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修祈一只手伸向楚晃,一只手背到身后,身子微弓,煞有介事。
楚晃不愿跟他纠缠,直接关上了门。
修祈没有敲门,只是给她发了微信。
楚晃回房换衣服,换到一半,手机响了,她一边脱衣服一边拿来看,看到修祈说:“你邻居知道你结婚了吗?”她急慌慌地披上件风衣,跑到门口开了门。
修祈就在门口,哪儿都没去,智珠在握的神情对比楚晃的慌张,胜负已分。
楚晃堵着门口:“你敢!你要跟我邻居乱说,咱俩就鱼死网破!”
修祈微笑,伸手把她歪着穿的风衣调整过来,说:“紧张什么。”
楚晃躲开他的手:“我没有!”
“我帮你把舒伯干弄走了,你不请我进门喝杯水?”
“我为什……”
楚晃还没说完,修祈已经拥过来,把她抱住往后压,压到墙根,紧接着捏住她的脸深吻下去。
如果是热爱亲吻的人一定会迷上修祈的吻,他的吻技太优异了,嘴唇的温度和吻下来的力度都刚刚好。
他让人紧张,也让人舒服。
楚晃心怦怦跳,很有抵抗的念头,却无抵抗的能力。
修祈亲吻她,手往下,伸到她腰后,滑到她大腿,把她托起,贴着她的嘴唇说:“因为我想。”
楚晃的力气在他面前微乎其微,她只能任他火炉似的手垫着她的大腿。他倒也规矩,这么多次侵犯她只是到亲吻而已。
想到这里,楚晃微怔。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没更进一步的动作就能被原谅吗?她就这么便宜?他想亲就亲?
楚晃抿着嘴,突然奋力挣扎:“你放开我!”
修祈伸出手,顺着楚晃的脸颊,手背若有似无地轻碰,没有说话,意思是不行。
楚晃咬住牙,忽地心里一疼,一种莫名其妙的刺痛感扎漏了她的力量,她突然没劲儿跟他争了,总说的‘无耻’再也没心情说出来了。
原本沉溺于对楚晃亲吻的修祈,被她突如其来的难过打乱了计划,顿住不动了。
楚晃看他停下来,推开他,左手握着右手胳膊,手指慢慢收紧了。
修祈皱眉,伸出手。
楚晃挡掉,不让他碰自己。
修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硬给她披上,接着走到窗前,关上了窗。
楚晃没等他回来,走向房间,关上门。
修祈立于窗前,外头下了雨,雨水淅零淅留,室内空气变得潮湿、发黏,他听雨声,风声,就是听不到楚晃一丁点声。
他没回头,但知道她回房了。
他又想抽烟了。
须臾,他缓缓走到楚晃房间门口,微启唇,却无话说,最终,转身离开。
楚晃就在门内,两个人仅有一门之隔,然没有打开这扇门的理由。
白天中午,傅承风到她部门找她吃饭,弄得整个部门热议,说她跟傅承风暗通款曲。
她答应不答应都免不了这顿编排,于是她也没拘着,大方应下来。
饭桌上,傅承风提醒她注意最近的事业运,别在职场上吃亏。
楚晃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也不想猜,便直接问了,他倒痛快,说他是帮修祈照顾她,让她宽心,别多想。
她告诉他不用这样,这样闹得公司上下质疑他们关系,给彼此压力都大。
傅承风听而不闻,只反复提醒她提防同事给她穿小鞋。
她是最小心谨慎的人了,没背景,纯靠自己,她要是垮了,那就是离滚蛋不远了。
她虽然不是公司多重要的人,但被开除这样的下场她也不愿尝试。
原本她跟傅承风被胡乱配对她就很烦了,一天下来神经紧张。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上了节西班牙语课,舒服了些,舒伯干又来给她添堵。
舒伯干走了,修祈又来。
她已经过了被男人围绕不免窃喜的年纪,现在的她更理智了,知道这些男人靠近她都有各式各样的目的,那她何必上赶着糟践自己?
