修祈看前方,给他一张侧脸。

小区装着白光路灯,全照进来都照不清修祈的模样。

舒伯干知道修祈生气了,这个气氛他感受到过,他不敢说话了,从小到大,他都不敢。

修祈歇够了,声音显得凶狠:“我让你离楚晃远一点,听不懂?”

舒伯干哆嗦一下,心脏突突跳起来,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凭什么你可以跟她在一起?我就不行?”

修祈答非所问,指着车外的树木高楼:“你知道哪座楼,哪棵树后有狗仔?”他不跟他兜圈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个素人,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舒伯干瞪着眼,呼哧呼哧,修祈戳他痛处,他恨极了。

修祈不留面子:“你以为你出道是你有本事?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就一张脸出类拔萃,你有资格喜欢谁吗?”

舒伯干怕这样的修祈,后槽牙咬碎都不敢吱声。

修祈该说的话说完了,打开车门,下车,把他拽了出去,一脚踹在他后腰上:“滚蛋!你想作死自己作去!”

舒伯干把嘴抿成一根青白的线条,愤恨地转身,朝外走。

修祈上了车,摔上车门,看着舒伯干不争气的背影,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先说:“可算打通您的电话了。修导,舒伯干联系您了吗?”

修祈说:“他跟我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人放心下来:“跟您在一起就好。都怪我这个经纪人,他说请假我应该请给他的。我主要是怕,怕他没经验,到时候让拍了,或让私生饭跟上,都是事儿。”

修祈说:“明天我把他送回你们公司。”

“明……明天?”

“明天。”

电话挂断,修祈又给舒伯干朋友打去。

舒伯干的朋友对他很客气:“修祈哥,找我有事儿吗?”

修祈说:“你到浦东南路和浦建路交叉口来接舒伯干。”

“舒伯干?他不是出道了?这会儿不在他们艺人的宿舍吗?我刚跟他联系过,他……”

他话很多,修祈没让他说完,挂断了,开车跟上了舒伯干。

他开得慢,离得远,舒伯干又很难过,故而没发觉。直到舒伯干的朋友开车赶来,他看着舒伯干上了车,才停下来。

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捏着烟嘴狠抽了一口。

他忘了他为什么会同意帮舒伯干追楚晃,但他很清楚,他后悔了。

*

楚晃的音箱还开着,拉丁舞曲还在播放,她散落一头黑发,着一身拉丁舞装扮,长腿仿佛是从一朵黑莲花中生出来的,雪白,纤长。

她有一双漂亮的脚,大学期间还曾做过脚模,而能令她自夸的却只有她的业余拉丁舞。

她自小便资质一般,是父母的严格教导硬把她塞进尖子生的行列。

楚母问她喜欢什么,她说画画,结果葫芦娃救爷爷让她画成了群魔乱舞。跳舞也不行,同手同脚。

幸而当时他们的邻居有一个女儿,长楚晃几岁,女孩儿从小跳舞,跳了多年气质卓然。

她自告奋勇教楚晃跳舞,楚晃喜欢姐姐,就这么在这姐姐的鞭策下学了她两三成功力。

其实她的拉丁舞水平很业余,但因为是她唯一学会的特长,便被她当成绝活说了多年。那时楚家宴请朋友,问她会什么,她直说拉丁舞。

今日她上完西班牙语课,接到了姐姐的电话,她要随未婚夫回国了,未婚夫正好是上海人,于是这第一站便是上海,正好来看看她。

若只是看看就好了,偏偏姐姐还说要考她基本功,她赶紧回家翻箱倒柜把拉丁舞裙找出来,临时抱佛脚。

谁知道舒伯干半夜造访,她只能给修祈发微信让他来解决这个麻烦。

她歇了会儿,继续扭腰,这时门铃响了。

舒伯干要有这个魄力来敲她的门,她也敬他是个男人。她笃定不是舒伯干,既然不是舒伯干,那是谁便都没关系了。

她喊着‘谁啊’去开门,开门见修祈,她皱起眉。

修祈看她这身打扮颇为惊喜,左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挑,随后冲楚晃伸出手,说:“跳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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