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是小三？

康书华披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件情趣睡裙，眼睛正看着周祁被子下面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空气里还残留着石楠花的气息，混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在两个人之间狭窄的距离里发酵。

周祁的脑子短暂空白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他动作从容，好像刚才只是把手放在被子里取暖，他甚至没有去拉一下被子遮掩，就那么任由它塌陷着，露出他微微起伏的小腹。

“你……那么晚还不睡。”周祁尴尬地开口。

康书华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你动静太大了，吵醒我了。”

“是吗？”周祁扯了扯嘴角，“原来这房子这么不隔音啊。”

周祁转移话题的招数对康书华没用，她歪了歪头，忽然问了一句：“你上次做是什么时候？”

“做什么？”周祁没反应过来。

“爱。”康书华把那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日常词汇。

周祁抬起头，撞上她的视线，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眼神变得黏稠：“就上次，跟你那回啊。”

“那不都快一年了。”

躺在沙发上的周祁直起身坐起来，他仰着头，目光从康书华的眉骨一路向下，滑过鼻梁，停在嘴唇，表情逐渐变化，脸上刻意维持的从容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痴迷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是啊，那次一直让我回味到现在。”

康书华后退了两步，一把把手里的睡裙朝周祁脸上扔了过去，丝质的布料遮住了他的脸，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和她身上残存的气息，把他的视线遮了个严实。

“这裙子我以后都没法穿了，帮我扔了。”

康书华转身就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侧过头。此刻，周祁把睡裙从脸上拉下来，正好对上她偏过来的那双眼睛。

“麻烦你动静小点，我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康书华走进卧室，立刻把门反锁上了。

周祁靠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那件睡裙，他把裙子举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来。他低头看着那件睡裙，心想：你马上就会主动为我穿上它了。

第二天早上，康书华掂着包推开家门，吓了一大跳。她看见玉牧蹲在门口，背靠着墙，旁边放着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听见门响他猛地弹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宿没睡的样子。

玉牧上前刚要说话，但整个人僵住了，他看到康书华身后，周祁正拖着她的行李箱慢悠悠地走出来，一脸得意的表情。

“你……这是要走？”

康书华刚要张嘴回答，周祁的声音已经从她身后飘了过来：“对啊，书华要去南城。”

玉牧看着康书华，急迫的问道：“你不是原本要一个星期后才走吗？”

周祁又抢先一步，语气轻飘飘的：“因为不想见某些人，所以提前走了呗。”

玉牧终于转过身来面向周祁，他咬紧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话！”

周祁似笑非笑，但嘴唇弯的弧度刚好够让玉牧看清楚他眼里的轻蔑。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可我想跟你说话啊。”

康书华站在两个人之间，能感觉到两股视线在她头顶上方的空气里碰撞，像两把剑架在她脑袋上。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玉牧，我昨天想了很久，最近我要去南城发展，会很长时间不回来，再加上我们的婚事你们家又强烈反对——”她看着玉牧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不如我们就先冷静冷静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玉牧激动地往前跨了一步，“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康书华还没回答，周祁就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对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个小三！”玉牧攥紧拳头转向周祁，额角青筋暴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插嘴！”

周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彻底冷下来，“说到做小三，这方面，我还得向你请教经验呢。”

下一秒两人同时揪住对方的领口，剑拔弩张。

“书华你说！到底谁是小三？”周祁和玉牧两人异口同声地吼出来，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康书华刚才站着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们抬头往楼道尽头望过去，只看到康书华拎着行李箱小跑的背影，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来越远。

风从康书华身后追上来，却追不上她越来越快的脚步，她把身后男人们的争执拉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全都远远甩在了身后。她早已把爱情排在了人生的最末位，此刻心里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奔赴新的城市，闯出一片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天地。

南城新区 CBD，康书华站在律所门口，手里的东西差点从掌心滑落。钱正为她准备的独立办公室里，办公桌大得可以在上面打滚，还有真皮转椅，以及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柜，跟他们以前那个连转身都费劲、卷宗经常堆到地上的破旧律所相比，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这……是给我的办公室？”康书华转头看钱正，一脸不可置信。

钱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着点了点头。

康书华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你买彩票中奖了吗？”

“我那么抠门，怎么会舍得买彩票？”钱正理直气壮的说道。

康书华伸出手指，指了指办公室和外面的公共区域：“那你哪来的钱租这么好的地方？”

“有大佬来帮忙的，”钱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捡到钱的兴奋，“说不用一次性给完租金，每个月给一点就行，还给了超长免租期。”

“不会是骗子吧？”康书华的眼睛眯起来，职业病瞬间上线。

“租房合同是我亲自撰写的，怎么可能被骗？”钱正肯定的说道：“人家应该是看到你在网上大杀四方的庭审片段了，对你欣赏有加，所以才给咱便宜，而且咱刚开业，他就给介绍了好几个客户，人非常热情啊。”