女人不是只有‘被男人爱’这一种价值。
她不愿意做米伊莎。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理智在撞上修祈的时候分崩离析了?
他总是突然出现,把能占得便宜占一遍,然后突然离开。他什么也不说,不说他是怎么想的,不说他想干什么……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他连个‘嗯’都能说得真假难辨。
她一向有条理的人生加入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她一再妥协,却还是一再被冲破底线。
她不明白,但更多地还是对自己反应的不理解。
她靠着门,身子慢慢下滑,滑进地毯。
她多想化成一摊水,流入角落缝隙不见,那这些她理不清解不开的烦恼便都不用管了。
*
修祈停在了楚晃家楼下,靠在栏杆,点了根烟。
他想抬头看看楚晃家的窗户,但那样就会看到她是开着灯还是关着灯。
开着,或者关着,他这一晚都要失眠了。
*
楚晃顶着一双黑眼圈来上班,助理随她进办公室后,殷勤地帮她把包摘了下来,放好跟她说:“老大,今天傅承风送米伊莎来上班,全公司讨论炸了。”
楚晃求之不得,傅承风把注意力放在米伊莎身上,她就不用应付他了。
助理为她打抱不平:“昨天还跟你献殷勤,今天就又跟米伊莎出双入对了,男人啊。”
楚晃打开电脑,杯子递给她。
助理接过杯子,还没有说完:“这个米伊莎也很绝,特招进来却只是个组长。听运营部的说,她也就有组长的能力,那为什么会被特招进来呢?组长,这不是谁都能干吗?”
米伊莎有盛辰光这条大腿,组长已经很低调了,换别人,或许会跟盛辰光讨个总监。
楚晃把助理轰走:“去煮杯咖啡,什么都不加。”
“好的。”
助理离开,楚晃闭目养神,刚想缓解缓解眼压,有人敲了敲她的玻璃门,她睁开眼,周嘉彦手下的人。
他冲楚晃笑了下,说:“主管,周总找你有事。”
楚晃第一时间看手机,怎么不在内部通信APP上找她?
周嘉彦的助理说:“周总说,我来叫你,避免误会。最近咱们公司上下这些花边新闻有点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我等下就过去。”
*
周嘉彦坐在办公室,眼前是郭心惢,梨花带雨地哭了不知多少场。
他十点半来的公司,郭心惢就在他办公室外了。
他知道他要问什么,520晚会结束后,她一刻也没闲,不停地问她丢的戒指去哪里找。
傅承风、楚晃、米伊莎三人陆续前来,周嘉彦见人齐了,对郭心惢说:“老刘请假了,等他来了你单独问。”
郭心惢点头,对三人说:“嘉会厅内没监控,只有厅门口有,我看了门口监控,你们中途去过厕所,所以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可以吗?”
楚晃半路就猜到了是这件事,真让居静和说着了。
她偏头看了傅承风一眼,傅承风找她,又找米伊莎,难道是早知道这件事?
想想他跟郭心惢是校友,早就认识,那天聚餐后还独处了一会儿,那应该是知道。
傅承风让她谨防同事给她穿小鞋,接着他又跟米伊莎一起来了公司,那是不是说,他也跟米伊莎说了这样的话?
楚晃猜测,郭心惢真要用丢戒指这件事做文章,傅承风或许劝过她,未果,于是来提醒她和米伊莎,别轻易着了郭心惢的道。
想着,她看向傅承风,傅承风有些抱歉和无能为力的眼神在她看来,应该是表明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郭心惢不等他们答,又对他们说了一声对不起:“麻烦大家了,不是我小题大做,是这枚戒指真的对我很重要。”
米伊莎还不清楚状况,展颜对她说:“小事儿,你找到戒指最重要。”
郭心惢又看向傅承风,傅承风不说话也不看她。
当她看到楚晃,楚晃点了点头。
郭心惢便问了:“嘉会厅到卫生间的走廊没有监控,卫生间门口有,卫生间门口的我看了,期间只有傅总、楚主管、老刘去过,傅总和楚主管是空手进卫生间的,出来碰上了,聊了两句。老刘是抄着兜进的,老刘不在,所以我想问问小米,你中途去了哪里?”
