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楚晃把手递上去,握住樊宁。
樊宁重新坐下,主动添加楚晃微信。
楚晃大方同意。
樊宁笑起来很漂亮,有两只小梨涡,眼睛有神似秋水,挺鼻如峰却不突兀,嵌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恰到好处。
楚晃没有刻意搜过修祈的情史,但既然樊宁主动承认,想来两人是有过一段的。
这虽不在楚晃意料之中,但因她早有心理准备,即便是事发突然,她也没慌神,很从容地接过樊宁递给她的小饼干。
樊宁说:“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修导有很多规矩,到时候我一一告诉你。他这个人,了解后就很好拿捏了。看着蛮成熟的,其实就是一个大孩子。”
楚晃委婉拒绝:“我是来工作的,摸清老板的脾性,感觉像是来混日子的。”
“好像也是。哈哈。不过你要想知道,随时可以问我,我随意会答哦。”樊宁说话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楚晃不知樊宁是试探还是宣布主权,但樊宁肯定不知她和修祈结婚了。
这时候,HR走过来,跟樊宁点了头:“樊老师,我先给您办理入职吧,您这边请。”
樊宁很配合,“嗯好。”
很快,樊宁就出来了,还有HR,HR手里拿着合同,站在楚晃面前。
樊宁不走,HR就不说话,她懂眼色,笑了笑:“那我先去办公室看看。”
她人走后,HR把几份合同放在桌上:“楚总,这是聘用书,这是持股协议书,服务协议,保密以及脱密期协议。”
楚晃从第一份开始看。
HR好心提醒:“楚总,修导看过了,您的个人信息也是他提供的,您只要签个字就行了。”
楚晃听而不闻,硬是把这些协议一一看过,确定无误,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后,HR领楚晃到她的办公室,途径策划区,都是跟楚晃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探索欲。
进入办公室,HR说:“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等会儿,您跟樊老师一起跟大家伙打个招呼。正好又到一个月一次的聚餐了,这次聚餐会调整成欢迎会,欢迎楚总和樊老师加入我们安徒生的大家庭。”
楚晃走向左侧的玻璃隔断墙,这好像是块不可视的玻璃,她问HR:“隔壁是谁?”
HR说:“哦,隔壁是修导。”
楚晃摸了摸,又问:“这是面单向玻璃吧?”
“啊这,我没有注意过,但这样的玻璃咱们安徒生到处都是。”
楚晃转过身来,看着她,她没丝毫局促感,淡定自若、慧心妙舌的样子像是得到了修祈真传。
她刚说完,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打开一个缝,有颗小脑袋钻进来,先是笑了下,然后才进门,站在楚晃面前:“楚总,我是您助理,我叫焦彤,您有事可以叫我。”
又是一个机灵的小姑娘。
楚晃笑笑:“正好,我有事儿要问你。”
HR走后,楚晃问了一些安徒生目前统筹的影视项目,主负责人和进度问题,再有便是公司有哪些需要提前知晓的规则。
修祈的规矩不用知道,而其他同事的规矩,很有必要知道。
助理知无不言,一一告诉她。
助理以为楚晃第一天上班就是熟悉下公司架构和环境,没想到她早做过功课。
所有公开信息楚晃都已知晓,她只需要告诉她一些内部流传、不公开的便好。
说到一半,又有人敲门。
楚晃抬头:“进。”
是个男生,说:“楚总,修导叫您去一趟。”
“嗯。”
助理以为楚晃要走了,自觉闭上嘴,没想到楚晃抬头,说:“继续啊,说完。”
助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咳一声:“好。”
悉数交代清楚时,时针已经走到十二点,楚晃放了助理去吃饭,她则准备去修祈办公室走个过场。
经历前几次修祈不按常理出牌,她已经明白了,他这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所以别看已经过了那么久,他肯定还在办公室里。
她在办公区看了几眼,没看到人影,这才敲了修祈办公室的门。
但这次她失算了,修祈不在办公室。
那正好,省了应付了。
她准备回办公室时,有个漂亮女孩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跟她说:“您找修导吗?他跟樊老师一块儿走了,应该是去吃饭了。”
楚晃停顿一下,点了点头:“嗯好。”
她回到办公室,站在房间中央,眼神放松下来。
是这样最好了,互不干涉,以后便能相安无事。
她呼口气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写先前想到的整合营销的方案。
没写几个字,她停住了,看着文档,脑袋空空。
她的想法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她揉揉太阳穴,好似更昏沉了,便锁了电脑屏,准备到茶水间煮一杯咖啡喝。
她出门时,修祈正湿着手从大门处走来,她一见到他,下意识扭头,要返回房间。
紧接着,修祈推开她办公室的门,举止自若地走了进来。
楚晃把空杯子放在一边,抽出张纸巾,撕两个小条,揉成球,塞住耳朵。
修祈走到她跟前,把她两只耳朵里的小纸球拿出来,重新展开,擦了擦他的湿手,丢进垃圾桶。
楚晃把脸转向一侧,后脑勺给他,是个拒绝交流的意思。
修祈问:“出去吃?”