康书华将信将疑，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来，转了一圈，随后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抱胸，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脚下如积木般排列的城市，感叹道：“我现在……好像有点律政精英的感觉了。”

可南城的新鲜感没能撑过第一周。

康书华在南城租了间单身公寓，没去周祁安排的地方，吃人嘴软的道理她从小就懂，更不想欠那个人的任何人情。她花了整个周末收拾房间，窗帘换成自己喜欢的粉色，床单是卡通人物蜡笔小新，冰箱里塞满了从超市买来的食材。收拾完的时候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最朴素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饭。

但第一口她就吐了，米饭的口感是水趴趴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糯感，米粒在嘴里化不开，黏在牙齿上，怎么嚼都是一团糊。她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点到了没蒸熟的米饭，于是换了家评分更高的店又点了一份，结果一模一样，康书华这才发现不是烹饪的问题，是米的问题。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崩溃的，远不止米饭。南城的夏天是湿乎乎的，空气里像是可以拧出水，就算每天洗两次澡，身上也永远是黏哒哒的，又热又闷。更让人绝望的是，康书华半夜起来上厕所，一只拇指大的、油光锃亮的蟑螂从脚边飞快窜过去，她尖叫着跳上马桶盖，在上面蹲了半天才敢下来，因为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蟑螂！

康书华开始水土不服，上班的时候整个人蔫蔫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开会的时候哈欠连天。钱正问她怎么了，她趴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吃一碗正宗的北方大米饭。”

钱正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也是。”

康书华以前来南城旅游，待个两三天觉得什么都新鲜，青瓦白墙，小桥流水。现在真正在这里扎根，才发现各种不适，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抗议新的环境。

钱正也没好到哪去，两个北方胃在南城的烈日下抱团取暖，每天中午最大的消遣就是到处找饭馆。但大部分馆子的米饭都带着那股让人绝望的水汽，菜也偏甜口，红烧肉是甜的，排骨是甜的，连番茄炒蛋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康书华甚至为此事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碗米饭，文案只有四个字：我想回家。

然后奇迹出现了。律所旁边新开了一家饭店，招牌上写着“最地道的北方菜”，门头简单，在精致的商业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天去的时候康书华没抱什么希望。她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愣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嚼。粒粒分明，软硬适中，米香在口腔里散开，就是她从小到大吃的那种感觉，她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发现是咸口的，酱汁浓郁地裹着炖得软烂的排骨肉，跟南城本地那种甜腻腻的做法完全不同，她感觉到超级下饭，连吃了两碗大米饭。但这味道让她觉得格外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吃过，她嚼着排骨，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钱正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康书华又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好像在哪儿吃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那之后康书华和钱正几乎天天去那家饭馆。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饭菜味道发生了改变，米饭重新变得黏糊糊的，红烧排骨也回到了南城特有的那种甜滋滋的口感。

康书华放下筷子，拦住路过的服务员：“你们是换厨师了吗？味道变了好多。”

服务员明显慌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呃……最近老板没空，就没来做饭——”

“你们的饭菜都是老板做的？”康书华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不是不是不是！”服务员连忙摆手，脸都红了，说话也开始打结，“我刚才说错了，是厨师，是我们专门请的厨师！”

“那你们那个厨师什么时候回来？”康书华的语气放缓了些。

服务员挠了挠头，表情为难：“这个厨师好像说不想干了，想辞职了。”

“啊？真的假的？那也太可惜了吧。”

这时候服务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不过……我听说这个厨师最近自己单干，好像成了私厨，忙不过来才想辞职的。”

“私厨？”康书华的眉毛挑起来。

“对，就是那种提供上门到家里做饭服务的厨师，他说这样挣得多。”

服务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康书华，“这是我之前偷偷留的，我也觉得他做饭挺好吃的，既然您需要，这个名片就给您吧。”

康书华接过名片，名片上面只印了一个姓氏周，和一串电话号码。她没有深想，只是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名片塞进了口袋。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康书华忙得脚不沾地，天天靠外卖续命，吃到整个胃都在抗议。这天回到家，她瘫在沙发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忽然想起了那张名片。她翻出那张名片，加了厨师的微信，对方的头像是一口冒着热气的砂锅，她报了几个菜名，对方只回了个简单的 OK 手势。康书华心想，南城果然是大城市，服务业就是周到，连厨师上门做饭都有。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康书华拉开门，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

周祁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 T 恤，下身是褐色的阔腿裤和运动鞋，手指勾着装满菜的塑料袋的提手，弯起眼睛，笑着看向康书华，“你好，顾客，我来上门为你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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