米伊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吞半吐:“我,我去透了透气。”
“那你去哪儿透气了?我想去调调监控。”郭心惢说。
米伊莎答不上来,脖子涨红,眼神也不自然起来,头先的活泼劲儿已不见。
周嘉彦皱眉,斥郭心惢,“你怎么跟审犯人一样?不见得是同事不小心拿了你的东西。你这么问让人怎么答?”
郭心惢给米伊莎道歉:“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没掌握好说话的尺寸。”
米伊莎摆摆手:“没事,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出去确实是有事,但我不能说。我真没拿你的戒指,我不缺戒指啊。”
郭心惢不问了,又哭起来。
周嘉彦心烦,他知道米伊莎说不出去哪儿的原因,无非是当时正跟盛辰光在一起。
米伊莎看郭心惢哭了,扶住她的胳膊,拍拍她的背:“你别哭,要不,要不我给你买一个新的?”
“你就告诉我,那天你去了哪儿,你不说我怎么相信你?”
米伊莎说不了啊,她怎么能说她去找盛辰光了?盛辰光结婚了,他们的关系一旦公开,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她虽不聪明,但这点利己细胞还是有的。
周嘉彦渐渐明白了,盘狮子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起初还不觉得郭心惢是别有目的,今天这个场面,让他不得不多想,她这是挟米伊莎以令盛辰光啊。
她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为了猎狐。
只是没想到,她会为了个产品不惜得罪盛辰光。
他突然停手,不盘了,把狮子头放在桌上,站起来,说:“行了,该问的你也都问了,傅总和楚主管没嫌疑,小米呢不差钱,想要戒指可以自己买,只剩老刘了,你愿意问,就等他上班了问问他。”
“可是我还没问……”
“行了郭总,你非要闹得公司上下都知道?到时传到外边,说辰光有贼,你觉得好听吗?”
郭心惢攥住拳头,不说了。
事情告一段落,楚晃以为,她和傅承风就是去看了一场热闹,却没想到从他们出周嘉彦办公室开始,公司里风言风语就开始了,说郭心惢丢的戒指跟他们三人有关。
老刘请假没去,反而躲过了一劫。
有人说戒指是米伊莎偷的,她不辨菽麦还能一身名牌穿着,却一点也不像二代。他们这个年纪的二代在父母熏陶和外海浸泡下,不至于这么没见识。
有人说戒指是楚晃偷的,她是傅承风、米伊莎当中最穷的,若从三个人里挑,她最有动机。
唯独没人说戒指是傅承风偷的,无庸赘述,所有人眼里,他都是被连累的那个。
一连发酵了几天,楚晃开始明显感觉到同事对她的疏远。
这样的事,她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她是做公关的,她清楚无用的辩解只会越描越黑。所幸她不是第一次被议论了,习惯成自然,还算能承受。
*
大清早,楚父给楚晃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她工作的事,顺便告诉她给她寄了腌菜和腊肉。
她早想吃楚父的腌菜和腊肉了:“真的吗?”
“你晚上记得拿快递,用老爸的腌菜下面条最好吃了。”楚父说。
楚晃忙着‘嗯嗯嗯’,没听到楚母在电话那头说:“马上到梅雨季节了,你记得增减衣服。”
楚父也说:“别跟小时候似的光着条腿嘚嘚瑟瑟。”
楚晃一心想着腌菜和腊肉,没着耳朵听。
这天中午,楚晃和居静和在大食堂吃饭。
居静和义愤填膺:“真让我们说着了,郭心惢那个寡妇没安好心,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打得是这个主意,想要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楚晃练了几天舞,腰酸腿疼,食堂的饭菜也变得难以下咽。
她反复扒拉着薏米饭,对着两块西兰花和胡萝卜挑挑拣拣。
居静和以为她在难过,放下筷子,安慰道:“我知道现在全公司都在乱猜测,你免不了不好受,但你别泄气啊,邪不压正知道吗?”