楚晃不理。
修祈坐在她的办公桌沿,脚踩住她椅子上的踏脚杖,往回钩,座椅轱辘转了起来,她连人带椅滑进修祈两腿间。
楚晃转过头,看看他近在咫尺的裤裆,心跳加快,慌里慌张地抬头,又对上他的眼:“你干什么?”
修祈不答,昨晚他们不欢而散,他现在没有逗她的心情。
楚晃等不到他说话,站起来,要离开。
修祈在她站起来时搂住她的腰。
楚晃扭头看门口,小声提醒他:“这是公司!你别乱来!”
修祈微微歪了下头,没有一般人歪头杀的可爱,倒像是哪个反派杀人前的小表演。他对着楚晃的耳朵说:“我是在培训你。”
楚晃躲开:“我昨天说的话你听不懂?”
“说了什么?”
“你!”
修祈喜欢看她死命挣扎却挣不开他双臂的样子,一夜未眠也不觉得累了。
楚晃索性踩在他的脚上:“安徒生不止我一个新人,樊老师也挺需要修导培训的。”
什么人都往他身上推?修祈说:“她的培训不归我管。”
楚晃冷笑,使劲踩他的脚:“装?刚不还跟人吃饭?便宜占完了要跟人撇清关系了?做人还是别太渣。”
修祈微笑:“吃醋了?”
楚晃‘呸’一口空气:“滚,我是揭穿你的伪善面目。”
修祈把她腾空抱起,她惊得挑眉。
她才发现她九十多斤的重量在他臂弯不堪一捞,难怪她那么用力踩他的脚,他都能面不改色。
修祈突然松了下手,楚晃害怕得搂紧他的脖子。
两个人面对着面,鼻尖相贴,楚晃那颗跟脑子不配套的心脏又狂跳起来了。
修祈问她:“你需要多久?”
“什么……”
“你不是要揭穿我的面目吗?揭吧。”
“你……你有……你在说……你疯了!”
修祈低头看到她结结巴巴的嘴,忍不住了,这一次询问了她:“我能亲你吗?”
“不能!”
修祈不等她话音落下便吻住她,唇齿碾磨间低声道:“就一下。”
“唔……修……你这个……”
修祈趁机舔了她的唇角,还咬了她的舌尖:“听话。”
楚晃用力咬破他的舌头,从他身上弹开,捂着嘴,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她烦透了他,她深以为,她从没有这么讨厌一个人。
修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舌尖,看到血迹,笑了笑。
两人僵持之时,有人敲了敲门。
楚晃怕来人进门看到她跟修祈青天白日独处一室还神色不自然,急道:“谁?”
“楚总,我小赵,修导助理。中午前修导让我买两份午餐,给您一份。”
“不用了,我不饿。”
“您要是忙,那我先给您放门口的柜子上了啊,我先去给修导送过去。”
楚晃认为她没听错,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低声呢喃:“两份?还给他送过去?”
