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破土而出，也催生了他浓烈的占有欲

密闭的卧室里，康书华背抵着房门，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周祁，声音疲惫：“周祁，我再说一次，你给我把门打开。”

周祁垂着眼，目光黏在康书华身上，迟迟不肯挪开半分视线，只是说道：“打开门，你就会走了，就像上次一样。”

康书华强压住不适的情绪，语气染上几分无奈，“所以你要把我困在这个房间，困我一辈子吗？”

周祁没有回话，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直锁在她身上。

漫长的沉默终究引燃了康书华的怒火。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康书华冷笑一声，“果然，儿子永远拗不过老子的基因。你爸那个人，自私又虚伪，你不管再怎么伪装，还是和他一模一样。你在我面前演得那么久，可真是辛苦了。”

她盯着周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眼底满是失望，“我当初真的不该心软，不该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怪我傻没想明白，你当初能毫不犹豫对我做出骗婚的事，就证明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扎进他溃烂的心底。

周祁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辩驳。

康书华被他这副模样逼得愈发急躁，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颤抖：“你哑巴了？我都这样说了，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良久，一直僵立不动的周祁终于有了动静。他眼底泛红，眼尾带着水光，唇角却偏偏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平淡：“你说的对啊，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碰到康书华之前，周祁是打算孤独一辈子的。自打年少时知道自己出生的秘密后，他便远离了人群，每日生活在无尽的自我厌恶与黑暗的折磨中。直到康书华闯入他的生活，爱意破土而出，也催生了他浓烈的占有欲。

周祁尘封已久的心被康书华撬动，随之而来的是无边贪求。他的世界只有妻子，所以他以为妻子的世界也应该只有他。他不懂留住爱人的方式有千万种温柔的选择，可被黑暗滋养长大的他，选择了最极端、最偏执、最错误的方式去爱她。

周祁只是想，眼下妻子满心抵触，一心想要逃离，不过是因为还没能适应有爱人的生活罢了。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来就好，陪着妻子一点点去习惯自己的陪伴，习惯往后二人彼此依存的生活。

周祁收敛住心底翻涌的焦躁，他缓步上前，伸手将康书华揽入怀中，嗓音低缓温柔：“夜深了，别再闹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康书华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开半步，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松动：“我不想睡，周祁，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方才温柔的神情瞬间僵住，周祁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解：“我现在明明就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非要去外面？”

在周祁的认知中，离开了彼此相伴的空间，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康书华看着周祁钻牛角尖的模样，心底只有寒凉，她缓缓开口：“正是因为外面没有你，我才想要去。”

昔日刺骨的滋味又回来了，周祁仿佛再次被浓稠的黑暗牢牢包裹，胸腔闷窒得难以喘息。

“周祁，我们两个人不合适。”康书华的语调平静，她严肃又郑重地说道：“我仔细想了很久，我发现我每清醒一次，咱们俩之间的距离就远一步。当初你选择和我结婚，是觉得我们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欲望，能相互理解。可你不知道，我其实欲望很重，不管是在情感还是工作、生活上，我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还不如早点结束这段错误的关系。”

周祁的目光僵在原处，神情错愕恍惚，压根没法相信刚才康书华说的话。他立即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颤抖：“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周祁见康书华摇头否认，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吧。”

周祁下意识松开了她的手腕，绝望地说道：“你不记得了吗？咱们上次看电影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丈夫，你不爱我还会爱谁？”

康书华突然想起，点了点头说：“对啊，我爱我的丈夫，这个丈夫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我只是爱这个身份而已。”

周祁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说道：“你现在一定是在说气话，不是真的，你一定还爱我对不对？”

康书华脸上的神情纠结片刻，最终眼神笃定地说道：“咱们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我跟你结婚也有别的心思，因为我当时没钱、没工作、没能力，我每天住我爸妈家的阳台上，就这样还要遭受他们的白眼，那时候你正好就出现了，所以我答应嫁给你。我到现在都没变，跟你结婚就是为了改变我那时候的处境，不要再跟我提爱不爱了，我不爱你，我烦得很！”

最终，周祁还是拧开了门锁，房门敞开，凉意涌入屋内。康书华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大门闭合，整间屋子瞬间回归往日的冷清。周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在这个不平静也不幸福的夜晚，他终于知道：妻子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周祁现在有点后悔，他不该耗尽勇气脱离长久相伴的阴影，因为阳光只会短暂停留，不会和他厮守，而曾经可以躲避栖息的阴影，却再也无法回去。他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既无处去躲藏，也抓不住一缕阳光。无处落脚的煎熬，也只能化作一滴泪，默默淌出眼角。

康书华跟着钱正前往政务大厅，积压许久的手续终于全部补齐，这段日子，她一直在为律所复工的琐事奔波，只为让这间承载着她理想的律所早日正常营业。办完律所复工手续，康书华回到家，想要把行李收拾出来，回去路上，她心情忐忑，怕又一次被周祁强势按住，不会让她顺利搬走。她做好了争执的准备，做好了被挽留、被纠缠、被拉扯的准备。

然而预想的场景都没有发生，推开家门的一刻，康书华看到家里一尘不染，周祁跪在地上反复擦拭能当镜子照的地板，她知道他的焦虑症和强迫症又犯了。

“我一会收拾好行李就走了，还有……离婚协议我快拟好了，之后我拿给你看。”

话音落下，周祁才抬了下眼，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康书华没再多说，转身去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想快点收拾完离开，衣柜的衣服、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床头柜上堆积的零碎物件，一股脑都被她塞进箱子里。她收拾完所有行李，拉杆箱立在玄关，她看着那个始终安静擦地的男人，最后开口：“我走了。”

又是一声毫无情绪起伏的应答：“好。”

他们，又变回了最初的相处状态。

康书华托中介找了好几处房源，最后敲定了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虽然是步梯房，户型狭小拥挤，但胜在地段绝佳，处于市中心的黄金位置，同时租金低廉，完全适配她离婚后节俭度日的规划。

办完租房手续，康书华打包搬来了自己的行李。零零散散的箱子、堆积的杂物堆满了小小的客厅，铺天盖地的凌乱让人头皮发麻。她忙活了两三个小时，腰便疼地直不起来。她实在撑不住了，脑子一热，转身走到对门，抬手敲了敲对面邻居的房门。

门打开的瞬间，玉牧一身睡衣，发丝还在滴水，他刚洗完澡，身上有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彻底怔住，一脸错愕。不等他开口，康书华直接伸手拉住了玉牧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她屋里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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