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楚晃先醒来,看到平躺在她旁边的修祈,仍然用左胳膊垫着后脑勺,跟她放松的睡姿比起来,他显得克制又自我要求严格。
他的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梁直挺,下巴微翘,平时不算显眼,微笑时会显一点。
她看着,忍不住上手摸,却又不敢摸,只隔空画了他的鼻子,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但很好亲,他吻技也好,她总是招架不住,被他捉住就逃不脱。
她不知她的表情已经集得意、欢喜、满足于一体,还时不时抿抿嘴,好像是十几岁刚喜欢一个人时的样子。
人家还没怎么样,自己已经兵荒马乱好多年。
从她找不到自己的味道开始,今日这幕仿佛就已如命运般,安排进了她的人生通告里。
她为什么要拒绝修祈,她根本无法拒绝修祈。
她一直以为只要态度够强硬,就可以瞒过所有人她对修祈动了感情,包括她自己。
而事实上,当她动了瞒的心思,有些事,就已经瞒不住了。
嘴硬的人,最是心软。
无论修祈的温柔是不是有游戏的成分,她都已经泥足深陷,原来嘴还不承认,现在嘴也没能幸免。她索性认命。
管他真的假的,她是真的,她就要再试一次。
他问她为什么别的事她看得透,唯独他,她怎么也看不透。
楚晃想,大概是别的事她输得起,而修祈,她输不起了。
她太知道,心一旦给出去,就很难拿回来了。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输不输都没关系了。
人这一辈子,总要做些理智之外的事,明知不可为而之,是与天齐的莫大勇气。
离婚那一套嘴硬的说法,别说修祈听了不当真,她自己也觉得滑稽了。明明她那么热烈地回应他,再说自己想离婚,未免太不坦诚。
这一回,方是真正随心所欲,顺其自然。
她正盯着修祈的侧脸看,修祈突然睁眼,她被吓一跳,立刻把脸埋进被子,假装自己没睡醒,只是伸了个懒腰。
修祈知她看了自己多久,没拆穿她,只是把手伸进被里,摸到她的手,牵住,眼睛又闭上,嘴角却扬起。
楚晃想抽回手来,她手心出汗了,紧张太明显,修祈一定会嘲笑她的。
心里承认是一回事,嘴承认是另一回事。
这不怪她,数据显示,女孩子都爱嘴硬。
修祈反而握得更紧,他甚至看透她的心,淡淡说了句:“明之不可为而为之,是赌徒说辞,你不在赌桌。”
说完这句,他突然翻身,把楚晃压在身下,眼神在她嘴唇和眼睛之间来回调动。
楚晃下意识捂住嘴,她觉得修祈要亲她。
修祈不介意她捂嘴的动作,吻住她的手背:“你可为。”
楚晃微怔。
明之不可为而为之是赌徒说辞,你不在赌桌,你可为。
楚晃把手放下来,“你要是骗我呢?”
修祈说:“你这问题问晚了,哪有上完床再问这个的?”
“成,成年人,上个床不正常吗?我二十多岁不能跟人上床吗?我不能享受一下那个的快乐吗?”楚晃慌里慌张的样子更显娇俏,但她浑然不觉。
修祈吻住她的嘴唇。
楚晃睁大眼睛,躲开,小声提醒他:“还没刷牙。”
楚晃肠胃很健康,饮食也严格按照健身教练的要求摄入,所以她早起没有口气,同时也体现出了控制饮食和抗糖的好处。
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有一点瑕疵。
修祈不在意,却也维护了她这份想保留自己最好一面的心,没强迫。
楚晃撑着他胸膛起身,跑进卫生间。
她租的房子虽小,五脏俱全,主卧有卫生间,还有独立卫生间,两人洗漱并不冲突,很快便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二人一起上班的体验早就有过,但以情侣、夫妻的身份一起上班的体验确是头一次。
楚晃洗漱时就在想,若是被公司里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那将是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她公关出身,最不怕麻烦,却没排练过她自己的事被大众热议的表演。
她先前跟修祈被偷拍,热度没持续几天,并且大家关注更多的是修祈,不是她。但若是他们结婚的事被撞破,那她自然而然就成了主角。
楚晃两个字挂在热搜……
她必须做好准备工作,以防被杀个猝不及防。
电梯里时,楚晃说:“要不我们分开去公司?”