修祈听到了,走到她跟前,“下回打听清楚再吃醋。”
楚晃抬起眼,瞪他。
修祈太久不睡的后遗症慢慢显现出来了,眼睛缓慢的张合,比起他平时那副松弛样,更显得慵懒,娇弱。
他又轻又缓道:“我的午饭是跟你吃的。”
修祈说完话便离开了,他离开许久,楚晃仍如有所失地看向一个地方,恍恍惚惚,眼神无法聚焦。
*
安徒生中午休息时间为两小时,两点上班。
两点半时,所有人都在自己岗位上工作了。
安徒生是家两百人左右的企业,分为投资和制片两个大类。
投资大类分得不细,全系统也就五十人,高管却占公司高管的五分之三。
制片大类分得细,主管级别的管理十多个,总监级别只有四位,楚晃所担任的营销部总监是其中之一。
目前安徒生正在进行时的项目有十多个,重中之重是修祈自己编写剧本、自己执导的电影《遥遥》。
这部电影目前还在筹备阶段,大部分内容只有修祈一人知道,但期待指数却在市场上遥遥领先。
除了《遥遥》,营销部手上还有几个项目的宣传工作,楚晃一一看过,眼下都在甩物料的阶段。
接下来就是联系电商、社交平台,做植入和曝光,还是沿用老一套的宣传方案。
再有一项便是利用主创个人话题,煽动粉丝情绪,引起大面积热议、打架。
楚晃否了这一项,她一向不推崇煽动舆论,对着粉丝指哪儿打哪儿的方案。
关于营销,她另有高招。
她本身不是学习敏锐度高的,面对陌生的领域她需要摸索好一阵子,但架不住她知道笨鸟要先飞,所以她把可能会涉及的行业提前吃透透的。
这样她就有用不完的招数了。
她把所有项目整理成一目了然的样子,再什么锅配什么盖的一一配上方案。
忙了五分之一,助理进门提醒她,今天要早下班。
楚晃忙中抬头:“早点下班?”
“嗯。今天咱们聚餐。”
楚晃不太喜欢公司动不动就聚餐,无非是听有些表达欲强的管理胡吹乱嗙,给他们打鸡血。
员工不光要认真听,还要懂一点酒桌文化,不然得罪谁而不自知,容易葬送前程。
助理是个机灵的,从楚晃微微蹙眉的表情中捕捉到她的不愿,解释说:“咱们公司的聚餐跟别的公司不一样。”
楚晃靠到座椅上。
助理说:“咱们公司年轻人多,修导不拘着我们,很多人都不用坐班,咱们聚餐就是玩儿,不为了凝聚人心。”
这样啊。
助理看看表,热情地跑到楚晃跟前,把她拉起来:“楚总咱先去自我介绍一个吧。下午看您忙我就没敢来打扰您。”
楚晃被她拉到策划和制作两个大区中间的过道,拍拍手:“下班了下班了!”
办公室的人都抬起头。
助理拉着楚晃:“楚总都见过了吗?是不是还没跟咱们打招呼呢?”
大家打趣:“楚总太敬业了,还没出过办公室门呢!”
有人在这时说了一句:“樊老师也一下午没出办公室,是跟楚总打商量了?”
樊宁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到大家在聊她,笑着走到过道去:“聊什么呢?”
有人说:“樊老师也跟大家说两句吧,说完下班聚餐去!”
樊宁笑了笑,“这是新人入职必不可少的环节吗?”
有人答:“别人可能不是,但您跟楚总必须要说。”
樊宁明知故问,吊着眉梢:“为什么?”
有人做好架势,正要抢答,修祈从办公室出来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化身哑巴。
修祈目不斜视地走到茶水区,慢吞吞地煮了一杯咖啡,然后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抄进裤兜,目不斜视地往回走。
他这个人有军人身姿,无论是走还是站,都不含胸,这样的身姿穿西装就很赏心悦目。
在大家都以为他要进办公室时,他突然停下来,靠在不远的原木吧桌。
所有人都等他进门再说话,他突然不进门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让场面尬住了。
修祈的助理走过去,问他:“您是有工作要交代吗?”
修祈喝一口咖啡,说:“没有。”
助理小声提醒他:“那您在这儿是怎么……”
“我不能在这儿吗?”
“不是不是……是您在这儿大家放不开。”
“聊你们的,我不插嘴。”修祈说。
助理知道了,转过身来,跟大家使眼色,对口型:他不走。
其实不用他转达,修祈说话声音不小,大家伙儿都听见了。
樊宁倒是很大方,继续:“那我就……希望接下来这段时间,跟大家相处愉快。我虽不常坐班,但也是你们中的一员哦,别忘了我。”
该楚晃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等着楚晃说话,楚晃不能扫大家的兴,提半口气说:“很高兴加入安徒生……”
“咳嗯。”
不远处的修祈突然清嗓,打断楚晃说话。
大家闻声看向他,他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还自然地喝口咖啡。
楚晃压着火,继续说:“初来乍到,关于公司还有很多需要熟悉的地方,到时候还请大家……”
“咳咳。”
又来了。
大家再一次看向修祈。
这次连樊宁也不例外。
楚晃不生气,没让人听出她最后几字是蹿着火苗说的:“不吝赐教!”
