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不如直接换个老公过日子
康书华被玉牧步步追问,避无可避,她不敢直视他,只是支支吾吾的开口:“我丈夫……他有病。”
“什么病?”玉牧伸手牢牢扣住康书华的肩膀,将她禁锢在原地,不许她抽身离开。
康书华咬了咬下唇,实在难以启齿,硬着头皮说:“你不是男科大夫嘛,就是……你经常治的那种病。”
玉牧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也就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有跟你丈夫……”
后面两字他咽了进去没有直说,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窃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故作沉稳说道
“从专业角度来讲,男人得了这种隐疾,其实特别难治,很多人一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没什么指望了。”
话音落下,玉牧的目光扫过康书华的脸,清楚地看见她此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难堪,整个人蔫蔫的。他稍作停顿,刻意放缓了语速,“我本身就是男科医生,天天接诊的都是这类病人,我太清楚了,这病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痊愈的。你年纪这么轻,一直这么耗着守活寡,太委屈自己了。”
康书华脸上凝着一丝倔强,刻意别开眼,避开了玉牧灼热的目光。
“他已经在看医生了,现在好像有一点好转了,而且……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玉牧心底暗骂:“什么庸医,千万别真把她丈夫给治好。”
不一会儿,他又转念一想:自己在业内男科水平已经算得上顶尖,平日里都没几个能彻底治好的病例,旁人医术还不如他,康书华的丈夫绝不可能痊愈。想到这里,他悬着的心反倒彻底放了下来。他看着康书华,隐晦的说道
“你与其遥遥无期等着他治好,不如直接换个老公过日子,这不比干等着强?”
只见康书华轻轻摇头,“他又没有犯什么原则性的错,只是身体不好。我要是在他生病最脆弱的时候抛弃他,未免也太不道德了。”
玉牧满脸掩不住的失望,不甘心的说道:“呵,你对你老公倒是情深义重,那高中的时候骗我、辜负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道德两个字?”
康书华神情格外尴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玉牧,“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事。要是放到现在,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康书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刃一样,狠狠剜在玉牧心口,玉牧觉得胸口异常闷痛和酸楚,却也只是憋出一句:“你……还真是个好妻子。”
两人快到目的地时,康书华拦住玉牧不让他送自己到家门口,玉牧只能伫立在原地,遥遥望着她,一步步走回属于她的归宿。
深夜的公寓里,玉牧靠在沙发边席地而坐,手里握着啤酒,满脑子都是康书华那句“放到现在,绝不会跟你谈恋爱”,他心底自嘲道,如果康书华没有跟人打赌,那他与她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不曾主动吻他,不曾依偎在他怀里,更不曾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去做什么事,玉牧都是在人群里被嘲讽、被霸凌的对象,人人避之不及,人人肆意取笑,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真的倾心于他。虽然玉牧现在清楚,当年康书华不是真心想跟他谈恋爱,可玉牧无法忽视的是,他总能在她虚假的爱意里获得真切的救赎。
上学时,坐在玉牧前面的男生总是坐得笔直,还把课本举在半空中,挡住了玉牧看黑板的视线,玉牧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把书放下点?我看不见黑板上的题了。”
男生扭头瞥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地嗤笑出声:“放下?我可不敢。就你这长相,要是被老师看见了,把老师吓着耽误上课,你负得起责吗?”
一句话引得周围几个同学偷偷哄笑,玉牧被堵得哑口无言,这时平日一向老实胆小、最怕惹事的康书华,直接起身走过来,不等对方反应,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扔在地上,带着威胁的语气:“那正好,也不知道你刚才挡得严不严实?走,咱们现在就去找老师去,看看人家到底吓着没有?”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而那时的玉牧,就站在康书华的身后,目光只是牢牢定格在康书华为他据理力争时,那双微微发抖的手上。
玉牧思来想去,始终不甘心。康书华将一腔真心悉数献给那位无能的丈夫,可那人只给了她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还占尽了她所有的温柔。想到此,玉牧狠狠捏住啤酒瓶,将瓶身捏得变了形状、塌了下去。冰凉的酒液缓缓滴落,淌在他的手上,一点点漫过腕间那道为情所困留下的伤疤。
卧室里,康书华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拿出那条玉牧送的绿色吊带短裙,指尖轻轻摩挲着顺滑的面料,自言自语道:“真好看啊,这条裙子。可惜……我还是不习惯穿你。”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动静,是周祁回来了。康书华连忙将裙子叠好,拉开衣柜门悄悄塞了进去。
周祁看向神色略显不自然的康书华,随口问道:“你这几天回家总是很晚,是碰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康书华闻言,思索了一会儿,便拿出手机,点开页面递到周祁面前:“你看看。”
屏幕里正是刘若南被儿媳妇偷偷拍下、发到抖音上的视频。画面里的妇人衣着精致、妆容得体,可评论区里却是一片乌烟瘴气。满屏都在指责视频里的婆婆整日只知道梳妆打扮,一点不顾家里琐事;更有激进者言语刻薄,肆无忌惮谩骂,出口便是难听的字眼。
周祁逐条看着那些尖锐刺耳的评论,眉头不自觉蹙起,抬眼看向康书华:“是这个发抖音的这个博主,找你帮忙处理事情的?”
“不是。”康书华轻轻摇头,“是视频里被拍的这位婆婆,委托的我。”
周祁轻叹一声,唏嘘道:“那这位婆婆也太可怜了,竟然被自己的家人,放到网上任凭她遭受网暴。”
他顿了顿,又追问:“不过我倒挺好奇,她真的跟网上这些人说的一样,整天只顾着打扮自己,完全不顾家吗?”
