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丈夫，我不爱你爱谁？

周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色西装里叠穿着修身的同色马甲，暗红色条纹领带斜系在领口，神情寡淡，浑身上下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他低头握着钢笔，认真审阅着市场部上交的零食研发报表。

处理完手头堆积的工作后，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拿起桌边的奶茶抿了一口，低头看向杯身，沉冷的眉眼稍稍舒展。清甜醇厚的奶香裹着珍珠 Q 弹的嚼劲在舌尖化开，口感细腻顺滑。他心底暗自赞叹：难怪妻子经常喝奶茶，果然比咖啡好喝太多。

周祁不知不觉喝得有些上头，握着奶茶杯凑近嘴边，顺着吸管大口猛吸起来。他喝得太急，奶茶混着黑色珍珠一股脑涌进喉咙，瞬间呛得他停住动作，喉间一阵发痒，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结果几颗没被嚼烂的珍珠从周祁的嘴里飞出去，不偏不倚被喷在前来汇报工作的秘书许安的衬衫上。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四下寂静无声，让周祁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一怔，当即起身，仓促的说道：“抱歉，不过我办公室里放着几件新的衬衫，你要不先换上吧。”

许安赶忙摆手，宽慰道：“周总，你不用放在心上，没事的。这身衣服本来就穿了好几天，我也早就该回去洗了。”

周祁不知所措地坐回椅子上，他重新恢复成之前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清了清嗓子，刻意保持低沉的语调

“说吧，新品进度怎么样了？”

“周总，这款 Hello Kitty 卡通联名零食新品，配方调试、包装设计都已全部定稿，内部试品反响很好，市场部预判绝对能引爆女性消费市场。”

周祁神色不变，淡淡开口：“为什么只能引爆女性消费市场？”

许安连忙解释：“现在女孩子都偏爱可爱玩偶包装，卡通形象软萌讨喜，特别容易勾起她们的食欲，购买欲望也会跟着大增。”

周祁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反问：“那若是想吸引男性消费群体主动购买，包装营销该怎么做？”

许安随口笑道：“这还不简单，直接在包装上印美女照片就行了，大多数男的都吃这一套视觉上的冲击。”

周祁闻言，唇角掠过一抹嗤笑，他抬手瞥了眼腕表，发现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随即开口：“把公司目前所有品类里，女性认为口碑最好、人气最高的几款零食，下班之前全部打包好，送到我的车上。”

许安愣了愣，试探地问道：“周总，您是打算带回家继续做口味测评吗？”

周祁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突然笑了笑说：不是，是家里有个贪吃鬼等着吃呢。”

回家的路上，周祁反复琢磨着康书华昨晚说的那句话：“只有生出爱意，才会去做*爱。”

他心底隐隐猜到，这是康书华委婉的暗示。想要拉近两人距离，他不能只靠着本能冲动，必须拿出真心，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的情意。

可周祁从未见识过爱情的模样。他从小到大见到的男女关系，几乎都充斥着谎言、背叛与隐瞒。

他清楚，自己对康书华有着难以克制的生理冲动，可心底固执地认定，这仅仅是男人本能的欲望，算不上是爱。可他黯然自问：如果对康书华不算爱，那为什么她会成为他的例外？为什么他会心甘情愿卸下多年筑起的防备，忍不住想要主动靠近她，贪恋她身上的所有气息，贪恋与她相处的片刻宁静。

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加，周祁不由得静下心，同时一点点揣测康书华对自己是否也这样。

夜深了，卧室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康书华靠在床头，点开了那部韩国电影《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刚放开头，身旁的周祁随手划着手机，漫不经心瞥了眼电视屏幕，嫌弃着说道：“又是这种腻腻歪歪的爱情片，看着就矫情，有什么可看的。”

康书华看着电影里面男女主爱得死去活来，生离死别哭得撕心裂肺，突然觉得周祁刚才说的很有道理，剧情刻意煽情，假得离谱，她一点都共情不起来。看到一半，她就没了看下去的兴致，伸手就要去拿遥控器关掉。

“别关。”康书华听见周祁的鼻音很重，沙哑又哽咽。

康书华手一顿，转头看向他。

刚才还一脸不屑、吐槽爱情片矫情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鼻尖泛红，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康书华心底一阵无语，可看着他眼下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只好收回手，耐着性子，陪他把电影看完。

影片结束，屋里一片安静。

周祁悄悄抹掉脸上的泪痕，情绪平复了些许，转头认真看向康书华：“你对我的感情，能像电影里那样，爱得义无反顾吗？”

“你在做梦吧？”康书华心想。

身为小镇做题家的康书华，从小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她惶恐考场失利导致前途落空，害怕旁人的流言非议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始终不敢直视父母那双满是功利与现实的眼睛。一路走来，数不尽的惶恐与不安，接二连三朝她汹涌席来。所以她讨厌为爱痴狂的失控感，她永远也学不会电影里女主那般，抛开所有顾忌去爱人。