照预想,两个美女说完话,大伙儿是要激动一阵子的,各有问不完的话,但碍于修祈在侧,他们一个个像吞了颗枣,话不敢说,大气儿也不敢出。
修祈把一杯咖啡喝完,迈着他傲睨闲在的步伐回了办公室。
大家终于得空喘气了。
楚晃的助理摆张苦脸:“修导平时可不爱管我们,也不知道今儿怎么了。”
楚晃没发声。
樊宁从修祈身上收回眼来就一直盯着楚晃,看到现在,场子散了,仍没挪开的意思。
楚晃知道樊宁在看她,也大概能猜到,樊宁在想什么。
不出所料,樊宁应该是为修祈来安徒生的。现在修祈的注意力稍微偏向了别的女人,她自然是感觉到了。
楚晃觉得,她有必要跟修祈说清楚这些,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跟修祈谈条件,她得作出点牺牲。
*
修祈的助理小赵跟他进了办公室。
修祈扭头看到他,上下打量一眼,意思是:你进来干什么?
小赵说:“修导,您还有事要让我去做吗?没有的话我就下班了。”
修祈不知道他们具体几点下班,但肯定不是这个时间:“到点了?”
“今天聚餐啊,要提前下班。”
修祈还真不知道,他没参加过他们的聚餐。
“那我先下班?”
“都谁去?”
“哦,制片这几个部门都去。”
“都?”
“都,四大部门,还有今天加入我们的两位美女老师。”
“在哪儿聚餐?”
“嗯?”小赵没反应过来,他也去?
“地址。”
小赵回神,木讷地报了饭店名字,又小声提醒道:“今天吃自助,按人头买单,没有您那份……”
“那你别去了。”
小赵急了:“可以解决!再多定一个位置就行了!我去通知行政部!”
紧接着,他像是逃离沼地一样匆匆跑了出去,生怕修祈把他叫住,不让他去了。
*
大家听说修祈也要去聚餐,都像是戴了一副痛苦面具,全无之前的欢呼雀跃了。
从公司出来,有车的开车,没车的三几个人一道,拼一辆车。
楚晃来公司是修祈亲送的,这会儿站在路边等车,小伙子们怜香惜玉,有车没车的都来邀请她:“楚总,上我的车!”
“滚蛋,你有车吗?楚总上我车吧,我开车是最稳的。”
樊宁这时候挎着包出来,指了指他们几个:“你们几个,想什么呢,楚总要上也是上我的车啊。”
说着话,她冲楚晃笑笑:“我开车了,我载你过去吧。”
楚晃微笑:“我打车了,马上就到了。”
“都有车,还打什么车啊。”樊宁走上前,自来熟似地挽住楚晃胳膊。
楚晃推脱不掉,正要答应,修祈从身后走过来,毫不违和地插进嘴来:“都堵在这儿干什么?”
几个人一下子弹开来,让出了一条路。
修祈看向楚晃:“没开车?正好,我开了。”
小赵这才从公司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不想这点小事麻烦他,擅作主张地说道:“怎么能麻烦您呢?我开车了,我载楚总过去吧。”
修祈微微皱眉。
天太黑了,助理看不清修祈的神情,以为他这番操作要立大功,还颇为卖弄地提供了第二个方案:“要不就樊老师顺道把楚总载过去。”
樊宁在这时说:“我就是这么想的,让楚总上我的车吧。”
楚晃没再拒绝:“好。”
大家上车的上车,前往的前往,这个小人堆很快散开了。
樊宁跟楚晃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走着走着,有人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把她打横抱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樊宁上车前往后看了看,傻了眼,楚晃呢?
楚晃在车里看着车外的樊宁四处找她,刚想叫她,歹徒捂住了她的嘴。
她挣扎得更凶,咬了歹徒的手。
歹徒不松手:“属狗的?”
楚晃瞪着他,被他捂着嘴也要骂:“人渣!”
歹徒正是修祈,他见樊宁走了才松开楚晃。
楚晃的嘴自由了,更不加休息地骂他:“败类!贱男人!你不得好死!从今天开始你必倒霉!倒八辈子血霉!”
修祈听她骂完:“你会凶一点吗?”
