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书华，你不简单呐

康书华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手，把那枚戒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看向玉牧。

玉牧拉过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我们结婚吧。”

康书华瞬间清醒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我们在一起还不到半年呢。”

“可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年了，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每分每秒，书华……嫁给我好吗？”

玉牧说这句话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腹贴在她的手背上，紧张得出了些汗。

康书华抽出被玉牧握着的手，指尖落在他眉骨上，沿着眉峰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最后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她想到她的上一段婚姻，充斥着欺骗、争执、控制、占有，那是段不健康的病态关系。虽然她和玉牧没有这些问题，而且他们之间有共同的回忆、共同的爱好以及深厚的感情基础，可康书华还是害怕婚姻、害怕他们的未来。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吧。”

康书华怕重蹈覆辙，怕到不敢说愿意，又舍不得说不愿意，所以她选择不说。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她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每说一个字，唇瓣就擦过他的唇瓣一次。她的手还揪着他的衣领没松，在这个她唯一能确定的当下里，用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他。所以她用力吻了上去，扑倒了玉牧，膝盖跨过他的腰侧，被子被踢到了床尾堆成一团。玉牧的后背陷进床里，仰头看着她，她逆着床头灯的光，身子上下摆动，表情看不太清楚，他分辨不清康书华的热情是因为他求婚带来的激动，还是拒绝后的补偿。

育苗特训学校的案子，康书华跟了很久，这天下午，她忽然从工位上站起来，叫住正在修椅子的钱正，“老板，你过来看下这个。”

康书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育苗学校在某短视频平台上投放的广告宣传合集，她按了暂停键，钱正弯腰凑近了看。康书华又打开一个文档，里面是她联系到的另外几位受害者家庭的证词记录，每一份都详细描述了同样的遭遇、同样的宣传话术，同样的合同陷阱，同样的一审败诉。

“证据我都找的差不多了，但是我现在需要一把火。”康书华指了指屏幕说道。

“啥意思啊？”钱正转头看向她。

“给我点资金，我要上热搜。”

钱正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康书华的肩膀上，说道：“你是想搞舆论战？把事情搞大。”

康书华点了点头，说道：“老板，要不要赌一把？”

钱正看着康书华一脸自信的表情，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后来的事情，康书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在做梦，她让成功和罗兰老两口把遭遇发到社交平台上，并买了推广，效果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帖子在两天之内被转发了十几万次，另外几位受害者也站了出来，愿意联合起诉。到了二审开庭那天，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其他受害家庭，还有从网上看到消息凑热闹的吃瓜网友。

基于舆论的压力，二审判决过程很快，法院最终判定育苗特训学校全额退款、追究机构违法责任、责令停业整顿。

律所的生意自此也好了起来，咨询电话从早响到晚，来上门的人多到钱正不得不临时去买了几把折叠椅放在律所里。工位上的卷宗越堆越高，钱正每次路过都要伸手拍拍那摞材料，欣慰的说道：“我要发财了呀！”

随后他看向康书华，用卷成筒的纸张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这个一石二鸟的招太厉害了，咱们借舆论搞垮那个害人的学校，还顺带宣传了咱律所，康书华，你不简单呐。”

康书华揉了揉后脑勺，白了钱正一眼：“那家机构当初就是靠在网上宣传才骗了那么多家长把孩子送进去的，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钱正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一种更认真的表情。

“我当时也想简单了，”他把卷宗搁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如果单单证明他们引诱家长签合同，法院还不一定判他们责任呢。”

他转过头看康书华，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之前没怎么见过的审视，像是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人。康书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整理桌上的文件，把钱正撑在桌沿的胳膊往旁边推了推：“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看你长本事了，多看两眼不行？”

“好吧，您是老板，您随意看。”

晚上，钱正组织了庆功宴，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晃悠悠的，杯子里的酒洒了好几滴在桌上。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咱们这个小律所，如今在圈内也算是混出点名气了，多亏大家的努力。”

钱正说完仰头灌了一口，站着的腿明显在打颤，喝完立马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忽然，他偏过头来，嘴唇凑到康书华耳边，说道：“抱歉了。”

康书华转过头去，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她看见钱正的眼睛因为酒精变得有些湿润，脸上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神情。

“干嘛突然跟我道歉？”她问道。

“以前对你有偏见，”钱正看着她，语速很慢，“我老是觉得你不如咱律所其他两名男律师。你其实有点子真本事，虽然败诉率居高不下，但偶尔冒出来的鬼点子倒是有点意思。”

康书华挑眉说道：“老板，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钱正忽然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撞完也不挪开，就那么挨着她。

“叫什么老板，多见外，叫我师兄，咱们都是一个老师教的，我可是你的嫡系师兄。”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叫吗？说我丢学校的脸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钱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也说了是以前，所以我跟你道歉嘛。”

他举起酒杯，杯沿碰了碰康书华面前那杯果汁，发出清脆的一声。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她不动，皱起了眉：“你愣着干嘛？喝起来，吃起来啊，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康书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凉拌猪头肉，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四个人的筷子在里面搅来搅去，盘子已经快见底了。她抬起头看着钱正，冷笑了一声。

“咱们律所如今客源也好起来了，以后也不用要价那么低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像以前一样那么抠门啊？”

康书华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冲着钱正说道：“我还觉得你丢人呢！咱们律所总共四个人，你一共就点那么点菜，够谁吃啊？”

康书华直接抬手叫来服务员，翻着菜单点了四个硬菜，又加了一打啤酒。她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转头对着桌上所有人说：“今天我请客，咱们一定要吃饱喝足。”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康书华今晚没喝酒，所以开车送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她头上。两个男律师是骑着电动车回去的，而钱正是开车来的，康书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走吧，我送你。”

钱正跟着康书华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安全带扣了半天都没系上，最终还是康书华帮他扣上的。路上，钱正靠在椅背上歪着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康书华以为他睡着了，就把车速放慢了些。

“你当时为什么想学法律啊？”钱正忽然开口问道。

康书华扶着方向盘想了想说：“我当时失业在家没事干，迷上了 TVB 的律政剧，看见剧里那些律师工作的样子特别帅气，就想去试试。”

钱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肤浅。”

“那你呢？”康书华侧头扫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学法律？”

钱正沉默了几秒，慢慢坐直了身体。

“因为我小时候家里人老是受欺负，所以我就想，长大了要当律师保护他们。”

康书华本来以为他会来一句更吊儿郎当的答案，可他的回答却很真诚。

“那你现在也算是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呀。”

钱正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是啊，我在学法当中也很有天赋，经常考试成绩第一，背法条也是手到擒来。”

他说到这儿忽然偏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笑意，“不像你，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去学校花园里背书，一背两三个小时，到现在还是背不利索，真是笨呐。”

康书华翻了个白眼：“没你聪明行了吧。”

话刚说完，她转头看了钱正一眼，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去花园里背书？”

钱正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不自在地说道：“这天可真黑呀，路边走的那些……是人吧，对吧？”

康书华正要追问，车身猛地一震。

“砰！”

车被追尾了，她下意识踩住刹车，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面又连续撞了两下，间隔很短，力道却一下比一下狠，把她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次。

康书华发现不对劲，于是立马踩油门往前窜出去，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已经撞凹了一块，远光灯亮得刺眼。

钱正也彻底酒醒了，他打开车窗伸出头看去，发现那辆黑车正重新发动引擎，“他们好像是故意撞的，不好，快往前开，他们好像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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