康书华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不想违心说假话敷衍周祁，只能沉默不语。

周祁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瞬间明白了答案。他强压着心底的失落，赌气地说道：“那我也不会像电影里的男主一样，毫无保留的去爱你。”

说完，周祁干脆扯过被子，转过身背对着康书华，想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

康书华望着他落寞的背影，起身靠过去，隔着被子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别生气了，你是我的丈夫，我不爱你爱谁？”

她的安抚，也不过是因为她记起母亲的教诲：妻子就该迁就包容，不能惹丈夫不快，哄丈夫开心是妻子理所应当的本分。

被窝里的周祁听到康书华的话，忍不住翘起嘴角，但心底却很快涌上愧疚。他清楚明白，自己对康书华仅仅只是喜欢，心底那份情愫还远远算不上爱。可妻子对自己炽热浓郁的爱意，反倒衬得自己胆小扭捏，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便想着好好弥补她。

被窝一动，周祁露出了头，闷声开口：“你最近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康书华思考了一会儿，顺势说道：“现在限单双号，我就一辆车，出行特别不方便。”

周祁立刻接话： “我再给你买一辆。”

一个星期后，康书华开着最新款的奔驰到律所上班，刚坐在工位，钱正便推门而入。

平日里一贯西装革履的老板，今日穿了一身运动装，身后跟着一位打扮洋气、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只见钱正气喘吁吁瘫坐在沙发上，感慨道：“我没想到在公园里晨跑也能捞着案源。”

钱正今天照常在公园里晨跑，跑了好几圈，总能看见一位中年女士一直坐在湖边的栏杆旁。他瞧着对方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便放慢了跑步的速度。他刚留意没多久，这位女士竟真打算往湖里跳，钱正反应及时，立刻冲上前把人拉回了地面。

一开始这位女士十分抗拒，情绪激动，还执意想要再往湖里跳。钱正连忙拉住她，追问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寻短见。她说是儿媳在网上吐槽她臭美，事情传开后，现在全网都在指着她谩骂。

钱正一边紧紧拉着她，不让她再冲动，一边急忙说道：“我可以帮你，我是律师。”

女士闻言，反问道：“律师又能怎么样？”

“我可以帮你告你的儿媳。”

“那网上岂不是骂我的人更多！”

钱正看着她，语气沉下来：“她明明已经伤害到了你，你凭什么要轻易放过她？甚至还要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你现在带着一肚子气下地狱，阎王见了你也只会骂你蠢货！”

女士听到这番话，当下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下来。

律所里，康书华看向这位女士：碎花衬衫配牛仔半身裙，一头打理过的波浪卷发，原本是精心收拾过的模样。可此刻她哭得狼狈不堪，妆容花掉，假睫毛掉落下来，眼线融在泪水里，一道道黑痕挂在脸颊。

她走上前，一脸认真，说道：“您今天的打扮和妆容，特别好看，哭虽然会显得你整个人楚楚动人，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不哭的样子更为美丽。”

刘若南满脸震惊，抬头说道：“你真觉得我这个年纪打扮，也好看？”

康书华点头肯定。

刘若南停顿了一会，随即坚定的说道：“我要起诉我儿媳妇，告她侵犯我的名誉权！”

康书华整理的案件资料显示：刘若南今年五十九岁，平日里热爱打扮，却被儿媳妇邓婷偷拍发到抖音，遭到全网网暴。网友纷纷指责她年纪大只顾爱美，不做家务、不带孙子，邻里也议论纷纷，不堪舆论压力的她才动了轻生的念头。

康书华想到刘若南快六十岁依旧精致爱美的样子，心里不禁感慨：这年头，除了荧幕上的明星，现实里到了这个年纪的女人，还能坚持每天化妆打扮、注重仪容的，实在寥寥无几。她想起自己 18 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像班里其他女生一样，爱美喜欢打扮，还悄悄攒钱买了人生第一套彩妆。有一回趁着家里没人，她偷偷对着镜子化了妆，却不巧被回家的母亲撞个正着。

母亲看到她脸上的妆容，当即脸色大变，张口指责道：“你怎么那么骚？年纪轻轻不学好，整天就知道打扮得花枝招展！”

话音未落，母亲就强硬地拽着她走到卫生间水龙头边，按着她的脸往水下冲，逼着她把脸上的妆洗得一干二净。

多年过去，当时争吵的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可那种难堪、委屈、被全盘否定的窒息感，却一直刻在心里。看着五颜六色的脂粉顺着水流冲散的那一刻，好像也冲掉了她人生里所有鲜活的色彩。

从那以后，康书华穿衣永远定格在黑白灰三种颜色，常年素面朝天从不化妆。就连绑头发的发绳，也从来只买黑色。

康书华抹去心头的酸涩，刚缓过神，一抬头就看见玉牧走进了办公室。

玉牧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你同事都下班回家了，就你还在加班。怎么，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今晚要来，特意在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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