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她为了躲我,竟然要出国?
康书华一脚油门踩到底,她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变得又滑又黏。
“怎么办啊?”她额头冒出一层汗,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我已经闯了四个红灯了,驾照分都扣没了。”
钱正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急忙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心这个!”
“总不至于他们是来要咱俩命的吧?”康书华不可置信的说道。
后视镜里,钱正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正思索着什么:“看他们这个架势……真说不准。”
车驶入了高架桥,后面的引擎声也越来越响,康书华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的桥面、护栏、匝道口和后车逼近的距离后,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师兄,再赌一把,敢不敢?”
钱正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握住头顶的扶手,说:“敢!”
康书华开始缓慢减速,车速从一百三掉到八十,再从八十掉到六十。她贴着桥面最右侧走,车身边缘离护栏不到五厘米。后面那辆黑车以为她跑不动了,引擎猛地一声吼,加速冲过来,车头对准她的车尾,准备再来一下狠的。就在对方车头即将撞上来的瞬间,康书华猛打方向盘,同时猛拉手刹,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甩出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橡胶烧焦的气味冲进鼻腔,地面擦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几乎要迸出火星。整辆车直接转了九十度,从桥右侧漂移到左侧车道。
后面的黑车完全没想到这一下,本能地踩死刹车,可惯性让车头偏向,车身横甩,轰一声巨响,只见黑车一头撞在水泥护栏上,前面车头塌进去,引擎盖翘起来,冒出一股白烟。
康书重新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连过三个路口,直到后视镜里再也没有任何车的影子。
钱正的手还死死握着扶手,他扭过头看她,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居然……会漂移?”
康书华的肩膀终于垮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她扯了扯嘴角,苦笑道:“以前老赖床,为了不迟到,每天极限时间飙车去律所,不得已练出来的。”
钱正就那么直直看着康书华,低笑了一声,再也不像往常一样藏起对她的赞许和欣慰。
事后,两人立马报了警,可做笔录的时候不太顺利,做笔录的民警问得很细,反复核实时间线:几点从饭店出发、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被追上、对方有没有下车、有没有看清车牌号。康书华一一回答,说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做完笔录,警官合上笔录本,说得很直白:“你们说的这个事,我相信是真的。但是立案需要证据,你们说的那几个路口,我刚查了一下,监控摄像头正在维护,没有画面,系统里也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个车牌号,没有客观证据支撑,光靠你们两个人的陈述,不好办的。要不我再给你们开个受案回执,后续有线索再补充。”
康书华接过那张回执单,纸片薄薄的,轻飘飘的,像一张废纸。她说了一声谢谢,走出询问室。
玉牧在医院值夜班不在家,康书华回到家脱了鞋,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安静下来之后,恐惧才真正开始发酵。
有人要她的命。
康书华就那么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每一次楼下传来引擎声,她就会应激地直起身,直到天亮都没合上眼。她洗了把脸去律所,想跟钱正商量接下来的事,可她刚推开律所的门,同事苏烈就冲了过来,一脸着急:“书华姐,钱老板被警察带走了!”
到了公安局,办案民警只告诉康书华基本案由,但不透露具体案情。只是说育苗特训学校案里,钱正指使证人作伪证,当地政法委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意味着案件已经上了规格,不是普通案子,所以不予保释。
康书华站在走廊里,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昨晚的恶意追尾失败后,今天立马抓走钱正,一切都太巧合了,她没办法装傻,明显那所学校背后的人,不只是报复,是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康书华开始后悔,当初如果不逞能,不用那些舆论手段把学校搞垮,大不了就是败诉率再高点。钱正也就骂骂她,日子照常过。可现在呢?钱正被关在看守所里,她虽然站在外面,看似自由实则站在了悬崖边上。康书华心里很清楚,要不是开庭前几天她得了急性肠胃炎,钱正替她上庭,那如今看守所里的人就是她。
接下来的几天,康书华以钱正辩护律师的身份办了委托手续,她在看守所会见室见到钱正的时候,隔着玻璃,发现钱正瘦了一圈,胡子冒了茬,但精神还好。他对她说了一句:“别怕,要相信法律,我没有干过的事儿,我腰杆直的很。”
钱正的眼珠转了一圈,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突然说道:“你那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招数,什么时候都很管用。”
这段时间,康书华一直在疯狂地收集证据,可恐惧没有消失,白天她在文件堆里翻找,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跑,还是不跑?良心和恐惧在身体里互相拉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玉牧。”她突然开口。
“嗯?”玉牧侧过身看向她。
“我想搬去另一个城市住。”
玉牧愣了一下,睡意醒了大半:“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康书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尽量放轻松:“就是从小在光辉市住,住腻了,想换换环境呗。”
“可我们的工作都在这儿啊。”
“你不愿意跟我搬吗?”
