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要穿睡衣睡觉

康平和李霞起初只当是夫妻间的小事，并无怒意。可架不住康大海一句紧过一句的呵斥，旁边几个围过来看热闹的亲戚也跟着附和，他们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转头质问康书华

“我们从小怎么教的你，你都忘了吗，三从四德、男尊女卑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康平铁青着脸，又说：“你一个女人家家的，你伺候丈夫才对，你竟敢让周祁来伺候你！”

不过是周祁顺手端走的一盆水，竟成了康书华大逆不道的罪过。康平被气得面色涨红，抄起墙角的扫把，扬手朝着康书华抽去。

扫把狠狠落在她背上，她还没来得及喊疼，周祁已经快步上前，手稳稳攥住了扫把杆。

“爸，消消气，若真要责罚，我作为她的丈夫，才最有发言权吧。”

康平看着周祁的脸色，还是松了手，默认了他的话。

周祁松开扫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康书华：“我是她的丈夫，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管教她，让她牢牢记住，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俩人回到卧室，周祁望着康书华发白的脸，开口问：“疼不疼？”

康书华抬眸看他，眼底留存着温柔与感激，她不自觉抬手，身子微微前倾，想扑进他怀里寻求更多的安慰，可很快又猛地顿住，小心翼翼收回手，不敢再动。

周祁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想，妻子是如此渴望与自己肢体亲近。

晚上 12 点，康书华后背的灼痛还未散去，她趴在桌子上，桌前摆放着一本破旧的《女诫》，从小到大，她总是靠这本书和无数遍抄写来平息周围人的怒火。

周祁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许久才开口：“还要抄多久？”

“我要抄完一本。”

周祁听完立马起身合上她的书。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大伯看见我给你倒洗脚水。”

康书华连忙摇头：“是我不懂规矩，老家的人本就比较注重礼数，是我随意太久了。”

康书华停下笔，抬头问道：“不过你刚才说要管教我，要怎么管？”

周祁歪了歪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缓声道：“今晚不要穿睡衣睡觉。”

康书华茫然，“不穿睡衣，那穿什么？”

“什么都不穿。”

康书华瞬间僵住，“你……你想做什么？”

周祁移开目光，“我什么都不做，不是让我管教你吗，怎么，你不愿意？”

康书华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她不习惯裸睡，只觉得浑身不适。身旁的周祁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早已睡熟。

康书华刚睡着，周祁便悄然睁眼。

夜色朦胧，他望着被子下的康书华，却依旧能看清她身体每个部分的曲线，和胸前随着呼吸起伏的山峦。他盯着看了许久，比那天为康书华洗澡的时候，视觉冲击更加强烈，原本的不适正被另一种更汹涌的异样感逐渐压住。

“妻子的老家，原来才是雕琢出她傀儡模样的最佳巢穴。”周祁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去。

康书华早上醒来时，转头便见周祁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本《女诫》，神情专注。

“你看这本书做什么？”

周祁抬眼，淡淡的说道：“你时常翻看，所以我很好奇。”

康书华追问：“那我平日里的言行，符合这书里的要求吗？”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像是从这本书里走出来的女人一样。”周祁放下书，望着她。

“难道……我现在变了？”康书华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周祁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非得跟这本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够了。”

康书华怔怔望着他，轻声重复：“只要听你的话就行？”

“我看得出来，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我相信你会做到的。”

康书华心头微喜，低声道：“从小到大，我家人还有周围朋友都这样说，他们都夸我很乖、很听话。”

除了有一个人没有这样说过，那个人总是对康书华说，他喜欢她的棱角。

“那往后，这类书你不必再看了。”

康书华连忙抬眼：“那怎么能行？女德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我要活到老，学到老。”

周祁低笑一声，“不必了，你听我的话就够了。”

“往后，你的喜怒哀乐只会是因为我。”周祁心想。

从老家回来后，周祁说要给康书华一个惊喜，他购置了郊区的一座独栋别墅作为他们的新家。别墅的院子宽敞明亮，种些花花草草正好，只是位置太偏，离市区远得仿佛是单独的一块世外桃源。只不过康书华不会开车，搬来新家后，每天上班全靠周祁接送，单程就要折腾许久，一早出门，傍晚才归，午休时间康书华只能趴在办公桌上小憩一会，连着一段日子后，她每天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晚上回到家后，周祁有时会看到康书华眼底的倦意，轻声问：“天天这么跑，撑得住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着，“还好。”

可是康书华没想到，一场瓢泼大雨会阻断她下班回家的路。今天的天气预报并没有提示会下雨，但到了傍晚，天色骤然变沉，雨滴砸下来一瞬间糊住了整条街，路边的树杈也被大风吹得歪歪扭扭。康书华刚走出律所，就接到周祁的电话，“今天我要加班赶项目，实在走不开，你自己打个车回家好不好？”

康书华只能应下，站在公交车车站檐下叫车。可司机一听要去郊区那处偏僻路段，要么直接拒单，要么索性不理，雨越下越猛，风裹着雨水往她身上直扑。没多会儿，她浑身都淋透了，衬衫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直到夜色深透，路上几乎没了车影，周祁的车才缓缓驶来，他看到她脆弱不堪的身影，赶紧推开车门，“对不起，今天实在太忙了没接你，但我也没想到会打不着车。”

他打开车里暖气，可康书华早已冻得嘴唇发白，浑身冰凉。一到家，周祁就翻出烘干好的睡衣让康书华换上，可夜里康书华还是发起高烧，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周祁就守在床边，给她喂完退烧药后，学着之前她照顾自己的模样，隔一会儿就换一次凉毛巾敷她额头。

折腾了一夜，康书华烧退了些，睁开眼就看见周祁趴在床边，眼底都是红血丝。见她醒了，周祁拿来体温计，量完之后才松了口气：“终于不烧了。”

周祁轻轻叹口气：“你看，就为了这份工作，天天通勤这么累，昨天还淋成这样，发这么高的烧，要不你别干了，辞了吧，家里又不缺你这点钱，你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就好。”

康书华望着周祁眼底担心的神情，再加上连日的疲惫、大雨里的狼狈以及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她开始动摇。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我……考虑考虑吧。”

晚上，康书华睡得很沉，周祁坐在床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滑着她的手机，屏幕上跳着的，是康书华手机浏览器的搜索记录：辞职信标准格式、辞职信怎么写得体、辞职流程是什么。

周祁指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弯。

第二天下午，康书华回到家，一推开院子门，就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蹲在花台边，摇着尾巴蹭她的裤脚。她愣了愣：“你怎么买狗了？你之前不是说家里养宠物有味、还难打扫，坚决不让我养吗？”

周祁靠在门边，笑得自然，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揉了揉狗脑袋：“你要是天天待在家里，一个人多闷，有它陪着你，也能解解闷。”

康书华觉得这话哪里不对，皱着眉看他：“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家里？”

周祁一脸茫然：“你不都打算辞职了吗？不上班，可不就在家待着。”

“辞职？”康书华一下子怔住，随即连忙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要辞职了？”

“那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周祁眼神疑惑，“你今天不是去辞职了？”

康书华一怔，随即解释：“我今天是跟单位请年假去了，我准备趁这几天去考驾照，这次我一定好好练，一把过，以后上班我自己开车来回，不用再天天麻烦你接送，也不用再怕出租车拒载了。”

话音落下，周祁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了。他精心算好的、步步引着她走的路，偏航了。

周祁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哦，行吧。”他顿了顿，又顺着她的话说：“你要是真能考过，我给你买辆车。”

康书华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笑容，丝毫没察觉她的丈夫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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