“这不够凶?也是,你天生犯贱!”
修祈笑了笑,提醒她:“我再看到你张嘴,你就小心点。。”
“张嘴怎么了!”
修祈没说话,也不用说话,眼神已然作答,估计她再张嘴,他就又亲上了。
楚晃恍然想起她现在在修祈手里,还是闭上了嘴,顺便抿起来。
修祈换到驾驶座,开车去了聚餐饭店。
楚晃不想跟修祈一起出现,又是先他一步下车,跟大伙儿会合。
小赵看到楚晃,好奇道:“楚总您去哪儿了?樊老师说上车前就找不到您了。”
楚晃不得已扯了个瞎话:“我叫的车到了,忘记跟樊老师说了。”
大家没有疑心,端着生食材围坐在铁板桌前,等厨师现烧美食。
修祈姗姗来迟,看那步伐似乎是奔着营销部去的,没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策划和发行总监把他拉走了。
樊宁从卫生间回来,坐到楚晃旁边,冲楚晃笑笑。
楚晃也客气地回笑。
樊宁切着别人帮她要的鹅肝,轻声说:“楚总,喜欢吃鹅肝吗?”
“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但偶尔也会吃。这就是调剂品的地位。”
楚晃假装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
樊宁突然扭头,看着她:“有时候调剂品不是很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上了主桌,就以为自己是主菜了。”
楚晃觉得她有话要说,放下刀叉,说:“出去透透气?”
樊宁就等她这句:“好。”
饭店外的空中花园,有个露天的酒吧,酒吧左半边载歌载舞,右半边饮酒聊天。
樊宁跟楚晃坐在右半边靠栏杆的位置。
樊宁先喝了口酒,觉得有点甜,放下杯,别了下头发便双手抱臂,看向了远处。
楚晃也不着急打开话题,拿着酒杯端详杯里变色的酒。
终是樊宁先开了口:“修祈载你来的?”
楚晃没答。
樊宁笑笑:“我看见了。”
楚晃说:“我也没否认。”
樊宁闻言挑了下眉,极细微,不易察觉。随后她说道:“我猜你们目前的关系应该是他正在追求你。”
楚晃当她猜对,没应声。
樊宁又说:“你也看出来了,我们的关系不简单。”
楚晃面无表情。
“我不是来求你把他还给我的,我是想让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樊宁说着笑了声:“当然我也有私心,当你知道他有多渣,你就不会给他机会了。”
楚晃觉得她想多了,她本来也不准备给修祈机会。
修祈的光辉历史,不用详说,光是那些女星自己发在社交平台的合照就够她消化了。
她身边没异性缘这么好却没下过海的男人,由此可见,修祈早湿鞋了。
樊宁有些自嘲:“我早知道,他千方百计从辰光总部挖了一个人过来,我刻意通过张子蕴来到安徒生,就是想从中作梗。”
她很坦白,楚晃觉得,她比电视剧里抢男人的女人们多个脑子。
樊宁看向楚晃:“但我挺喜欢你的,你看起来不俗气,明事理,我觉得你不会跟其他女人一样被修祈的才气和外表迷惑。”
楚晃等她的下一句话。
“今天修祈在办公区喝咖啡时,所有人都只好奇他为什么会在办公区停留,但其实,他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手上的戒指。”
楚晃根本就没看他。他爱戴什么戴什么,她没有兴趣。
她端起酒杯,喝口酒。
樊宁看到修祈的戒指就向张子蕴确认了,张子蕴当即否认,笃定地说修祈不可能结婚,要是结婚了不可能不请兄弟吃饭。
于是她生了一计,准备诓骗楚晃:“修祈跟我结婚了。”
楚晃被半口酒呛到了。
*
修祈一回头,楚晃不见了,把小赵叫过来,问他:“楚晃呢?”