楚晃抬起头,面对她的说法淡淡一笑:“我只是不太饿,早上喝得那盒脱脂奶饱腹感太足了。”
“那你就不着急吗?”
“我急什么,又不是我丢了戒指。”
居静和看她不开窍,也不说了,毕竟是别人的事。同事间的友情太浅薄,居静和顶多为自己谈得来的人义愤填膺两句,多了不做。
对楚晃来说,这些造谣也非全是坏处,还是有一点好处的,比如她近来都不会有时间想起修祈了。
不然她总是好奇他的目的,有时连觉都睡不好。
他带女人回广东的事没发生多久,新闻上都是,他却可以像没事人一样过来占她便宜,是渣男一贯没皮没脸?还是新闻的真实性有待查证?
想到这里,她皱起眉,怎么又想他了?
渣男能有什么隐情,有图有真相,他还有什么可辩驳的?她又有什么可怀疑?
修祈到她脑里串了个门,她更没有心思吃饭了,放下筷子,静等居静和吃完。
居静和边吃边跟她说:“修祈放消息说从本部挖一个人到辰光影业,运营部几乎全军覆灭,多一半的人都写了申请表,够夸张的。”
楚晃能冷静地分析:“也不一定都是冲那个人,新公司有发展空间,而且老刘有些苛刻,在他手下工作应该不好过。”
居静和把鸡翅骨头剔掉,随口问道:“那个人?修祈吗?你怎么不叫名字啊?”
楚晃没说话,她不想叫。
说到修祈,居静和跟她分享了个笑话:“我们部门有个人说,郭心惢真正的目的是去辰光影业。”
楚晃眼神微变,看着她。
“她这是也看上修祈了?那她就是跟傅承风没那回事啊。”居静和吃着鸡翅:“楚晃,傅承风真不错,你可以考虑。”
楚晃笑笑。
来不及了,再不错也没机会了,她的所有资料现在都是已婚。
修祈,断了她的姻缘路。
*
郭心惢丢戒指的事一再闹大,终于还是闹到盛辰光的耳朵。
盛辰光日理万机,一天到晚闲不下来,这种公司内部员工矛盾的小事哪儿就轮到他操心了,就算是跟米伊莎有关,他也不会为她开先例,亲自去处理。
他只会给米伊莎打钱,最多好话哄哄。
这次他却找到郭心惢,是因为郭心惢先问他,还要包庇米伊莎到什么时候。
盛辰光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几分钟,把她叫到办公室,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办公室里,郭心惢微笑着跟盛辰光打了一声招呼:“盛总。”
盛辰光跳过米伊莎,直接说:“猎狐必须关闭,你要铁了心做下去就自己去融资。而在你找到资本之前,我也不会负担猎狐运行的费用。”
“所以我不是要猎狐继续运行不可。”
“那你说说看,你是想要哪个岗位。”盛辰光是老狐狸了,他永远能看透他手下人的几道肠子有多少弯绕。
郭心惢也不拐弯抹角,她知道跟盛辰光耍小聪明的下场,所以与其跟他斗,不如做一条狗。
只不过她是一条聪明的狗,会为了自己的前程摇尾巴:“我想去辰光影业。”
盛辰光本来也有此意:“那你不用绕这么大弯,申请就行。”
郭心惢有自知之明:“如果跟别人一样申请,我一定竞争不过,我都三十多岁了,跟运营部的小姑娘们比,我太老了。”
“你以为修祈是光看脸的?”