玉牧撑起身子,伸手把床头灯打开。
“我当然愿意跟你在一起,可你想过没有,到那边一切都得重新来,找工作、租房、认识新的人。工资待遇不一定能跟上——”他顿了顿,语速慢下来,“你也知道,我为了咱俩结婚买房,这段时间一直在攒钱,突然换工作,公积金会断的。”
康书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租房子也行,或者……咱俩干脆出国,换个地方从头开始。”
玉牧沉默了几秒。“书华。”
他伸手去扳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这样子……怎么感觉想逃跑似的。”
康书华扯起嘴角,表情很不自然:“我、我那么老……老实,怎么可能得罪别人?”
玉牧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关了灯,把她搂进怀里:“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康书华又失眠了,她很清楚,如果一审她上庭替钱正辩护,她就是下一个靶子。那帮人能让钱正进去,就能让她也进去。可她跑了,钱正怎么办?她惹的篓子,钱正替她扛了。可如果不跑,不仅生命和前途会受到威胁,恐怕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周祁已经很久没见过康书华了。上次在她家楼下,他把话说绝了,转身就走。他告诉自己,这回是真的断了。她不要他的爱,连他爱她的资格都要收回去,那他还能怎么着?跪下去求吗?他做不到。
“周总,”助理许安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微妙,“您让我查康小姐最近的情况……查到了。”
周祁没抬头,盯着手里的文件,语气淡淡的:“说。”
“她把您过户给她的房子和车子都挂到网上了,全是低价出售。另外她还联系了一家留学中介,咨询了去英国读书的事宜,看样子……是打算出国。”
周祁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神从平淡变得不可置信。
“她为了躲我,竟然要出国?”
“周总,可能也不一定是因为——”
许安话没说完,周祁就把钢笔摔在了桌子上。
“我就这么让她讨厌?”
许安识趣地闭了嘴。
周祁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生气归生气,可他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低价甩卖房子车子、联系留学中介,他认识的康书华,不像是会为了躲一个男人就把全部身家变卖的人。
除非,她遇到了别的事。
一审开庭的时间突然被提前了,原定还有两周的准备时间,一下子压缩到后天。更要命的是康书华失联了,手机打不通,微信不回,家里也没有她的身影,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律所的苏烈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冷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怕老板的事连累到自己,跑路了。”
钟青皱着眉头,声音有点犹豫:“不至于吧……老板平时对她真挺好的,她那败诉率高成那样,换哪个老板不早开了?我看书华姐平时也不像这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苏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有些人啊,平时看着挺好,一到关键时候就现原形了,而且这案子的线索和证据都是她负责收集的,咱们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上庭?”
钟青看着桌上空荡荡的文件夹:“那怎么办?让老板自行辩护?”
“也只能这样了。”苏烈叹了口气,“咱俩上去?一没准备二没经验,搞不好还给老板帮倒忙。再万一被那边盯上,跟老板一起折进去,那可就真完了。”
钟青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只能这样了。”
开庭那天,钱正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看守所的黄马甲,但腰板挺得很直。他扫了一眼辩护席发现是空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像早就料到一样。
“现在开庭。”审判长敲下法槌。
钱正的嘴角动了动,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辩护席——还是空的。他张了张嘴,想要申请自行辩护时,法庭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康书华站在门口。
她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裙,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一副精英模样,只不过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子看起来很沉,压得她整个人往一边倾斜。
“对不起法官,我来晚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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