康书华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反问:“那你觉得,这样不对吗?”
周祁闻言愣了愣,若有所思地说:“现在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到了她这个年纪,确实不该打扮得太过惹眼引人注目。要是她因为沉迷打扮,疏于照顾孙子、打理家庭,难免会被人诟病。”
康书华望着周祁,脸上带着几分怅然:“所以在你眼里,也觉得一个六十岁的女人,生来的本分就该困在家里,围着孙子孙女、围着家庭打转。但凡把时间和心思花在打扮自己身上,就是一件错事,对吗?”
周祁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失落,连忙开口解释:“我倒也没有那么绝对的意思,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做得太过极端罢了,她完全可以一边照顾家庭,一边打扮自己嘛。”
周祁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虚,直接一把抱住康书华的肩膀,说道:“咱们不说这个了。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明天我妈办退休宴,咱们明晚一起过去吧。”
康书华一听,立马紧张的说道:“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都还没跟律所请假,也没提前买好菜啊,明天来得及吗?”
周祁见状立刻安抚她:“你别慌,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早就跟我妈说好退休宴直接在外面饭店办。”
康书华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那你妈能愿意吗?她好像不喜欢在外面吃饭,每次逢年过节都是让我在家做饭的。”
周祁笃定道:“我已经跟我妈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要是她非要在家操办,那我们俩干脆就不去了,她一听立马就点头答应了。”
听到周祁的话,康书华才松了口气,安心地点了点头。
隔天傍晚,高档酒楼的包厢里宾客满座,亲朋好友围桌闲谈。宴席间,康书华留意到,身为退休宴主角的陈红,根本无暇动筷吃饭。全程都在围着周祁姑姑的孩子阳阳打转,阳阳坐不住,一心只想跑出去玩耍,怎么都不肯安分吃饭。陈红只能一边陪着嬉闹,一边耐着性子追在身后喂饭,忙得满头大汗。
“妈,阳阳妈妈怎么没过来陪着?”康书华忍不住问道。
陈红眼底尽是疲惫,无奈说道:“你姑姑周珂怀孕了,身子不方便,实在没法带孩子。你爸索性做主把阳阳接了过来,让我照看着。”
没人知晓,陈红原本满心盘算着退休之后,环游各地、好好享受人生,可丈夫周泽刚自作主张把阳阳塞过来,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周祁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突然滑落在地,他满脸错愕:“姑姑……她又怀孕了?”
“可不是嘛,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做事一点也不稳重。阳阳到现在都不知道生父是谁,如今她又闹出这种事,真是让全家颜面尽失。”
周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表情苦涩,目光扫过一旁只顾和人应酬的父亲,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周泽刚喝了不少酒,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周祁见状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在卫生间门口拦住了他。
“爸,你为什么非要把阳阳丢给我妈照顾?”
周泽刚不以为然,敷衍的说道:“你妈刚退休在家闲着没事,替你姑姑照看几天孩子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周祁语气突然加重:“你就不能让我妈安安稳稳过几天清闲日子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残忍!”
“你这儿子怎么跟爸说话的?”周泽刚脸色一沉,认为他莫名其妙,他提了提裤子,懒得再多辩解,急匆匆绕开周祁进去上厕所。
站在门外的周祁,背影落寞,他心底不禁想:如果陈红知道,自己日日悉心照看、抱在怀里疼爱的阳阳,竟是丈夫背叛婚姻的铁证,她该有多崩溃。
周泽刚从卫生间回来,看到康平与李霞夫妇过来,连忙热情打招呼:“好久不见。”
康平笑着拱手:“陈红姐的退休宴,我们夫妻俩自然要来道贺。”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慢慢分化成两种模样。
康平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欣赏:“周总保养的很好啊,依旧身姿挺拔,不减当年,实在让人佩服。”
周泽刚淡然一笑:“你也是啊,看着还是如此年轻,老当益壮呢。”
角落处,陈红侧身靠近李霞,声音极低:“妹妹,真羡慕你还很年轻,我都绝经了,不是我夸张,我的脸一夜之间就垮了,现在晚上还失眠彻夜睡不着,太难受了。”
李霞眉眼间带着倦意,回道:“我虽然还没到绝经的年纪,但也不差几年了,我也是无端胸闷气短,经常焦躁低落,也是浑身不舒服,这些话啊,也只能跟你聊聊。”
她们的对话飘到周泽刚耳朵里,他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对着陈红说道:“大庭广众的,你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事?也不怕别人笑话!”
康平也转头跟李霞说道:“桌上都是男人,你也不知道避讳一下。”
李霞和陈红被说得哑口无言,神色尴尬,当即缄默不语。
康书华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莫名泛起一股压抑感,连呼吸都觉得沉闷。
整场饭局余下的时间,都被康平和周泽刚的高谈阔论填满,两人互相吹嘘阅历、夸赞气场,席间,气氛本还算融洽,可聊着聊着,就绕到了生后代上。
康平面色凝重,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女儿女婿结婚两年多,一直没有孩子。令人意外的是,他没像往常一样埋怨康书华,反而当众鞠躬,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没把女儿教好,耽误了你们家开枝散叶,全都怪我。”
康书华瞬间脸色铁青,脱口而出一声:“爸!”
她不懂父亲为何要这般卑微,无端委屈自己,连母亲也跟着站起来,一同说道是自己的不是。
陈红明知他们夫妻至今没有孩子,原因在自家儿子,却碍于颜面,只能缄口不言。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周祁突然开口,坦荡的说道:“是我有隐疾,所有问题都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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