“我不想赌,比起被倒进一缸水里,让他舀,我更想被指派过去,这样我会有施展拳脚的空间。”
郭心惢这番说辞是打过草稿的,盛辰光听出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本来也打算把你安排过去?那你闹这一场不多此一举吗?”
“您跟修祈那么好的关系,如果他不要,您一定会依他。”
“所以你就在公司里折腾,想着拿住我的把柄,我没办法,非把你安排进去不可。”
郭心惢点了点头。
盛辰光也点头:“出去等消息去吧。”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靠在桌沿,交叉抱臂,慢慢闭上眼。郭心惢是个聪明的,他明珠弹雀大材小用了。
他给修祈打去电话,半晌才通,他没有跟他逗贫,直说:“你说的事,我同意了。”
*
又是一个午饭时间,公关媒介部的领地,吃盒饭的戴着耳机刷剧,工作的十指如飞敲着键盘。
下午茶区有人在聊天,阳光透过落地窗,她们端着咖啡言笑晏晏的样子赏心悦目。
楚晃站在办公室窗前,面朝北方,正好能看到她们的漂亮。
这么漂亮的脸却长了两张破嘴,可惜了
最近公司有关楚晃的讨论越来越多,郭心惢牵了个头,便像开闸放水一样,让越来越多的造谣流入楚晃的风评里。
楚晃已经把始作俑者找出来了,正是下午茶区那两位。
她没有问她们为什么,恶意都是没理由的,她问心无愧,便不会问出什么逻辑自洽的答案。
其实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件事,辰光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有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就想听别人的隐私。
就像在国悦酒店的房间里,她也听居静和的助理说了很多别人的隐私。
当公司突然发生另一件事,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她的隐私他们也就不感兴趣了。
只需静等,时间会帮所有人渡过难关。
可是,楚晃是个死心眼的,她循规蹈矩二十多年,不敢跟楚母说的话都说了不止一句,不该嫁的人也嫁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她不愿被时间治愈,就当她的叛逆来的有些迟吧。她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午休时间结束,大家开始下午的工作,楚晃也不例外。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助理敲响她的门。
她抬起头来:“进。”
助理和安保部两个男人搬着一束玫瑰花进门,助理从巨大的花束中探出颗脑袋:“老大你看,又有人给你送花了,玫瑰,九百九十九朵呢!”
楚晃看见了,问她:“谁送的?”
“不知道,前台收的,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拿的。”花被放在地上,助理掐着腰,看着花,“老大你好有魅力,次次都收这么大朵的花!”
楚晃看着那束玫瑰,想到了舒伯干,但这一定不是舒伯干送的。
她又想到了修祈,拿出手机,找到修祈的微信,看着他空白的头像,她却不知道要不要问他了。
又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了。
助理给楚晃换了杯热咖啡便自觉出去了,楚晃还在盯着花发呆。
是修祈吗?
楚晃重新拿起手机,在与修祈的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未发送,又删除,这样反复了两次,修祈发了过来:“有事?”
楚晃一慌,像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馋猫,匆匆打过去:“没有。”
“嗯。”
楚晃心跳突然快起来,她好像看到修祈在她面前,对她‘嗯’的画面了。
她甚至忘了,为什么她明明没有发消息,修祈却回了过来。待她回过神,想起这茬,也没任自己胡乱猜测,直接问:“我没给你发消息。”
“我看到你正在输入了。”
楚晃看到这句,耳朵发烫,快速放下手机,站起来,端着杯走向茶水间。
她是薄面皮,但能装,所以没有让同事看出她的异样。
但不被看出不代表没有,只见她接了一杯凉水,一口便喝光。
他,是一直看着她的聊天框吗?