小赵喝了点酒,醉醺醺的:“楚总?楚总跟樊老师出去了吧?两人都不见了,可能是去空中……”
修祈没听他说完,解开袖扣,拉了拉领带,朝空中花园走去。
*
樊宁满意她这个反应。
她想过,如果修祈追楚晃的过程中,告诉了楚晃那枚戒指的来历,她就说那是修祈扯谎,真实情况是他们结婚了,那是他们的婚戒。
如果修祈没告诉楚晃,那连解释都不用了。
她冒着被拆穿后丢人现眼的风险,仍造了这个谣,是这招虽险,但见成效。
试问哪个女人在被一个男人追求时,意外得知这个男人已婚,不是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若是兵不血刃就换得这场争夺的胜利,她愿意承担这份风险。
但楚晃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说:“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渣你的。”
樊宁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问了她一句:“他是不是从来不说爱你?哪怕喜欢都不说?他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做什么事都很从容,从头到尾慌的只有你。”
本来,楚晃听到樊宁说她跟修祈结婚了,就不准备再听她说什么了。结婚这种谎都编得出来,那她的话可信度不大。
但听到这句,她连睫毛都有了反应。
修祈就是这样。
他总说奇怪的话,做荒唐的事,他有时候野蛮混蛋,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有时候又很哀伤,像是有很多秘密,有很多委屈,不能说,于是只用抱她、亲她来自我解救。
樊宁又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个他的采访,就是从那个采访起,他开始被嘲是渣男,后来他就开始频繁传出桃色绯闻,坐实了渣男的名号。”
楚晃从不主动去看修祈的新闻。
“现在那个采访已经找不到了,其实就是问修祈对爱情、婚姻的理解,他说这世上没有爱,只有偶尔的需要。”
楚晃心里一疼,像是被什么刺了下。
“那个采访后面是访问修祈的朋友,其中问到了周嘉彦,为什么修祈异性缘这么好,周嘉彦说因为修祈会给每个女人家的体验。”
樊宁的语气变了,说不上愤怒,但能觉出急躁:“周嘉彦跟他关系那么铁,他都这么说他,那他能是好人吗?”
原来是这样。
只是这样吗?
楚晃没在这段叙述里感觉到修祈有多渣,就……仅此而已?全是媒体和周嘉彦给他贴得标签?她不信:“你跑题了,不是在说渣你的事吗?”
樊宁说:“那时候我刚拍了他的电影,晚上剧组人一起吃饭,大家起哄说我们般配,他没否认,那时候我还很害羞,只以为他有点喜欢我。
杀青后第二个礼拜,我回剧组补拍镜头。那天雨特别大,我们在棚内等雨停,聊了很多表演上的事。
第二天新闻出来,说我跟他在拍摄现场旁若无人地调情。
我开始是害怕的,我怕这件事影响到我的事业。
但那时我已经不是我了。
时隔那么久,我仍怀念那天的雨,怀念他说话的声音伴着雨声流入我的耳朵里,怀念他向来自在的人生态度……
因为我要补拍的戏有点多,所以我又在剧组多待了半月。
那半个月剧组内外都以为我们私下在一起了。
我也以为。
可是不出半个月,那个演网剧出身的杨纤予发了一张跟他一起吃饭的照片,还配文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樊宁开始讲这段过往时,还有些不情愿,拘谨,不愿多说,越到后来,越说得快,像是生怕楚晃不能感受她的愤怒。
楚晃感受到了,她也可以想象出,修祈是怎么在两个女人之间徘徊,再让她们沦陷的。
现在的樊宁比两人刚坐在这里时难过太多了。
她还要说:“你以为只有杨纤予吗?还有很多,各行各业。什么携美包场,什么独处一室,什么潜规则。这些新闻你应该看得不少了吧?”
楚晃没看过,但听说过。
樊宁越来越激动,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或许开始的采访说他是渣男,有污蔑他的嫌疑,但他后来的所作所为,绝对对得起渣男二字。”
楚晃看她好难受,那些女人应该也很难受吧?
樊宁喝完酒,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靠近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啊?”
她好像醉了。
楚晃看着她,恍然间以为是在看自己。
她会有这么一天?
怎么可能?她从没给过修祈机会,她不会,她在想办法,很快就能跟他划清界限了。
只要她守住底线,就不会。
一定不会。
她把食指的指甲摁进拇指的指腹,让自己清醒,“你那么恨他,可你还是为了他来到这里。”
樊宁抬起头来,她又何尝不知道?“我有办法吗?你有办法吗?你告诉我,你要是爱上他,你有办法吗?你没有,你不可能有!”
“我不爱他。”
楚晃觉得这场谈话该结束了,便站起来:“你想争取你就去争取,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来安徒生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他。”
樊宁也站起来,“那……”
楚晃知道樊宁敢这么公然找到她,就是揣摩过她的心性,知道她不会多嘴,但还是喂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今天我们的聊天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你说。除非隔墙有耳。”
*
修祈端着杯酒,坐在吧台,背朝散台,听完楚晃和樊宁的对话。
樊宁跟楚晃说什么他都无所谓,但他还是连饮了两杯烈酒,只因楚晃那句。
‘我不爱他。’
她说得真决绝。
好像是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
那喜欢呢?有没有?