修祈说:“不用。”
“次数多了会被看到。”
修祈笑了笑,左手放进裤子口袋:“次数?你是想以后每天都跟我睡?”
楚晃红了脸:“没有!就是提醒你,虽然怎么着都是热度,但被别人发现发酵起来,远不如自己做好准备被揭破的收益更大。”
修祈闻言,稍显平静。
“遥遥要上,这流量不用白不用。如果被别人抢占先机,那你连口汤都喝不到。”
待她话闭,修祈突然转向她,眼神莫名,但有把她逼到角落。
楚晃眼神乱飘,不敢抬头看他,小声抵抗:“你要干吗……”
修祈维持着堵住她的姿势,没做什么疯事,只是想看她紧张,她紧张了,他满意了,放过了她,退回到朝向电梯门的位置。
楚晃惊魂未定,忍不住瞥他:“你有病啊?”
修祈说:“你也做好准备了,我靠近你一样会乱了阵脚。”
楚晃皱眉。
修祈又说:“你做好准备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所以不用花心思在这种事上。资本不会因为我结婚就退出出品人行列,观众也不会因为我结婚就不去看我的电影。”
楚晃跟他是不同想法:“要不我们赌一赌?”
电梯到了。
修祈边走边问:“赌什么?”
楚晃也往外走:“赌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如果有一天,我们结婚一事以一种很难堪的方式曝光在大众面前,资本会走,观众也不会留。”
修祈皱了下眉,随即笑了,“这么咒我?”
“赌不赌?”
“赌。”修祈说:“既然要赌,那就不用刻意保持距离了。”
楚晃能做这个妥协:“可以,但你也不能有恃无恐,故意在公共场合动手动脚。”
修祈微笑。
又来了,他又用这种运筹帷幄的姿态恐吓楚晃了。
楚晃顾着跟他置气,潜移默化地上了他的车,还坐在副驾驶,对他说:“我能对你提个意见吗?”
“嗯。”
“能说话的时候不要笑,我不想猜。”
修祈又笑,淡淡地。
楚晃不理他了。烦。
临近公司,楚晃叫停,边解安全带,边看车外,没有熟人才准备下车。
修祈拉住她的胳膊。
她回头看着他,没说话,眉梢高挑。
修祈指了指左脸颊。
楚晃装傻,抿着嘴抿不住笑,翻个小白眼,下巴微抬,足劲儿的娇俏:“不。”
修祈一把把她扯回车里,亲花了她的口红。
楚晃在他身下‘嗯嗯’‘呜呜’,小拳头捶他肩窝:“我妆要花了!贱男人!”
修祈不管,过足瘾才放过她。
结束了,楚晃在车里补妆,边补边瞪他:“讨厌不?”
修祈不要脸,不觉得自己讨厌,从她手里把口红拿过来,要给她涂。
楚晃不信任他,伸手去夺口红:“你别想害我!”
修祈拿口红的手举高,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偏要给她涂。
楚晃争不过他,放弃,由了他。
修祈很小心,动作轻盈,她微微张开嘴配合他,顺便盯着眼前这个认真的人。
他眼里没有星星,但有她。
修祈给她补完唇妆,扣好口红盖子,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楚晃看见了:“顺手牵羊?”
“掉了再来找我补。”
楚晃要被他气笑了,这人有毛病吧?要不是她快迟到了,她一定跟他打一架,把东西抢回来!