*
米伊莎到卫生间补妆,出来时撞到同部门的一个同事。
这位同事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有钱又漂亮,两人不熟,只是打了个招呼,米伊莎便匆匆别过,低头跑了。
富二代不太信那些说她偷东西卖了,买奢侈品的流言,但光相信没用,米伊莎要想洗清怀疑,就得拿出有力的证据,不然众口铄金,一人一口唾沫也会淹死她。
她摇着头返回自己的工位,路过咖啡机,两个人正在聊米伊莎,谣言已经从她偷东西演变成她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一路靠跟男人睡,睡进了辰光。
她皱着眉怼回去:“没工作干了吗?”
那两个人闻言面面相觑,又看着她,其中一个人说:“你不知道吗?下午有个人来公司找她,说是她前男友,被她骗了七十万。”
富二代也动摇了,她连看都没看到,就因为别人说了一句,她便动摇了。
*
楚晃收到一束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事,很快在辰光传遍,周嘉彦颇有兴致地给修祈打了个电话。
修祈接通摁免提,手机放一边。他在画画,他习惯把他脑里的故事画下。
周嘉彦说:“有人给你媳妇儿送花了。”
修祈兴致缺缺,正在画分镜,腾不出时间理他,便没理。
周嘉彦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你成天绿她,天道好轮回。”
修祈给他挂了。
电话挂断,他放下画笔,翻了翻辰光的内部网,有几张那束玫瑰的路拍图,足足三个人搬,仍然显得吃力。
*
拜郭心惢和那束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所赐,楚晃被人从电梯口一路看到车库,期间有人小声议论,她虽不知他们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无非又是针对她的狐狸脸。
果不其然,上车之前,她就听到一些笑声。
她们在猜,猜楚晃是不是跟那个富二代旧情复燃了,还在猜她这么媚、这么不像好人的身材长相是不是调整过了。
她想起她之前在知乎写帖子,写到外貌,她故意没提她长得妖媚惑主,像武侠片里那些女魔头,也是怕被人以貌取人。
谁能想到,这样的外貌下,其实是一副绵羊的性子。
她没多想,回家拿快递要紧。
回到家,修祈就在楼下等她。
起先那一眼,她以为她看错了,待她停车,闭了下眼,再睁开,他还没消失,就站在楼下大厅门外不远。
她往四周看,除了眼前这条路,别无他选。
她忍不住埋怨自己,她应该未雨绸缪,早早找一扇后门,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只能迎难而上的局面了。
她在车里待了十多分钟,修祈丝毫没有离开的趋势,站得笔直,像是显摆他那副身材似的。
她不熬了,下车回家。
修祈不出所料地挪了下脚,转过身,等她迎面走来。
楚晃想笔直走过,但那条小道很窄,容不下两个人,于是她如修祈所愿,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修祈微笑,白光路灯下,他的脸像是用了磨皮特效,过于俊美。
楚晃别开脸,“让让。”
修祈没有让,“肯下车了?”
楚晃要推开他,刚伸出手,还未碰到,反被他攥住。
她急了,往回抽:“松手!”
修祈不松,另一只一直背着的手伸到面前,手里是一小束玫瑰。
楚晃看到花,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木讷地望着他。
修祈把花放在她手上。
楚晃看一眼花,再看他:“什么意思?”
“今天什么日子?”
“六一啊还能是什么……”说到一半,楚晃眉头慢慢锁起,表情变得呆呆的,后面的话像是喃喃自语:“我生日。”
她傻傻地看他:“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是你老公。”
楚晃张了嘴,却没反驳。不管她认不认,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承认这段关系和承认修祈是两码事,于是她扔了花,说:“送两朵花的老公?我今天可收到了九百九十九朵。”
她没有炫耀的意思,她小时也没喜欢过花。
只是她每次都被修祈牵着鼻子走,好不容易有个叫他难堪的机会,她不愿放过。
修祈把她吃到嘴里的头发拨出来,“是吗?”
“以后两朵别送,寒酸。”
修祈笑容不减,把她不安分的头发统统顺了一遍,淡淡地问:“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里插着卡片,写着修祈赠,你没看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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