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医生,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幸灾乐祸
门被推开,玉牧走入康书华新租的房子里,视线扫过满地堆积的纸箱与散落的杂物,客厅凌乱不堪。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康书华身上,好奇的问:“你现在住这了吗?”
康书华正蹲在地上整理打包袋,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嗯,只不过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收拾不完,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玉牧往前迈出几步,垂眸看着她,追问道:“你怎么会搬到我对面来了?”
“这离上班的地方近,租金也划算。”康书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又说道:“我选这里住,没什么问题吧?”
话音未落,康书华便弯腰想去搬一旁的大纸箱。玉牧神色一紧,视线扫过她的小腹,迅速伸手截住纸箱,夺到自己手中。他怀里抱着纸箱,眉头紧锁,带着责备的语气:“你能不能多在意下自己的身体?这种重物,你现在不能搬的。”
康书华收回手,一脸笑意地看向玉牧,“所以我才找你帮忙嘛。”
玉牧盯着康书华的眉眼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后,便低头去收拾杂物。
两人一番忙碌后,客厅终于变得干净整洁。康书华伸了个懒腰,浑身疲惫地歪靠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再次醒过来时,她看到玉牧从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到沙发边,微微俯身将碗递给自己,“喝点乌鸡汤,补补身子。”
康书华抬眸看向玉牧,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帮我收拾家里,搞得你那么累,该补的人是你才对。”
说罢,她拿起汤勺,满怀期待地喝了两口,便眼神飘忽,放下勺子说:“我知道这是你用心炖的汤,所以我特别感谢你,只是……我有点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其实康书华刚喝第一口时就想吐了,以往她的三餐都是周祁亲手烹制,久而久之,味蕾被养得挑剔,对食物的包容度早已降到谷底。面前这碗如此腥气的乌鸡汤,她实在没办法装作好喝的模样喝下去。
玉牧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默默接过她手中的碗勺,就着她用过的餐具喝了一口。又腥又苦的味道让他眉头紧锁,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这味道确实不咋地,但对你保胎有帮助,最好喝完它。”
“保胎?”
康书华猛地抬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
玉牧见她这副模样,唇角下压,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上次在产科门诊,我看到你在排队,你当时看见我,还刻意装作不认识我。难道你不是怀孕了?”
康书华连忙摆手解释,“我那天去产科,只是为了收集打官司时的证据,我才没有怀孕呢。”
一瞬之间,玉牧眼底所有的阴郁、委屈、顾虑尽数崩塌,化作汹涌的狂喜。他二话不说,转身走到垃圾桶旁,将碗里剩余的鸡汤全部倒掉,动作干脆利落:“你先休息,我再去帮你把卧室收拾干净。”
康书华不想让玉牧一个人忙前忙后,便起身跟上,和他一同走进卧室。她站在衣柜前,将一件件衣物挂置整齐。直到玉牧从她的行李里翻出一本彩色卡通封皮的本子,低声疑惑道:“这是什么?你的日记本吗?”
康书华挂衣服的动作一顿,满脸疑惑地转过身。她从未有写日记的习惯,下意识伸手接过本子,翻开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愣住。
这是一本手账,每一页都贴着照片:有康书华和周祁他们俩初次滑雪、凌晨登山、坐旋转木马时的合照;也有康书华一个人在阳台给花浇水、趴在书桌咬着笔杆、深夜熟睡时一系列毫无防备的抓拍……
无数个她不曾留意的瞬间,都被周祁一一记录,每张照片旁都标注了时间、地点,还有周祁当时的心情。她捧着手账,怔怔地看着页面,久久回不过神。
玉牧见她一直不动,于是俯身靠近,他的视线落在手账上,身体一顿,抬手指着照片里的男人,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老公?”
康书华应声点头。
下一秒,一声低沉的脏话从玉牧喉间溢出。
康书华回过神来,抬眼看向玉牧神色骤变的脸庞,满是不解:“你怎么了?干嘛突然骂人。”
玉牧没有应声,心底早已天翻地覆。他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熟悉的眉眼,浑身血液近乎倒流,刺骨的悔恨与荒诞感席卷全身。
他认出来了。
这个人,是他的病人。
是他耗时许久、精心诊治、全心调理的患者。是他,亲手治好康书华丈夫的隐疾,帮他恢复健康,让他拥有了正常的夫妻生活。是他亲手扫清了他们婚姻的障碍,让周祁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康书华身边,羁绊她、困住她、占有她。
命运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玉牧不仅是想骂人,他甚至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康书华不理解前一秒还和她闲谈的玉牧,突然脸色大变,他草草撂下一句身体不舒服,便步履仓促地离开,整间屋子瞬间空落落的,只剩康书华一人。她屈膝坐在床边,怀里紧拥着那本手账,她想起是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为了图快,随手一股脑把床头柜上所有东西都扫进了行李箱,压根没细看,才把周祁的手账带了出来。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封皮,心口堵着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康书华想,周祁是天生的矛盾体,极致温柔,也极致病态。他的细腻温柔可以填满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把所有偏爱独独赠予她,用最费心思的方式去疼惜她、呵护她,让她沉溺过片刻的安稳。但周祁身上的偏执和控制欲,是康书华至今无法攻克的难关。无迹可寻的占有,无声无息的囚禁。他温柔地掌控她的一切,拿捏她的情绪,禁锢她的自由。让她的身份可以在一瞬间翻转,她可以是被丈夫无尽宠爱的妻子,也可以立刻变成被丈夫操控在手心、不得挣脱的傀儡。
是妻子,也是困兽。
无数个日夜,康书华总在心软和绝望之间来回撕扯,无休止地内耗。可再纠结,也早已没有意义。周祁变回了最初冷漠寡淡的模样,高冷疏离,对她视而不见,不纠缠、不挽留,他用自己最擅长的冷淡模式,和她划清了所有界限。
爱恨落幕,只剩两败俱伤的冷清。
清晨的医院里,男科诊室里的玉牧,褪去了往日温和模样,语气冰冷地问道:“又有哪个地方不舒服?”