她拿上包,下车,关门前对他说:“送你了。”说完关上门。
修祈目送她进公司,随后拿出手机,忽略微信一长溜未读消息,打开朋友圈,敲了些字上去,发了一条状态。
楚晃刚下电梯,经纪部的一位老师像是早就在等待一样,满面愁容地迎上来。
她皱起眉,停下来。
老师看着她,很急:“楚总帮帮忙。”
楚晃看一眼自己的办公室:“到办公室说吧。”
老师随她进了办公室,她甚至等不到助理端着咖啡进来,急道:“昨天咱们家一个小孩儿出了点事,咱们安徒生外包的公关团队控不住场,现在事情发展越来越严重,有很多带节奏的呼吁粉丝去联系广电出具封杀公文。我实在没办法了,想问问您有什么主意。”
听得楚晃眉头紧锁,“麻烦说重点。”
老师提口气,又说:“这小孩儿十六岁时在外边打了他妈一巴掌,被监控拍了,不知谁把监控翻出来了。”
楚晃眉头锁得更深,“还有必要救?”
“如果这孩子真是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我也不会来找您。问题是他这个妈就不配身为人母,孩子还小时就把他卖了,孩子养母把他养大,看他有表演天赋,趁着寒暑假带着他跑剧组,稍微有点名气了,他那个妈又回来了,要钱,还把他养母气死了。
“养母不在了,他那个亲妈说什么是什么,我们有口难辩。她还找了专业律师给她把关每一次公开发言,现在舆论导向对我们很不利。”
楚晃通过她这几句话大概知道,养母和这孩子之间什么手续都没有。
按律这孩子跟他亲妈还是母子关系,如果没有人能证明过去很多年是养母将这孩子抚养长大的,对亲生母亲下手,这事儿确实不小,处理不好还会牵连到公司。
安徒生刚成立经纪板块不久,有想法打造一个安徒生系演员的盛世,刚起步出了这么件事,修祈恐怕要被扣上导演可以,管理不行的帽子了。
楚晃明白其中利害,也有思路处理这件事,应承下来:“看好那孩子,先不要发声。”
老师总算放下心来,满口答应:“好好好!我把相关文件都带来了,这已是我们仅有的材料了。”
说着话,她把一个略轻薄的文件袋放在楚晃面前。
老师走后,助理才敢进门,给楚晃端上杯咖啡,小心翼翼地问:“楚总,原定下午的会还开吗?”
楚晃抬起头来:“开。”
助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没问:“好的。”
安徒生的经纪部看着一片祥和,事实上已经乱成一锅粥,昨天一天没露面的樊宁姗姗来迟,那架势颇有点主持大局的意思。
她一个非执行经纪官,手里实权不足二三,何必做这副样子呢?
她跟以前入职辰光的明星一样又不一样,一样在都是各取所需,公司要话题,要明星光环,明星要钱,还没什么风险。
不一样在她不要钱要修祈。
但楚晃有一个疑问,她喝醉酒那天,恍然听到修祈跟人说把她弄走,不出意外,‘她’指的是樊宁,那她为什么还没走?
中午饭前,助理来告诉楚晃,樊宁知道她接手了那孩子的公关,很有点要跟她一较高低的意思,已经联系了很多大金主打击舆论了。
楚晃不以为意,本来也不是她的活儿,如果樊宁卖面子可以解决,倒也省了她费力。只不过,这不是一件适合强往下压热搜的案子。
樊宁搞错方向了。
楚晃喝一口咖啡,没有回应助理,助理不再多嘴。
养了养精神,楚晃继续处理工作,刚忙完,修祈给她发来微信,“吃饭?”
她笑了一下,换成胳膊肘撑着桌面,两只手拿着手机,回给他:“我工作还没做完。”
修祈不回了。
接下来,楚晃开始两分钟看眼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当然,错过什么消息不打紧,打紧的是错过修祈的消息。结果,修祈再没回复过来。
她心里烦他,完成部分工作,又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觉得不矜持,统统删掉,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朋友圈。
上午十点,他更新了一条状态
“情不自禁,万望见谅。”
她一下子想到早上她跟他讨论的那个话题,关于公共场合动手动脚的话题……
她倏然脸红,心跳又不听话了。
脸红心跳的根源不是他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是他发这条状态的微信,是工作微信。
她的工作微信有一千多人,保守估计,修祈工作微信的好友数,不比她少。
就在她不知怎么应付他这么张扬的行为时,助理乐着敲了她的门:“楚总!修导请客!中午吃澳龙和雪花和牛!人人有份!公司吃!不用去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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