*
楚晃回到餐厅,年轻人玩起游戏,她情绪不佳,无法参与进去,便以有事为由离了场。
从大楼出来,晚风拂面,带着梅雨季节的清冷和潮湿,她被那几口酒冲乱的脑子有些微回转,清楚了不少。
她大大地吸一口气,沿着路边慢慢走向地铁站。
樊宁说话时,她分明看到自己坐在她的位置,脸上是跟她一样的表情,说的话也一样,卑微地祈求对方把那个男人还给自己。
她突然有一点害怕。
她是有主心骨的人,从小到大或许她行为上会妥协,但心里从不。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所有人混沌、看不清未来的时候,她的眼光已经看到了几年后。
唯独在面对修祈时,她不知道该相信他哀伤的神情,相信他一直情有可原,还是相信网上那些有图有字的新闻。
她有时候稍微偏向他一点,他就玩失踪不见了。
当她的思想偏向新闻里说的那样,他又看起来很难过地说‘你没良心’。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她是该相信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还是该相信他对她父母承诺时,那个匪石匪席的眼神?
他若是真的上心了,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上心?
他喜欢她什么?
她的家庭、学历、外貌、身材,放在老家的相亲角可能是出挑的,但放在修祈身边,貌不惊人,言不压众。
她有时候也会暗暗得意,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却只看到她。
但得意不能顺意,要是她陷进去了,他反而抽身了呢?
他或许给了每个女人这种假象,让每个女人以为只有自己是特殊的。
当谎言被拆穿,真相大白于天下,她该怎么办?工作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难道真得要去祈求下一个人,把他还给自己吗?
楚晃走着走着,停了下来,蹲在路边,抱住胳膊,缓解突如其来的无助感。
她必须得承认,樊宁那番话有杀伤力。
那些她或逃避、不愿面对,或一直就没想清楚的事实,在樊宁那番话后,一股脑地钻进她的神经里,逼她看清楚现实。
楚晃身后不远,有辆出租车正以不超过她步伐的速度跟着她。
那辆车副驾驶上的,正是导致她心神崩溃的人。
修祈让司机把车停在一旁,胳膊肘杵在车窗窗框,轻摸嘴唇,看着没状态的楚晃。
看见她这样,他有个地方隐隐作痛。
楚晃缓了缓,站起来,走进地铁站。
修祈没跟上去,他想去喝点酒。
正要离开时,楚晃出了地铁站,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道路,像是在看人来人往。
突然,有个男生急匆匆地跑向地铁站,他没注意到楚晃,蹭了她的肩膀,差点把她撞倒,但还算有礼貌,立刻回身道歉。
楚晃痛苦万状,看着撞得不轻。
修祈皱起眉,下了车。
楚晃没为难那个男生,放他走了。
那个男生连说了两句‘不好意思’便消失在拥挤的站台。
楚晃肩膀不怎么疼,就是头晕,可能是不久前喝的那杯酒来劲儿了。她酒量不好,以为那种调的酒不会上头,可能是基酒加多了。
修祈扶住她的肩膀。
楚晃回头看到是他,甩开他的手,迈下台阶,沿着路边,往前走。
修祈在原地干站了三几秒,跟了上去。
楚晃不回头,坚决不回头。
突然雨来,路上行人变得匆忙。
楚晃走着走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想吐,于是贴着灌木丛朝前跑去。
她不知道,她身子歪歪晃晃,牵动着身后之人的注意力。
她跑进一家便利店,买了雨伞和矿泉水,再打着伞跑到垃圾桶跟前,胳膊夹住伞骨,双手抖搂开塑料袋,吐了个痛快。
她力气太小,而雨大风也大,伞就被吹走了,她赶忙丢了塑料袋,跑出去追伞。
修祈帮她捡了起来。
她停在他身前,什么也不说,要把伞拿回来。
修祈不松手。
楚晃抢不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双腿,把脸埋进膝盖,痛哭起来。
修祈看着她,攥紧了伞柄。
他心疼,像是碎了。
他突然想告诉她,开始不是真的,但现在是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