周祁整个人透着浓重的颓靡病态,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无力的疲惫感,说道:“我好像,又变回以前的状态了。”
玉牧手里的钢笔一顿,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是说,你又开始无法正常勃*起,一和人亲近就生理性反胃了?”
周祁点头。
玉牧瞬间眉眼弯起,兴冲冲开口说道:“真的假的?”
他终于明白康书华为什么会搬到自己对面住了,原来是丈夫的隐疾复发,这个男人……又不行了。
“医生,你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幸灾乐祸?”周祁一脸疑惑的问道。
玉牧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只是勉强压着上扬的唇角,极力保持冷静,“你误会了,我是在……为你惋惜,你先说说现在症状具体是什么?”
“就是看见我妻子的照片,就会吐,止不住的反胃。”
“看来你的心理阴影又出现了。”玉牧冷静剖析道,“肯定是近期受到了很强的刺激。”
和康书华分开后,周祁开始每晚做噩梦,每天清晨都会哭醒。白天,周祁也是精神涣散,开车时数次走神,险些酿成大祸。哪怕现在对着康书华的照片泪流满面、反胃作呕,他还是会反复翻看,不肯放过自己。直到身体彻底撑不住,他只能再次来找玉牧治疗。
“这次不能再用以前以毒攻毒的方式了。”玉牧语气笃定,“上次治疗太急,治标不治本,看着痊愈,实际上病根一直都在。”
他抬眼看向失神茫然的周祁,认真说道:“接下来我会继续给你做催眠治疗,这次换保守方案。治疗期间,你记住不要接触任何人,尤其是你妻子,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彻底断绝一切亲密的尝试。”
周祁怔怔点头,眼底却空洞荒芜。
三个月的冷静期后,康书华和周祁办完离婚手续踏出民政局。阔别三个月再见,周祁却一直与康书华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眼神始终避开她,仿佛看一眼就会惹上大麻烦。
“最近过得还好吗?”康书华站在民政局门口,望着周祁冷漠的侧脸客套起来。
“非常好。”周祁回话的时候也不肯看她,视线始终落在远处来往的车辆。
康书华点了点头,准备离开之前随意地拍了拍周祁的肩膀,语气松弛:“那就好,我们相识一场,做不成夫妻,当个朋友也挺好。”
轻柔的触碰,温热短暂。
可就是这一下微不足道的肢体接触,成了压垮周祁隐忍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祁浑身紧绷,胃里剧烈翻滚,再也克制不住生理性的反应,猛地俯身呕吐。
康书华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前贴近半步,想要看看周祁的状况:“你怎么了?”
她的靠近、她的气息、她的存在,曾经是抚平他伤痛的解药,如今却变成折磨他最狠的毒药。
康书华身上独有的气息笼罩住周祁,让他的生理抗拒瞬间达到顶峰,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呕吐。随后,周祁从西裤口袋抽出干净的手帕,狼狈地擦拭唇角的水渍,声音沙哑:“对不起,失态了。”
康书华看着周祁瘦了一圈的身子和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头酸涩,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周祁缄默不语。
康书华突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掺了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恻隐:“周祁,我该说你是可怜还是……可怜呢?”
她看见周祁只字不语,只是屈膝蹲下身,耐心仔细地把地面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起身时面色惨白,缓缓开口:“我从小就这样,早就习惯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可你这样,往后怎么找对象?连拍一下肩膀你都扛不住。”康书华追问道。
周祁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终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康书华这才突然想起,方才办理离婚手续时,周祁刻意隔出老远距离、全程躲闪她视线的表现,原来全是因为他心理阴影造成的应激反应又出现了。她说话的语调不自觉放软:“感觉你这次反应比从前厉害,都吐出血丝了,你还是不要用力呕,很伤喉咙的。”
“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周祁语气沉重,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你是从我搬走之后才复发的吗?”
周祁猛地抬眼,注视着康书华的脸庞,眼底血色悄然蔓延,他的目光太痛,狠狠攥住康书华的心脏。她瞬间心软,心口酸涩钝痛,呼吸不畅。周遭静了片刻,她听到周祁突然说道
“康书华,我都净身出户了,我把婚前婚后的财产全都留给了你,看在这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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